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說:「你們看,兇手來無影,去無蹤,連指紋都沒留下,但卻把兇器留在了死者身上,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聶勇立刻重複了一句:「為什麼啊?」
李原看了他倆一眼:「以後你們上班了可不能老這麼不走自己腦子啊。」
許鶯和聶勇同時紅了臉,過了一會兒,許鶯低低地問:「為什麼啊?」
李原沒再數落他們:「你們知道刀刺入人體後,肌肉組織的反應是什麼樣的嗎?」
許鶯抬起頭,想了想:「那個……法醫課上講過……好像是……刀刺後,肌肉和皮膚會因為本身張力迅速張開一個口子,等刀身進入組織後,周圍的肌肉組織會因為突然遇冷迅速收縮,從而把刀緊緊裹住……」
李原點點頭:「對。如果兇手真的是解寬的話,他一定會反覆思考整個行兇的過程。包括怎麼來,怎麼去,怎麼動手,怎麼消滅痕跡,然而兇手卻沒有考慮到刀刺入後肌肉收縮的情況,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重大毗漏,反而證明了兇手不是一個具有一定組織計劃能力的人,而且,兇手對可能發生的狀況和後果缺乏基本的預判。」
許鶯有點兒著急了:「那,光憑這個也不能說明什麼吧。」
李原搖搖頭:「恰恰相反,這個情況很能說明問題。要知道,這裡可是十樓,要到這裡來,如果不坐電梯,就只能爬樓梯了。然而案發當晚我們在電梯的監控錄影裡並沒有發現兇手的身影,也就是說,兇手極有可能是爬樓梯上來的。但是,爬十層樓是要消耗一定體力的,而甘必強是個正當盛年的男性,此消彼長之下,兇手是否能一擊致命就很難說了。兇手不能預見到刀刺入人體後拔不出來,卻一定能預見到爬十層樓他的力氣可能會不如對方。所以,我覺得兇手要麼就是提前爬上了樓頂,靜等著甘必強的到來,要麼就是這樓裡上面幾層樓的住戶。
「要搞清楚到底是哪種情況,我們有必要重新構建一下行兇的過程。首先,甘必強來到了頂樓,然後他在那裡被兇手刺了一刀。行兇之後,兇手並未能拔出那把刀,而甘必強則本能地選擇了逃跑。於是,他跑下了八樓,而兇手,此時面臨兩個選擇:要麼,他立刻逃跑,要麼,他追上甘必強再補一刀。我們可以設想一下,如果甘必強是被人堵在露臺上刺了一刀的話,兇手逃跑,他必然不敢輕易追趕,只能待在原處,而等待他的,就是在這裡失血過多死亡。然而,他卻在遇刺後立刻跑到了八樓,我說的立刻,是因為一個被刺中脾臟的人,稍微在原地多待一會兒就可能會失去行動能力,而甘必強能爬到八樓就說明他在遇刺後立刻就逃離了現場。在他逃跑的過程中,兇手並未追上他。甚至在他跑到801的門口,拍門,直到茅炳春來開門,兇手都沒有出現。否則,如果甘必強聽到兇手衝下來的腳步聲,他就不該趴在門上,而應該轉過身來面對樓道,防備兇手從背後再次突襲。好了,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許鶯和聶勇同時嚥了口唾沫,他們確實聽懂了,而李原不等他們說話,便繼續說道:「案發後,茅炳春開了房門,並打電話報警,警察來之後迅速搜查了樓上樓下,卻沒有發現兇手,那兇手去哪兒了,自然是在八樓到十樓的房間裡待著,所以我在調查的時候就把目光集中在了八樓到十樓之間的住戶了。」
許鶯小聲問:「要照你這麼說,八樓的兩家也不是兇手啊。」
李原微微點頭:「八樓的人不是兇手,但八樓的兩家住戶卻很難說和案件沒有關係,尤其是茅炳春。在調查的時候,我就在琢磨,為什麼甘必強會單單敲了801的房門。雖然後來也證實了甘必強和茅炳春確實有關係,但是,在那麼緊急的情況下,甘必強很可能考慮不了那麼多。如果是正常情況下的話,他應該就近找一家求救才對,然而他卻非要大費周章地跑到八樓,這其實說明,甘必強當時對九樓和十樓的住戶並不信任,或許,他認為這些人要麼就是兇手,要麼就是兇手的同夥。」
聶勇有點奇怪:「可是,這幾家好像沒什麼聯絡啊。」
李原點了點頭:「這幾個租戶確實沒什麼聯絡,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除了茅炳春和十樓的項老太太外,其餘的四家人搬進來的時間都只有三四個月而已。」
許鶯和聶勇對視了一眼,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李原想了想:「這樣吧,我換個角度來說吧。案發後,在我們走訪的時候,茅炳春提供了一個訊息,說他聽到有人拍門,但當他通過門鏡往外看的時候卻什麼也沒看見。於是他開了門,這才發現了甘必強。這段描述倒是沒什麼問題,很有邏輯,也很可信,顯然是茅炳春在深思熟慮之後組織起來的一套說辭。我們不能說它假,最多,他只是隱去了他和甘必強之間有關聯的事實。而另一個人的說辭卻大有問題,她說,她曾經聽到樓道里響起過腳步聲,但從門鏡往外觀察的時候,卻發現樓道是黑的。然而,樓道里的燈卻是聲控燈,她能在屋裡聽到腳步聲——我們姑且不論這腳步聲是兇手的還是受害者的——卻看不到樓道里的燈光,你們說是不是很矛盾呢?」
許鶯和聶勇同時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他們忽然同時恍然大悟。許鶯急切地說:「老李,你是說……」
李原點了點頭:「對,這套說辭是十樓的項老太太說的,這表明她在警方問話的時候一定說了謊話。也就是說,她就是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