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卻很是輕鬆:「就這樣了?」
簡西平點點頭:「就這樣了,想必您已經知道為什麼了吧。」
李原微微點頭:「是的,我知道了。」
簡西平問:「就你一個人知道?」
李原說:「這麼問還差不多,你慢慢地一個一個地問,我就能一個一個地回答你,你這麼拿槍指著我,我可沒法說得那麼清楚。」
他分明是在戲弄簡西平,而簡西平卻沒有生氣,他只是晃了晃槍口:「好吧,我已經問完了,你可以準備好了。」
李原連忙說了個「等等」,簡西平看了看他,面露不屑:「怎麼,害怕了?」
李原擺擺手:「站著太累了,我坐下吧。」說完他便徑自坐在了地上。
簡西平的槍口一直緊咬著李原的腦袋,李原坐定,看了看他,微微一笑:「不過,你開槍之前,能不能先把她放了?」他指了指旁邊的韓明豔。
簡西平的眼睛壓根就沒從李原身上挪開:「不用了,等會兒咱倆都死了,外面的警察自然會衝進來救她的。」
李原點了點頭:「看來,你也沒打算活著離開。」
簡西平「嗯」了一聲:「我就是這麼打算的。」他再次開始瞄準。
李原臉上倒是很平靜,而旁邊的韓明豔已經有些慌了:「你,你不要……」
不知為什麼,簡西平卻開始有些冒汗了,嚥了一口唾沫:「姓李的,我很羨慕你……」
李原倒是很坦然:「沒什麼可羨慕的,孤家寡人一個,父母雙亡,妻兒也都不跟我過了。」他說到這兒看了看韓明豔,「只有一個小女孩願意管我叫爸爸,但也很少見面。」
簡西平略有些艱難地說:「那也比我強多了……」
李原搖搖頭:「怎麼能比你強呢?嗯,我見過她了,她很好,你知道嗎?」
簡西平終於控制不住,哆嗦了起來:「是嗎?那又怎麼樣?」
李原嘆口氣:「多好啊,還有人肯為你這麼做。她竟然……」
簡西平忽然怒吼起來:「閉嘴!」
李原很快便往旁邊一閃,隨即槍便響了,「砰」的一聲,卻沒有擊中他——李原自己心裡清楚,這不是因為自己躲得利索,而是因為簡西平開槍的時候失了準頭。
李原不知道外面的警察聽到這一聲槍響會作何什麼反應,他也顧不得去想,只能迅速調整了一下姿勢,而簡西平已經穩定住了情緒,於是李原的腦袋很快又被槍口瞄上了。
簡西平已經不那麼剋制了,他怒目橫眉:「你的話太多了。」說完手指便又開始扣扳機。
李原看了韓明豔一眼:「你可不要食言啊。」
簡西平已經不說話了,而韓明豔看著槍的撞針一點一點張開,嚇得把頭扭到了一邊。
李原嘆了口氣:「你以為這就一了百了了嗎?」
簡西平依然不說話,撞針已經張到了最大,再稍稍扣一下槍就會擊發。
李原說:「你很久沒有見過她了吧,她很想見見你。」
簡西平的手一哆嗦,「砰」的又是一聲槍響。
李原趴在地上,身上卻沒有血——依然沒有打中,簡西平喘著粗氣:「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原憐憫地看看他:「我剛才說過了,你這樣什麼問題也不能解決。你倒是死了,一了百了,你留下的這些冤孽債會繼續折磨其他人……」
「夠了!」簡西平咆哮起來,他霍然站起,把槍口一轉指向韓明豔的腦袋,「你信不信我先打死她?」
李原在心裡盤算,簡西平手裡拿的應該是89式手槍,裝彈量七發,現在已經打了兩發,還剩五發,足夠他殺死自己和韓明豔了。他不免有些後悔,剛才有點兒太慌,把簡西平刺激得太狠了。本來是想引誘他對自己開槍的,卻沒料到,他這麼快就把矛頭對準了韓明豔。
李原慢慢地坐直身子,他注意到簡西平雖然叫得很兇,卻並沒有扣扳機的意思,這讓他心裡稍微安定了些。於是他好整以暇,兩隻眼盯著簡西平手裡的槍,心裡卻在盤算下一步該做什麼。
李原不說話,簡西平的情緒又稍稍平靜了些,他再次把槍口轉向了李原。
這樣一來,李原覺得事情有些難辦了,他甚至有些後悔自己坐了下來。本來他是考慮對方既然坐著,自己也不宜站立,免得因為高度差給對方造成壓力,那樣的話,有可能導致簡西平情緒失控。然而,坐下來行動不變,他既不能隨意躲閃,也無法慢慢靠近對方。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簡西平即便打不中他,也能在他撲過去之前把韓明豔一槍打死,而後者顯然比前者要容易得多。而關鍵問題是——李原心裡相當清楚這一點——簡西平不想要別的,只想和他同歸於盡。
簡西平卻沒有給李原太多思考的時間,他冷冷地說:「你的話說完了吧?」
李原乾咳了一聲:「你不想給她打個電話,道個別?」
簡西平搖搖頭:「不用了。」
然而,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李原的手機響了起來。
簡西平嚥了口唾沫,李原看看他:「你還是讓我接一下吧,」他看了看周圍,「我跑不了。」
簡西平的臉抽動了兩下,似乎有些猶豫,但他最終還是說:「你接吧,動作要慢。」
於是李原緩慢地把手放進褲兜,慢慢地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喂」了一聲,臉上忽然現出詫異的神色,隨後他把手機往前一遞:「找你的。」
簡西平也有點吃驚:「你,你騙我!」他幾乎馬上就要開槍。
李原連忙說:「確實不是騙你,」好像是為了撇清,「我為這個騙你,也沒什麼必要吧。」
簡西平有些猶豫,李原又把手機往前送了送:「你還是聽聽吧。」
簡西平遲疑了一下:「你把它送過來。」
「好吧,」李原微微搖頭,順理成章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到簡西平的面前。
簡西平拿過手機,卻並不急著看,而是用槍比劃了一下:「回去。」
於是李原乖乖地退回原處,他並不是不想動手,實在是沒有找到時機。
簡西平把手機放到耳邊:「喂?」
李原緊緊地盯著他,簡西平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起來:「是你?……你想說什麼……不,你不要來……我不是……我……你不要來……你,你在哪兒?」
簡西平忽然站了起來,四處張望,似乎要尋找什麼,而說時遲那時快,砰的一聲爆響,一團血花就在他頭頂綻放,隨即他的身體便倒在了地上,槍和手機幾乎同時掉在地上,手腳不斷地抽搐。
李原衝過去一腳把那支槍踢到一邊去了,然後抱住韓明豔,同時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嘴裡一邊機械地重複著:「沒事了,沒事了。」他可以感到韓明豔的身體在不住地顫抖,嗓子眼裡吭吭的,似乎想哭卻哭不出來。
隨即便有大批的警察衝了進來,有人給韓明豔開啟了手銬,解開了她腳上的繩子。李原一手摟著她的肩膀,一手仍然捂著她的眼睛,從簡西平的屍體旁邊走了過去——簡西平已經被外面守候的狙擊手一槍掀掉了天靈蓋,剛才他一站起來便把自己暴露在了槍口下。
李原攙扶著韓明豔慢慢走到廠房外面,一輛救護車早已等在外面,幾個穿白大褂的人一見他們出來,連忙拉著擔架跑了過來。李原小聲地對韓明豔說:「你先去醫院。」說完便把她扶上了擔架。
韓明豔剛一躺下,兩行眼淚忽然奪眶而出,隨即開始抽泣起來。
見她哭出來,李原反倒放了心。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對他說:「上車吧。」
李原擺擺手:「不用了,我沒事兒,你們好好給她檢查一下吧。」
那個穿白大褂的人並沒有勉強,擔架被抬上了救護車。
廖有為走了過來,看看李原:「幹得不錯。」他臉上一點兒笑模樣都沒有,顯然是還沒從剛才的緊張氣氛中緩過神來。
而李原搖了搖頭:「不是我,是何曉。」
「何曉?」廖有為顯然是吃了一驚,「她……」
李原看看廖有為:「趕緊吧,還有正事兒要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