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權當您在誇我吧,不管怎麼說,多謝。」
「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破案,您就在這兒稍微休息一下,我們很快就能結束了。」
「邵謙,」李原坐在隔壁的會客室裡,屋裡只有兩個人,「這個案子本來跟你,跟華佔元都沒有關係,只不過你們運氣不好,被牽扯進來了。」
「你想說什麼就明說,華爺說了,讓我百分之百配合你。」邵謙有點兒不耐煩。
「那好,那……」
「等等。」邵謙忽然打斷了他,「你先說說,你們現在到底知道些什麼,然後我才能回答你們的問題,明白嗎?」
「行。」李原冷笑一聲,「你要是樂意聽,我就給你講講。」
「你說吧,我洗耳恭聽。」邵謙抱著胳膊往後一靠。
「首先說你們華爺跟棉紡廠的關係吧。從棉紡廠那幾位領導的表現來看,你們華爺跟他們應該是很,嗯,怎麼說呢,很聊得來。但是他們卻對這種交情諱莫如深,為什麼呢?考慮到你們華爺的做事風格,肯定是因為他們的交情涉及利益輸送啊。」
邵謙聽到這裡,不禁往前湊了湊,剛要張嘴,李原便伸手示意他不要說話。邵謙只得把嘴閉上,又靠回到椅背上。
「老實說,棉紡廠這個破單位,年年虧損,一屁股債,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除了那塊地之外,我真想不出來你們華爺到底看上它什麼了。嗯,可能關鍵就是那塊地。聽說前幾天棉紡廠的房管科長兩口子打架,起因是科長私藏了一張一百塊錢的存單。當時我覺得挺好像,事後一想就覺得不對頭了。一百塊錢還值得辦張存單,換張老人頭不就得了?後來棉紡廠的保衛科給他們調解的時候,他們又找不到那張存單了。簡直是笑話,當初為什麼打架來著?所以我猜那張存單上肯定不止一百塊錢,錢數很多,多到房管科長兩口子無法解釋。我覺得這事兒應該跟你有關,房管科長又是管房子的,如果你們真盯上那塊地了,他也是很有用處的,你說是不是?另外,廠長、人事科長他們身上,你們應該也下了功夫了,不然他們不會這麼敏感。還有工會主席,以後搬遷全都得靠他做工作,所以你特別照顧他,安排他兒子進了十五中。倒是財務科長,你們可能還沒發現他能起什麼作用,所以他對你倒是沒什麼可避而不談的。」
邵謙沉著臉,一句話不說。
「當然這些都不是我們關心的,其實我們關心的主要還是十五中那塊地,以及你、萬校長、萬玟玟之間的關係。我冒昧地說一句,你應該對萬重山並沒有什麼好感。你明明有能力給萬玟玟安排更好的工作,卻讓她去了棉紡廠當一名沒編制的臨時工。你是不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同時對萬重山進行羞辱和控制?畢竟,當年他是導致你母親的原因之一,現在萬重山和邱茂興勾勾搭搭,而邱茂興又和華佔元是死對頭,你完全可以通過控制萬重山在華佔元面前表現一番。萬玟玟並不知情對不對?她雖然應該也很感激你幫她安排工作,但你不斷地去找她也讓她感到但是這些事煩惱,尤其是她的那些同事開始傳你和她之間的流言蜚語,這更讓她不快。所以當你出現在醫院的時候,她同樣很不高興。
「但你去醫院,應該是樂在其中的。一來你是替華佔元表達幸災樂禍去的,二來你也替自己感到高興。多美好的一件事,直接導致你母親去世的邱茂勇死了,間接導致你母親去世的萬重山的女兒躺在醫院裡,總是給邱茂勇出主意的關志威這下肯定吃不了兜著走了。至於其他人,他們或多或少地曾經欺負過你,或者無視過你,順便看看他們的悽慘相,又何樂而不為呢?所以你在探視的時候,連慰問品都都不是人手一份,有的有,有的沒有,你純粹就是為了羞辱人去的。怎麼樣,現在你痛快了吧?」李原一邊說著,心裡的鄙視也逐漸開始升騰,越來越熾烈,越來越旺盛,直到最後化作了滿臉的不屑。
「痛快嗎?有什麼可痛快的。」邵謙冷笑一聲,算是預設了,「就算他們全死光了又能怎麼樣?」他搖搖頭,「你要是覺得我是兇手,那就大錯特錯了。我根本懶得報復他們,而且,那天晚上我和一大幫人在一起,你要是不信的話,我可以……」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摸電話本。
「我相信。」李原擺擺手,攔住了他,「在這個案子上,我們一點兒都沒懷疑過你。」
「那你把我弄過來幹什麼?」邵謙有些惱怒,似乎是覺得白做那麼充分的準備了。
「我想問你點兒其它的事情,一點兒你昨天沒跟我們隊長說的事。」
「我昨天說的已經很多了……」
李原直接打斷了他:「但是沒全說,說出來的也不全是實話。」
「哪些?」邵謙是真的火了。
「比方說你和關志威是什麼關係你就沒說嘛。」李原笑笑,語氣輕描淡寫的。
「你想說什麼?」邵謙盯著李原的臉,似乎隨時要撲上來撕咬。
「我聽我的同事薛文傑說,你來那天,關志威看見你的第一句話就是‘你來幹什麼’。說實話,這可不像很多年沒見過面的老同學打招呼說的第一句話。你上學的時候,在你們同學中本來就屬於那種特別不顯眼,特別不重要的,過了十幾年沒見,你其他的幾位同學都要先想想你是誰,你要是不自我介紹,他們根本想不起來。唯獨關志威第一句話就是‘你來幹什麼’,這話說得,怎麼說呢?給人兩層感覺,第一層是他對你非常熟悉,第二層是他好像很不歡迎你似的。」
「……」邵謙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身上也沒有任何動作。
「你們是不是私下有什麼來往,這些來往是揹著邱茂興和邱茂勇的,所以關志威不希望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你打交道。但你無所謂,華佔元讓你來你就來了,很坦然。嗯,我猜,你和關志威私底下勾搭,是經過華佔元同意的吧,或者說是他授意的。關志威可就不一樣了,他是騎馬找馬,三心二意。所以你跑到醫院來,大張旗鼓地搞慰問,你是無所謂,他可受不了。你說,是不是這麼回事?」
「你說得對,那又怎麼樣,你剛才自己也說了,我和這個案子無關,華爺更沒摻和。」
「我知道你們過去沒摻和。」李原搖搖頭,似乎對邵謙的愚鈍感到有些無奈,「我是想確定一下,你們今後會不會摻和。」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馬上要收網,希望你、你們華老爺,都置身事外,別弄自己一身羶氣。當然啦,從前幾天你們的表現來看,你們對這件事的真相和關志威的死活無所謂,你們只關心自己能不能被牽連進去。所以我今天把你叫過來,是希望你代表你們華老爺表個態,不管最後發展到什麼程度,你們絕對不摻和這事兒。我也替公安局表個態,這個案子我們該怎麼辦怎麼辦,絕對不會搞擴大化,只要跟你們沒關係,就不會把你們牽扯進來。現在你聽懂我的意思了嗎?」
邵謙深吸了一口氣,沉默了半晌:「君子一言。」他伸出了右手。
「駟馬難追。」李原也伸出右手,和他用力握了握手,心裡卻在不斷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