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的,薛謹收拾完畢(他花了二十分鐘左右把相親物件浪費的菜打包,又放進了神奇的超市大布袋裡帶走),來到前臺結賬。
「哦,這樣一來,支付寶裡面就剩十塊了。規劃一下正好花完吧。」
他合上手機,走出餐廳——這個餐廳位於市中心某家規模宏大的商業中心,周圍來來往往,影影綽綽,亮晶晶的招牌與特價標籤如縷不絕——
薛謹左看看,右看看,也沒找到什麼正好十塊錢的東西。
於是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以往絕對不會關注的東西上——擺在餐廳右側的牆邊,緊鄰著安全通道,一隻外表粉嫩嫩的抓娃娃機。
「支付寶掃碼,一次十元……正好。」
首先,要抓娃娃,以自己的運氣,決不能懷著「嘿呀搖桿一擺就能抓到嘛」的輕率之心。
其次,非常缺錢的薛謹決不能讓這十塊錢打水漂,抓娃娃成果務必物超所值,起碼賺回成本。
他停在娃娃機面前,又側身瞥了一眼外面影影綽綽的行人。
薛謹稍微猶豫了一下,便下定了決心——他完全轉過身,背對熙熙攘攘的商場,擋住了抓娃娃機和自己的臉。
接著,他摘下了瓶底厚的圓眼鏡。
【三十秒後】
枕在一堆軟綿綿的毛絨娃娃裡睡覺,享受著恆溫的小空調,沈凌原本十分愜意。
但她莫名被嚇醒了。
——作為一隻陸地哺乳動物,被某種大型猛禽盯上的感覺,絕對不算好。
然而,沈凌自認是隻漂亮可愛、所有生物都要拜倒在腳下的完美生物,向來只有她兇別人,沒有別人兇她的道理——
「喵!」
她猛地瞪圓了眼睛,炸起後背的毛毛,語氣上揚地叫了一聲,意圖向敵方展示自己無敵的攻擊。
——便與一雙可怕的眼睛相對視。
如同攝像機般靈敏收縮的漆黑瞳孔,旁邊一圈藤紫色的虹膜。
這無疑是非人的、恐怖的、又因為過於奇異而美豔的眼睛。
沈凌:「……喵……喵嗚嗚!」
本喵才不怕你咧!眼睛裡鑲紫水晶的低等鳥類!來啊!有本事來幹架啊!
眼睛裡鑲紫水晶的薛謹先生:……
他看看左邊:一隻史努比玩偶,非人的眼睛微微轉動,切換角度,讓他清晰看見玩偶縫合線上小小的價格籤——65元。
他看看右邊:一隻布朗熊玩偶,如攝像機般的瞳孔調整焦距,輕易透視了玩偶的臉,敏銳看到腦後的價格籤——63元。
他再看看中間。
瞪著淺蔥色大眼睛,齜牙咧嘴,圓頭圓腦,腮幫鼓鼓,奶白泛金的毛毛炸成一團。
沒有價籤,活的,還在衝他揮舞爪爪。
薛謹:……
十塊錢,只能抓一次娃娃。
只能有一個目標。
「……我的運氣已經到這種地步嗎。娃娃機裡混幼貓的機率都能被撞上啊。」
作為一個溫和、憨厚、平凡、體貼的普通人——薛謹抑鬱至極地抬手捂住了臉。
只想夾個值錢的娃娃回本好嗎!為什麼娃娃機裡會有活的金漸層!而且剛出生不久的樣子,不停揮著爪子張著嘴巴向他求救——
揮爪子張嘴巴的沈凌:「喵嗚!喵嗚!喵嗚!」
區區鳥類,不準挑釁!來幹架!來幹架!來幹架!
「……再不把它弄出來,可能會窒息而死啊。」
終於,薛謹壓下了自己過分抑鬱的心情。
他嘆著氣,單手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片紋路奇怪的金屬,並將其貼在了娃娃機的操作檯上——
價值490美元的異化物理攻擊符……竟然用在「把娃娃機裡的夾手滑道和擋板都變成不會弄傷小貓的絨毛玩具」上。
掃碼,搖桿,裹上了一層厚厚軟墊的夾手下落,溫柔地托起了小貓的肚子。
沈凌一臉懵逼地被騰空夾起,又被扔進了開啟的出口處,順著不知為何也附有一層軟墊的滑道滑下,撞進了裹著毛茸茸的擋板。
一點都不痛,感覺像在毯子裡游泳。
她呆了片刻,還沒從「為什麼到了黑漆漆的地方」「我左擁右抱的熊熊和狗狗呢」等等疑問中緩過來,就聽見「吱呀」一聲,擋板被人掀起。
一隻手掌伸進來。
沈凌懵懵懂懂地把爪子遞過去。
「喵嗚?」
溫暖的手掌似乎頓了一下,但很快向前一遞,又向下一壓,靈敏地把整隻小貓託進手心——
「唉。」
從夾娃娃機裡出來的沈凌,第一次聽到的就是這聲嘆氣。
……咦?難道這隻鳥類是在驚歎本喵的美貌嗎?被本喵折服了?竟然攤開爪子給本喵做坐墊?哼哼哼……就算這樣毛毛也不會給他多摸五分鐘的!頂多三分鐘!
薛謹注視著手心,沈凌衝他驕傲地揚起頭。
接著,這個平凡的男人再次嘆了口氣,把貓隨手放在了地上:
「十塊錢果然打水漂了,唉。」
沈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