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您保證,今天咱們在這個屋子裡說的話,絕對不會傳到外面去。」孫寶奎坐在羅長利的辦公室裡,面前是駱錦松。屋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們還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駱錦松冷笑了一下。
「我們局長已經給你們檢察長打過電話了,我想,您應該也聽說了吧?」
「通知我了,不過我還是有點兒不明白,你們是怎麼知道這些情況的?」
「一點兒推斷,加上猜測。」
「說來聽聽?」
「首先是您的說法,您當時說只查驚雁湖這個案子,沒查別的。我覺得肯定不可能,我們公安查案子,也總講究個串併案,能多挖些出來,就多挖些出來。你說你們只查了驚雁湖這個案子,無非是虛晃一槍,反正案子發生在驚雁湖,而在此之前,邱茂勇已經在驚雁湖大張旗鼓地幹了幾個月了。不管怎麼說,驚雁湖現在都是最吸引眼球的地方,所以你說只關注驚雁湖,我們也很容易就會繼續驚雁湖,而不關注你們實際在查的東西。」
「你們膽子很大,連檢察官說的話都敢懷疑。」駱錦松笑笑,喝了口茶。
「懷疑是我們的本職工作。」孫寶奎也笑笑,也喝了口茶。
「你說得對,請繼續。」駱錦松往後一靠,似乎很放鬆。
「後來,我們去了趟十五中,當時我們把車停在了工貿大廈。你知道我從工貿大廈往十五中那邊走,心裡有什麼感受嗎?我是覺得十五中和它周邊那些小巷衚衕像個堡壘,堵住了城市開發的路,也妨礙了老百姓把錢花到工貿大廈和旁邊的福興苑。我要是邱茂勇,肯定得想方設法把這塊地也抓到手裡。不過當時,我還沒想過這意味著什麼。
「後來我們進了十五中,也見到了萬重山,告訴他我們要看看祝靈仙的辦公桌和宿舍,其實也沒什麼大發現,或者說當時我們覺得沒發現什麼。萬重山讓一個年輕女老師帶著我們,自己卻置身事外,這個女老師在我們離開之後立刻去找他彙報情況。當然這也說得過去,關鍵在於事後,萬重山在聽取彙報的時候問得特別詳細,而這位女老師回答得也特別詳細,兩個人似乎格外關注我們是否在祝靈仙的辦公室和宿舍找到什麼沒有。另外這兩個人的住宿條件未免也太好了,四張床的房間只住了她們兩個人。按照學校管理宿舍的習慣,這種做法是非常不經濟的,哪怕是教師宿舍,也不會這麼安排,尤其那位年輕女老師剛來沒多久,肯定享受不了這種待遇。另外,祝靈仙的職業似乎非常順利,這才工作幾年,馬上就能評高階教師了,所以當時其實我們有點兒懷疑這裡面有什麼問題,但具體是什麼問題,我們也說不好,也不敢說,畢竟沒有真憑實據,我們不能隨便下結論。
「還有,九月十號那天是教師節,萬重山帶了兩個小孩來慰問祝靈仙,祝靈仙卻似乎很不領情。萬玟玟和祝靈仙在一個病房,萬重山的心思卻完全在祝靈仙身上,沒怎麼太關注萬玟玟。事實上萬重山只去過兩次醫院,一次是剛剛案發,他去了一次,另一次就是教師節那天。說實話,我們一直覺得萬重山可能是和萬玟玟的父女關係不太好,他才不怎麼去醫院了。後來才發現,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原因。」
「哦,是什麼?」駱錦松顯得很感興趣。
「是你。」孫寶奎很簡單地道出了答案,「你昨天說的幾句話,終於讓我們把一些情況串到一起了。」
「我說什麼了?」
「你說收到了關於驚雁湖侵佔國有土地舉報信,嗯,其實你開始就是這麼說的。其實驚雁湖那片地是集體土地,屬於驚雁湖鎮,十五中那塊地才是國有土地。當然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你說舉報信是在白紙上用尺子描著筆畫寫出來的。你知道我們在祝靈仙的宿舍發現了什麼嗎?兩張白紙,一把直尺。」
「這兩樣東西也太普通了,你想表達什麼,說祝靈仙是舉報人?」駱錦松大笑了起來。
「當然不能,但聯絡到其它情況,這兩樣東西就顯得有些可疑了。」
「什麼情況呢?」駱錦松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
「我們在祝靈仙辦公室的桌子上發現了帶有十五中標識的信紙和信封,在她宿舍的抽屜裡又發現了沒有標識的信紙和信封。要從普通人的角度來看,她有些多此一舉,寫信用學校的信紙信封不就行了,不花錢,又有面子。當然,你可以說她公司分明,寫私信不用公家的信紙信封,不過,我倒是覺得,她買這些信紙信封有專門的用途,就是寫匿名舉報信。使用沒有標識的信封信紙,更加不好追溯來源,用直尺描筆畫,就連筆跡都隱藏起來了。」
「我總覺得你說得很牽強,誰規定不能買不帶標的信封和信紙了?」駱錦松依然臉帶笑容,不過笑容似乎已經從微笑變成了譏笑。
「我承認很牽強,這裡面並沒有太直接的線索,所以我們希望您來詳細說明一下。」
「為什麼是我來說明呢?我已經被調離這個案子了。」
「這個是我們市公安局和你們檢察院官方協商的結果,其實呢,我們覺得您能天天來照顧臥床的妻子,其實挺感人的,哪怕您的妻子的各項指標也早都恢復正常了。」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們覺得其實您還有一個任務,就是來保護舉報人祝靈仙,有點兒類似您愛人盯著谷成棟和陸凝霜。」
「你們都知道了,你還來問我幹什麼?」駱錦松兩手一攤,「多此一舉嘛。」
「需要找你落實,剛才也說了,證據不足,只能猜測,如果您不明確,我們心裡不踏實。今天我們後面要做的工作,全是基於我剛才這些猜測,所以我們必須提前把基礎夯實。」
「好吧,好吧。」駱錦松嘆口氣,「我可以告訴你,對,舉報人是祝靈仙,舉報的內容是十五中的校長萬重山可能和興茂集團有勾結,合謀賤賣十五中這塊地。你也知道,那片區域的核心是十五中,如果十五中搬走了,周圍那些小巷子裡的生意就全都開不下去了。這樣一來,波及的區域面積就相當大了,所以我們很關注。其實我們也找到祝靈仙了,這麼大的事情,找到舉報人核實情況肯定是第一步必須做的,而她也明確表示願意配合。只不過她覺得自己舉報這件事可能已經洩漏出去了,嗯,你剛才提到的那個年輕老師,她懷疑是被派來監視她的,所以她很恐慌。還有,最近這段時間,萬重山對祝靈仙特別的好,生活上特別照顧就不用說了,宿舍你也看到了,還讓她評高階教師。祝靈仙也覺得萬重山可能是嗅到了什麼,主動示好,套近乎拉關係。這次她住院,萬重山還帶了兩個孩子拍她的馬屁,這我是看在眼裡的,我得說,確實做得有點兒過頭,不要說祝靈仙,我都要覺得萬重山是不是有什麼把柄捏在祝靈仙手裡了。
「我一直待在這兒,其實主要是為了保護她,同時緩解她的焦慮。這也是我們檢察長定的,他一聽說我愛人跟舉報人住一個病房,立刻就做出決定了。」他說完喘了口氣,似乎輕鬆了很多,隨即便開始苦笑。
「她這麼恐慌,為什麼還會去那個聚會?」
「不去不是更顯得心裡有鬼嘛,她這個人正義感強,心眼也多。你剛才說那些,要是個稍微粗心的,可能就忽略了,真虧你就憑那幾張白紙就能得出這種結論,你們公安局的心眼也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