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2日(五)

「我也一個人。」陸凝霜撇了撇嘴。

「那谷成棟……」

「他是我老闆。」陸凝霜飛快地說道。

「哦。」邵謙點了點頭。

「那就說定了?」陸凝霜顯得非常開心,「等我出院之後約個時間逛街,買衣服。」

「嗯,說定了。」

薛文傑跟著邵謙進來,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越發莫名其妙。他想詳細問問邵謙的來意,一肚子狐疑,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你是哪位呀?」廖有為和曾憲鋒走了進來,曾憲鋒虎著臉開口發問。

「我叫邵謙,是他們的同學。」

「邵謙?」曾憲鋒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他有點兒印象。

「您來是有什麼事嗎?」廖有為的語氣還算客氣,但也不怎麼親切。

「我來看看他們。」

薛文傑忽然靈光一現:「咱們別在這兒聊了,太擠,換個地方吧。」說完便拽著邵謙的胳膊走出了病房,廖有為和曾憲鋒也跟了出來。

一直走到電梯口,薛文傑指著那幾排椅子:「坐吧。」隨後他便把邵謙生按到牆角的一張椅子上,自己則和廖有為、曾憲鋒把邵謙圍得死死的。

「說說吧。」薛文傑的聲音冷冰冰的,「你和關志威、邱茂勇之間到底怎麼回事?」

「我們是同學啊,還能怎麼回事,跟你們都一樣。」

「別廢話,跟我們都一樣,你?那他怎麼把我們都請了,就把你落下了呢?」

「他可能找不到我吧。」

「別瞎掰了,他連去了日本的人都能找到,他會找不到你?」薛文傑的手指快要戳到邵謙的鼻子尖兒了,「再說,你和關志威一見面那樣,說的那話,可不像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你說話就說話,別指指戳戳的。」邵謙推開了薛文傑的手,「邱茂勇和關志威說瞎話,你們應該問他們去,憑什麼堵著我不讓走?」

「關志威我們肯定……」薛文傑忽然明白了什麼,「這麼說,你承認最近見過他們了?」

「我從來也沒否認過。」邵謙一低頭,從薛文傑的胳肢窩下面鑽出來,然後回頭對三個人說到,「不過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我和這個案子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你們怎麼問都行,把我帶回你們局裡審也行,我都只有這一句話。」他站在那裡,沒有想逃跑的跡象。

「我們問的是你和邱茂勇、關志威之間的關係,沒問你和案子有什麼關係。」廖有為連忙糾正。

邵謙冷笑一聲:「這有什麼區別嗎?」

「這當然有區別。」廖有為想解釋一下,他開始斟酌語言。

「你們想知道,我會讓你們知道,但不是今天,更不是現在。」邵謙似乎不太想繼續說了,他抬腿想走。

「喂,你等等。」曾憲鋒喊了一句,「那你什麼時候時候告訴我們,你總要說個具體時間吧。」

廖有為覺得有些洩氣,曾憲鋒這話問得,就差沒求對方了。

「明天吧。」邵謙琢磨了一下,「嗯,明天差不多。」他說完就走了,留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過了一會兒,曾憲鋒才訥訥地說道:「他說明天,不會騙人的吧,明天咱們去哪兒找他?」

廖有為皺著眉頭:「這人絕對有問題。」他頓了頓,又開始喃喃自語,「現在人都怎麼了,對警察都這麼不客氣。」

此時,薛文傑腦海中關於邵謙的記憶倒逐漸開始清晰了,那是個安靜木訥的男孩子,個子矮小,成績一般,跟誰都很疏遠。偶爾說一句話,聲音也非常小,顯得十分怯懦,和眼前這個邵謙的性格判若兩人,但眉眼身材又十分相似。這些年他身上都發生了什麼?薛文傑覺得不可思議。

「這人咱們要不要盯一下。」曾憲鋒小聲提出了他的建議,一聽就是病急亂投醫。

「咱們盯他什麼呢?」廖有為十分為難。

「別管他了。」薛文傑擺了擺手,「盯他也沒用,找關志威去。」

關志威在不遠處已經悄悄觀察他們半天了,見邵謙走了,他轉身也想溜,卻被趕上來的薛文傑一把抓住。

「過來!」薛文傑使勁一拽他,關志威一個趔趄,險些撲在薛文傑懷裡。

薛文傑把關志威拖到牆角,扔進邵謙坐過的椅子,又像包圍邵謙一樣,和廖有為、曾憲鋒一起圍住了他。

「說說吧,你倆到底怎麼回事?」薛文傑冷冷地看著他。

「我們倆能怎麼回事,你別瞎聯絡,我都多少年沒見過他了。」

「你覺得我們信你的嗎?」薛文傑右手握拳,在左掌上輕輕敲擊,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態。

「你想幹什麼?」關志威看著在面前晃來晃去的拳頭,有些心驚肉跳。

「我想聽你說實話。」

「我剛才說的就是實話。」

「你這嘴是真夠硬啊。」薛文傑一拳砸在後面牆上,震得幾塊牆皮掉了下來,「你是不是覺得別人都是傻子?就你們倆一見面那樣,你敢說你們最近沒見過面?你第一句話是什麼?你問他你怎麼來了,你是不是不希望他來?你倆到底背後都說什麼了?為什麼邱茂勇說找不到他?是你告訴邱茂勇你找不到他,還是邱茂勇在跟我們撒謊?」

「那你怎麼不去問他?」

「我們現在問你!」薛文傑陡然提高了聲音,似乎非常憤怒。

「……」關志威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關先生,」廖有為慢條斯理地解釋道,「我們不追著邵謙問,是因為他和案子本身沒有牽連。你就不一樣了,你和案件有直接聯絡,我們就算現在把你拘回去,也沒人能說我們做得不對。」

「……」

「你要是現在說出來,還能算立功表現,你要是不說,我們就會找別人問去。萬一從別人嘴裡說出什麼來,你可就被動了。」曾憲鋒也在一旁幫腔。

「你不說沒關係,我們馬上就去找邱茂興問問這是怎麼回事,我們特別想聽聽他對你和邵謙的關係怎麼看。」薛文傑惡狠狠地說道。

「我跟你們說,這件事跟案子沒關係。」

「有沒有關係得我們說,你說清楚怎麼回事就行了。」

「快說吧。」曾憲鋒又幫了一句腔。

「你們,你們知道,」關志威囁嚅著開了腔,「我們在驚雁湖的工程讓人舉報了吧?」

「嗯,所以呢?」薛文傑並不知道這件事,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只好裝出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來。

「舉報人就是邵謙。」

「你們怎麼知道的?」

「我也不清楚,是邱茂勇告訴我的。」

「邵謙是怎麼知道內幕的?」

「邵謙也不知道,他就是胡寫一氣,給我們添堵。」

「他為什麼要給你們添堵?」

「因為,因為,因為他,他恨邱茂勇。」

「到底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恨邱茂勇,從頭說,別問一點兒說一點兒,要說還不痛快點兒。」薛文傑有些不耐煩了。

關志威輕輕咳嗽了一聲,好像終於順過氣來了:「你還記得咱們有一年春遊,萬老師摔骨折那事兒吧?」

「記得,怎麼了?」

「其實萬老師是被邱茂勇推下去的,推下去的時候,邵謙和他媽就在旁邊。」

「到底怎麼回事?」薛文傑真有點兒糊塗了。

「當時萬老師和邵謙他媽都是單身,兩個人私下裡好上了,但是萬老師遲遲不肯提結婚的事情,邵謙他媽就趁著帶邵謙春遊的時候,逼萬老師表態。兩個人正在說話,邱茂勇悄悄從後面湊過去,把萬老師推到溝裡,這件事情就徹底黃了。可是當時邵謙他媽也受了驚嚇,還受到了邱茂勇的威脅,不許他們孃兒倆往外說,身體就一下子變得很差,我們畢業之後沒幾年就死了。所以邵謙一直特別恨邱茂勇,一直在找機會報復。正好我們驚雁湖這個專案,手續辦得不太利索,又和鎮里人起過兩次衝突,他就給檢察院寫了舉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