「那麼,手續已經全部辦完了……602號箱,啊,就是這裡。薛先生你看看,這個環境有沒有問題?自助餵食器和自助小水池都在這兒,那邊是貓砂,最裡面還有一塊小型的貓抓板。如果您還有什麼要求……」
「沒有。」
沈凌依舊在低等鳥類溫暖的爪子裡顛簸,她沒再努力去夠袋子裡的小黃魚,而是抬起頭,困惑地和麵前黑洞洞的大洞互相對視。
黑洞洞的方盒子。
沒有熊熊和兔兔,沒有小空調,也沒有她喜歡的那種彩色小燈泡。
……所以,這就是低等鳥類要帶她來的地方?
哼,不愧是低等鳥類,窩真醜。
所位於的小船般的手掌動了動,往上舉了舉,讓沈凌安靜縮在他掌紋上的爪墊與託管箱的箱面平齊。
薛謹沒有推她進去,只是很平靜地說:「進去吧,裡面有食物。」
一旁的經理看了看,略有些皺眉,剛打算告訴薛謹,沒有哪隻警惕心高的幼貓會離開自己信賴的氣息踏入陌生地方,它更可能在驚慌下向後退縮,翻下他的手掌——說起來,能一直乖乖坐在薛先生這個陌生人的手掌中央就夠奇怪的——沈凌滿意地挺挺胸脯,覺得他此舉是為女王殿下的落腳送上腳墊。
於是她邁開爪子,穩穩踩進了這個簡陋的方盒子。
右前爪,左前爪,右後腿,左後腿。
最後,是轉過來瞅他的小腦袋,與微微上翹的尾巴。
「喵!」
進來吧,低等鳥類連自己的窩都不敢進嘛?不就是黑了點而已,本喵是不會嫌棄你的領地噠!
薛謹看了她一眼——沈凌蔥綠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這是貓科生物在黑暗中的本能反應,倒顯得她此時格外天真、惹人憐愛。
但他很快收回了視線。
一路端平的手掌握起,輕輕撤回口袋裡。
經理急忙關上了籠門,金屬鎖發出清脆的響聲。
沈凌抖抖耳朵。
「那麼,這隻小貓就放在這個籠子裡託管了。我們會所也會在網上掛出它的相關資訊,一旦找到領養人,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好的。我這邊也會盡力在網上找,請記住一個必要的領養要求——」
「向您支付2000元的領養費,我們記住了。這個要求您已經用黃色熒光記號筆、紅色簽字筆、藍色標籤紙分別在合同上重點標記了一遍……」
「——但我決定再口頭向你強調一遍。準備萬全才是最好的。」
「呵呵呵,薛先生,這邊走……」
兩隻兩腳獸輕輕的腳步聲遠去,其中送她來的那隻低等鳥類並沒有回頭。
小小的籠門在貓咪的眼中是非常巨大的,尤其針對於野外的流浪貓咪。
它往往如同一道天塹,一顆從天而降的奇怪隕石,一種上古的、充滿威懾力、能第一時間誘發恐慌感的遺蹟——
屁咧!
沈凌呆愣片刻,爪爪便憤怒地揚起,撓上這道小破門。
低等的鳥類!
竟然敢欺騙她!
向她獻上攤開的爪爪後,本以為你是要把本喵帶到你窩裡去享用炸小黃魚——畢竟你好歹是本喵巡視世界(指流浪)時遇到的第一個主動攤開爪爪的生物——結果,還是挑釁本喵!
用的還是低劣的、無恥的欺瞞戰術!
把本喵誘騙到黑箱子裡鎖起來嘛?然後關起來的本喵找不到垃圾桶蓋,就無法向你發起決鬥,從而讓你僥倖贏得勝利,踩在本喵的頭上——哼!這是小人之道!卑鄙小人!呸,是卑鄙小鳥!
本喵,從今天開始不叫你低等鳥類!你是卑鄙鳥類!卑鄙!卑卑!鄙鄙!tui!
沈凌氣得對著籠門大罵了五分鐘之久,唾罵的內涵從「卑卑」「鄙鄙」到「禿毛鳥」「缽缽雞」——這可怕的五分鐘內,籠中響徹著「喵喵喵」與「嗷嗷嗷」等語,場面異常粗魯惡劣。
走遠的經理:「哎,那隻小貓好像在嬌滴滴地哭呢……她是不是害怕了?」
走遠的薛謹:「不,它一定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氣宇軒昂罵我傻逼。來,我們繼續談領養費的問題。」
五分鐘後,沈凌的嗓子罵渴了。
她不得不注意到這個方盒子裡其他的東西:自動飲水機,就在離爪爪不到幾釐米的地方,白白的,小小的,裡面似乎盛著清亮而乾淨的方形鏡子。
沈凌慢慢踱過去,試探性地低頭,伸出舌頭……
「啪嗒。」
「啪嗒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咕,很好,水還是很好喝的,勉勉強強算缽缽雞(指薛謹)走運好了。
自上一個城市流浪到娃娃機內部的過程中,沈凌根本沒有攝入過任何水源,全靠先天體質才活蹦亂跳……如今,花了好大的功夫,她才把自己從這個小水盆裡拔出來。
接著,她維持著高傲的姿態,揚起溼漉漉的鼻子,抿緊毛毛全被打溼的貓嘴,走到了另一個散發著迷之香味的地方。
一小堆的褐色小顆粒。
聞上去雖然沒有垃圾桶裡那些裹在奇怪圖案的紙片片裡的東西香……也沒有似乎很誘人的黃色醬料和肉汁……外表平平無奇,有點像她在另一個垃圾桶裡翻到的小餅乾。
哦,對了,在沈凌的心中,垃圾桶不叫垃圾桶,叫「本喵御用之寶庫」。
以下用「寶庫」簡稱。
不過,這堆小顆粒的外表很乾淨,沒有討厭的黑色蟲子……
沈凌以前在寶庫周圍覓食時,最煩的就是「嗡嗡嗡」的黑色蟲子。一旦讓她看到了這些蟲子,多誘人美味的食物她都不願意靠近——畢竟,這些破蟲子盤旋佔據的地方都是她的寶庫,所以她身為寶庫的捍衛者,一旦接近這些蟲子,就忍不住要去撲殺它們——然後,沈凌好不容易發現的新寶庫又會毀於自己尖尖的指甲。就連寶庫旁邊的牆都會倒塌,有時還會引來低等兩腳獸的察看。
那些兩腳獸腳步又重,講話隆隆得響,全都戴著氣味熏天的手套,根本沒有可攤開的溫暖手掌。
……低等的蟲子,低等的兩腳獸,低等的世界,還挨不過本喵的一根小指甲。
哼,就連那隻缽缽雞也能好歹忍耐本喵的撓……呸,缽缽雞是把本喵關在這兒的罪魁禍首,本喵才不要誇他!
沈凌抽抽鼻子,懷著「反正沒有任何低等生物能夠毒害本喵」的驕傲之情,決定嘗一口試試。
「吧唧。」
「吧唧。」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等她花費貓生中前所未有的意志力,才把頭從這堆高品質貓糧裡拔出來後——
會所裡的兩腳獸已經下班了,託管籠的頂部亮起了一隻暖黃色的小燈。
這盞燈會在晚上七點鐘到九點鐘定時開放,方便夜班巡視人員檢查籠中寵物的情況,以便及時處理。
這家會所的售價高昂的確是有些資本的——託管費也貴的嚇人,還不算在薛謹忍痛花掉的那1888內——如果沈凌是隻真正的貓崽,被關進來後肯定會驚慌失措往角落裡縮……
那她就會發現拐角處的小活板門,從那裡,可以直接穿到一塊極大的寵物活動場所,玩具食物應有盡有,還能遇見各種各樣的其他寵物。
但這塊小活板門早在沈凌與貓糧難捨難分時就自動關閉了:會所的白班工作者檢查完那塊場地,把寵物都送回籠中後,就會用電子鎖把活板門統一關閉。
當然,沈凌並不知道,如果知道她會花費幾個星期興致勃勃和所有寵物約架垃圾桶蓋,再將其征服。
吃飽喝足後,沈凌在籠子裡轉了轉,發現角落裡還有一張軟墊。
她踏著吃撐的慵懶步伐邁過去,趴在軟墊上,熟練抻開四肢,向左右一抱——
……熊熊和狗狗呢。
不在這兒了啊。
沈凌抬起眼睛盯著頭頂的小黃燈,想起來了,自己把熊熊和狗狗(指布朗熊和史努比)丟在了她原本居住的空調小房間(指娃娃機)裡。
可惡,要不是卑鄙的缽缽雞向本喵呈上攤開的柔軟爪子,本喵根本不會離開那個完美的小房間……有空調,有抱枕,有軟綿綿,還有閃亮亮的小彩燈……雖然其中一個軟綿綿是模仿低等狗類生物製作的,但他既沒有味道觸感又真的很軟,本喵抱著他睡了整整一個星期……
就算,就算,這裡有超好吃的褐色小顆粒和甜滋滋的水源……
沈凌歪著頭,認真糾結了半晌。
本喵要做一個忠誠的喵,因為褐色小顆粒就背叛陪伴了一禮拜的軟綿綿是不對的……但寶庫那裡從來都找不到褐色小顆粒吃,清澈透亮的水源也沒有,本喵可不像和那些低等生物一樣舔地上的水坑……
【這是今天早上新炸的香酥小黃魚。】
沈凌「嗖」得豎起了耳朵!
沒錯!沒錯!本喵還沒有吃到小黃魚,還沒有向缽缽雞復仇,怎麼能像個勝利的愚者一樣糾結安逸的長期居所——先吃到炸小黃魚,再教訓缽缽雞,最後決定住在軟綿綿旁邊還是住在小顆粒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