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3日(六)

「還不如上次就搬過來,」李原有些戲謔地說道,「這次可能受得影響還小點兒,也不用弄得那麼雞飛狗跳的了。」

「上次梁老師不樂意,說曉曦還沒好,頭還疼,不能動。」

「哦,那現在呢?」

「現在不也就這樣嗎?」保姆嘆口氣,「要我說,那兩個人真要有問題,就直接抓回去算了,還關在醫院幹什麼。你們也麻煩,我們曉曦也受影響。」

「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他們是省公安廳,我們是市公安局。」孫寶奎不得不再解釋一遍。

谷成棟和陸凝霜的病房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警察,孫寶奎沒見過他們,便拿出工作證給他們看了一眼,這兩位立刻立正敬禮。

孫寶奎輕飄飄地回了個禮:「你們審得怎麼樣了?」

「還沒審完。」其中一個警察說道。

「谷成棟呢?」孫寶奎看到陸凝霜正在接受幾個人的盤問,而谷成棟的病床空著。

「在那邊的辦公室裡做筆錄。」

「怎麼,還沒完事?」

「沒有呢。」

「還得多久?」

「我們也不清楚。」對方有點兒無奈。

「好吧。」孫寶奎更無奈。

「這老夏,真能添亂。」孫寶奎忿忿地嘀咕了一句,走進了隔壁三位女士的病房。

「你們幾位感覺怎麼樣?」孫寶奎除了這句,也沒有別的開場白了。

祝靈仙、萬玟玟、商洛笙一齊看著他,有些茫然。

「您不是省廳的嗎,沒跟著他們一起?」李原問商洛笙。

商洛笙苦笑一下,和薛文傑笑得一樣苦:「肯定不能一起啊,要避嫌。」

「哦。」李原點點頭,「那你剛才是……」

「臨時幫忙,不是辦案子,幫完忙又回到這裡了。」

「那天晚上的情況,你們幾位還能回憶起來些什麼嗎?」孫寶奎抱著微茫的希望問道。

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然後一齊搖了搖頭:「想不起來了。」

「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孫寶奎明明做好了徹底絕望的準備,卻還是不甘心。

「嗯,」祝靈仙說道,「我這幾天反覆想過,就是想不起來了。」

「我也是。」萬玟玟附和了一句,商洛笙索性什麼都沒有說。

「好吧。」孫寶奎嘆了口氣,他沒控制住,嘆出了聲。

「你們幾位那天晚上坐得真近啊。」李原沒頭沒腦地冒出這麼一句來。

「……」三位女同學互相對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想說什麼。

「你們上學的時候關係很好吧?」

「還,行吧……」萬玟玟猶豫著,似乎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

「這麼多年不來往了,還能這麼親密,不容易啊。」李原似乎有些羨慕。

「嗯,見面了,難免會想起當初的事情。」商洛笙忽然開口,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能跟您單獨聊聊嗎?」李原不管不顧地打斷這個話題,轉向了商洛笙床邊的駱錦松。

「我?」也許是因為李原轉得太快,駱錦松有些摸不著頭腦。

「嗯,就是您,麻煩您來一下。」

駱錦松跟著他們來到電梯口,李原指了指那排椅子:「您先坐。」

駱錦松剛一坐下,便被警察們圍住了,他立刻緊張起來:「你們想聊什麼?」

「你們檢察院在查的,驚雁湖這個案子,找到舉報人了嗎?」

「沒有。」駱錦松搖搖頭。

「你們在查的,只有驚雁湖這個案子嗎?」

「就這一個。」

「你們查的是侵佔國有土地嗎?」

「是。」

李原笑笑:「我們知道您需要保密,但還是覺得您似乎可以透露一點兒訊息給我們,哪怕是出於對焦頭爛額的兄弟單位的同情。」

「您真太客氣了,我也透露不了什麼。一來有紀律約束,二來我也確實說不出什麼來。」

「真的?」

「真的。」駱錦松點點頭:「那封舉報信是匿名的,寫在白紙上,筆劃全都是直的,一看就是用尺子比著描出來的。」

「具體寫的什麼?」

「這我不能透露,說實話,我這就說得已經夠多的了。」

「我猜一下,舉報的內容應該不是關於驚雁湖的吧,只不過因為興茂集團正在驚雁湖大興土木,比較容易調查,你們才從驚雁湖入手的。」

「你愛怎麼猜怎麼猜,我不知道。」駱錦松兩手一攤。

「其實你們也搞清楚舉報人是誰了,是不是?」

「我勸你們吶,」駱錦松似乎是有點兒生氣了,他霍然站起,「真要有問題,直接從公安局給檢察院發函,派人帶著介紹信去找我們檢察長聊,在這兒審問我,真沒必要,我什麼也不知道。」他說完,硬分開眾人,怒衝衝地回病房了。

「得罪他,不太好吧,他可是檢察院的。」曾憲鋒有點兒發愣,他完全沒跟上事態發展。

「不要緊,無所謂。」李原笑笑,「這都不叫事兒。」

孫寶奎從剛才起就一直冷眼旁觀,他對李原的做法並不能完全理解,但已經隱約摸準了他的脈搏,所以他也一直沒有打斷他。現在眼看駱錦松回了病房,這裡有只剩他們幾個了,孫寶奎這才開口:「怎麼樣,差不多了吧,明天能結案嗎?那日本人後天要趕飛機,咱別耽誤人家。」

「我覺得差不多了,嗯,」李原想了想,「只是差不多,還不能做到十成十。」

「那可不行。」孫寶奎板起了臉,「明天必須結案,證據、線索現在都擺在面前,還是結不了案的話,我要你們幾個有什麼用?」

「不是,你別這麼說。」李原一臉的委屈,「畢竟還差點兒火候、差點兒意思。」

「還差什麼,你說吧,一晚上能解決嗎?」

「一晚上……」李原想了想,「其即時間也差不多,得麻煩您打幾個電話,找兩個人。」他盯著孫寶奎,似乎很期待對方同意。

「你說吧,都找誰?」孫寶奎仍然板著臉。

「邱茂興和華佔元,告訴他們問題很快就能解決,讓他們消停點兒,別找事兒,另外明天要讓關志威和邵謙務必到場。還有檢察院那邊,得勞駕一下局長了。」

「行,這個我來辦。」

「再就是你了,老薛,」李原看看薛文傑,「其實,今天晚上你是主角兒,明天成不成主要看你了。」

「我?」薛文傑有些納悶,「我可很多情況都不知道。」他心裡多少還有點兒怨氣。

「不用那麼費事,等會兒我跟你們簡單說說是怎麼回事,明天要想破案,幾個關鍵點很重要。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大家都說想不起那天發生了什麼,我估計谷成棟和陸凝霜也會這麼說,所以,我的擔心是兇手也會這麼說。他想不起來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就認不了罪,兇手認不了罪,就會很麻煩。老薛,明天能不能讓兇手認罪,可全靠你今天晚上了,要知道,天賜良機,稍縱即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