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我不太好說,不過,老實說,因為這麼多年之前的恩怨殺人,我覺得可能性不大。」薛文傑直接否定了李原的想法。
「聚會的時候邱茂勇有沒有說過什麼特別刺激某個人的話,或者有沒有人說過什麼刺激邱茂勇的話?」李原還是不死心。
「不記得了,好多事我都想不起來了。」薛文傑搖搖頭,一臉的無能為力。
「文傑呀,」孫寶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是那句話,你也別有太大心理壓力,這個案子肯定能搞清楚,你放心吧。只要案子搞清楚了,你不就沒事了?」
「是嗎?」薛文傑苦笑一下,沒再說什麼。
「行了,咱別在這兒聊了,這兒有風,你回去躺著吧。」孫寶奎站起來。
「聽說谷成棟想讓郭曉曦和陸凝霜換張床?」李原也站了起來,他顯然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太糾結這個問題。
「是啊,谷成棟想離陸凝霜近一點兒,方便照顧她。」
「我們也聽馮彥說了,剛才本來想找護士長聊聊這事兒的,結果被廖有為的電話衝了。」孫寶奎想起來還有這件事。
「你們就別管了,麻煩。」
「沒事,算不上麻煩,舉手之勞,她要是不同意,我們也不會跟她矯情的。」孫寶奎想起護士長的脾氣,一時對自己能不能做通她的思想工作有些懷疑。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他們還沒走到護士站,就被郭曉曦家的保姆攔住了。
「什麼事?」孫寶奎有些納悶。
「我們家梁老師打電話過來說,不能換床位。」保姆一邊說,一邊很快掃了一眼薛文傑。
「為什麼呀?」孫寶奎也看了一眼薛文傑,薛文傑卻表情漠然。
「梁老師說,曉曦現在的狀況不能隨便輕易挪動,對身體康復不好。」
「哦,這樣啊。」孫寶奎想了想,「那你為什麼跟我們說呢?」
「這不是,你們這位同志在張羅這件事嗎?」保姆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薛文傑。
「其實我們也不是張羅,」孫寶奎笑笑,「谷成棟畢竟開了個影視公司,很快就會有不少人來找他們了,又是明星又是導演的,可能還有香港人,還有外國人。你可能不瞭解,這些人一來咋咋唬唬的,在一個屋折騰還好點兒,兩個病房來回躥可受不了。」
「哦,是這樣。」保姆若有所思。
「你們要是不想換就算了,尊重你們的意見。」孫寶奎說完,也沒等保姆回話,便帶著薛文傑和李原走了。
「除了郭曉曦之外,其他人平時都有人照顧嗎?」孫寶奎一邊走,一邊問薛文傑。
「商洛笙的丈夫駱錦松一天來三次給她送飯,谷成棟的公司裡有個小姑娘來過一兩次,萬老師——就是我們當初的班主任,萬玟玟的父親——偶爾會來看看萬玟玟。」
「這些人的家屬呢,怎麼都不來?」孫寶奎有點兒納悶。
「我的情況您知道,在本市就我一個人,出了這個事,我也不想讓爹媽知道操心。」薛文傑的神色有些黯然,「谷成棟和陸凝霜因為搞這個電影公司,跟父母關係很不好,現在這樣了,他們也不肯聯絡各自的父母。馮彥的家都搬到日本去了,祝靈仙更是孤家寡人,所以現在就這樣了。」
孫寶奎能想見谷成棟和陸凝霜父母的心態,他也是那個時代過來的人,心裡總是充滿了對新生事物的不信任感和對未來社會發展的隱憂。
「要不咱們也看看其他人去吧。」李原半天沒說話,現在藉著這個空檔插了句嘴,「先看看谷成棟吧。」他頓了頓,「至少讓他知道,咱們也在幫他想辦法。」
谷成棟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半夢半醒的,薛文傑過去推了推他:「谷成棟,谷成棟。」
谷成棟睜開眼:「嗯?文傑?你……」他隨即看見了李原和孫寶奎,「他們是……」
「他們是我同事,也是刑警隊的。」
「我昨天已經做完筆錄了,刑警隊還來找我幹什麼?」也許是因為被人突然叫醒,他顯得有些不耐煩。
「我們剛才想幫你問問換床位的事情,結果護士長不在。」孫寶奎笑笑。
「換不了就算了。」谷成棟嘆口氣,扭頭看了看還在昏睡的郭曉曦,「他那樣也真不太方便換來換去的。」
「你們公司那小姑娘今天沒來?」
「沒有,沒來就沒來吧,來了也沒有好訊息。」
「怎麼呢?」
「唉。」谷成棟重重嘆了口氣,「不瞞你們說,我本來是打算請邱茂勇在我的公司投資的,結果剛見了一面,他就死了。現在投資肯定是沒戲了。沒錢,我們這公司也就快黃了。」
「你們不是跟香港人有合作嗎,他們不能想想辦法?」薛文傑不太懂生意上的這些事,問了句外行話。
「合作的前提是有錢賺,沒錢賺誰跟你合作。本來我想的是香港人出演員和導演,邱茂勇出錢,我來打點國內這些跑腿的事,現在倒好……」谷成棟說到這兒,兩手一攤,說不下去了。
「這麼說,邱茂勇對你還挺重要。」李原儘量不讓自己的語氣有絲毫的波動,尤其不能帶有諷刺的意味。
「非常重要,我可以這麼說,他如果願意,我可以認他當爹,只要他能把錢掏出來。」
三個人一時有些語塞,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薛文傑很謹慎地問道:「你跟陸凝霜……」
「我算是她的經紀人,這個公司的核心就是她。」谷成棟回答得很乾脆。
「核心是她?」
「她是我們的招牌,我們公司的一個主要工作就是捧她。」
「可這跟找香港人拍電影有什麼關係?」薛文傑越聽越糊塗。
「你不想想,香港人憑什麼跟你拍電影,哪怕你只有錢也不行啊。」谷成棟故作高深。
「你上學的時候跟邱茂勇的關係怎麼樣?」李原不想廢話,直接提出了他想問的問題。
「一般吧。」谷成棟看看薛文傑,似乎在斟酌遣詞,「普通同學關係,雖然學習都不太好,但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太多來往。」
「聽說邱茂勇上學的時候經常欺負同學?」
「這個,我也聽說過。」
「你被欺負過嗎?」
「我也有,」谷成棟忽然顯得十分費力,「要說一次沒有也不可能,他就是那樣人,不過,那些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邱茂勇這樣的人,你們同學裡有沒有特別恨他的?」
「那你得找邵謙了,不光全組,就是在整個班裡,也是他被邱茂勇欺負得最慘,可惜他這次沒來。」
「您說的可惜是什麼意思?」李原的嘴角挑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冷笑。
「我沒別的意思,」谷成棟感覺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掩飾,「我是覺得這次同學會,就少他一個人,有點兒可惜。」
其實不光是李原,孫寶奎和薛文傑也聽懂了谷成棟話裡的意思,薛文傑不由得有些鄙夷他,甚至覺得他似乎有些太急於撇清自己的關係了。李原卻沒有順著他這個思路往下追,而是問了個讓孫寶奎和薛文傑都意想不到的問題:「你知道這位邵謙現在在哪兒嗎?」
「邵謙?」谷成棟也有些意外,他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你們這些同學裡,有誰跟邵謙的關係特別好嗎?」
「跟邵謙的關係好?」谷成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記得他挺孤僻的,跟誰都沒什麼交往,更談不上跟誰關係好了。」他隨即小心地問道,「怎麼,你們覺得……」
「我們沒覺得什麼,嗯,也不能這麼說。」李原捋了捋自己想表達的意思,「只是一個組十一個人,聚會的時候,只來了十個,那一個就顯得特別突出了。」他不確定另外幾個人有沒有聽懂,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得更清楚,只好簡單做了個總結,「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怪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