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說:「是這樣,八樓那兩家都搬走了,你知道嗎?」
鄧卓華一聽:「八樓,哪家啊?」
李原「嗯」了一聲:「一家是一個老頭和一個四十多歲女的,還有一家是一個老太太和夫妻倆帶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小孩子。」
鄧卓華想了想:「哦,那老太太是八樓的啊,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
李原有點驚訝:「你見過她?」
鄧卓華「嗯」了一聲:「我在樓門口見過幾次,抱著個孩子,坐在臺階上。原來吧,看見人就跟人打招呼,問人家住幾樓,姓什麼叫什麼。我有點兒不愛搭理,每次能繞開都繞開。」
李原笑了笑,他還真沒想到衛健林的丈母孃是這麼個人:「她見誰都打招呼?」
「嗯,」鄧卓華點點頭,「一開始還打招呼,最近可好,看見我就要拉著我跟我說什麼樓道里死了人,陰氣森森的什麼的,還說什麼他們家孩子眼睛純,沒準會看到什麼髒東西。哎呀,嚇死人了。」她說到這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脖子,似乎是感到後背發涼。
李原問:「她是什麼時候開始說的?」
鄧卓華想了想:「嗯,好像時間不短了,嗯,出了那事兒之後就開始叨叨了。」
李原想起了幾次到衛健林家那老太太的表現,覺得這倒也不算意外:「她每次都跟你念叨這個?」
鄧卓華立刻瞪大了眼睛:「還用每次?有一次就不得了,那次還是實在躲不開讓她給拽住的呢。」
李原差點兒笑出聲來,但他還是儘可能裝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哦,是這樣啊,這老太太也真有意思。」
他隨即覺得「真有意思」這個詞似乎用得不妥,連忙說:「嗯,那個……還有個問題,往樓頂去的那扇門,我想把那把鎖開啟行嗎?」
鄧卓華顯得很無所謂:「隨便啊,反正又不是我鎖的。」
李原說:「對你們沒什麼影響吧?」
鄧卓華兩手一攤:「能有什麼影響,開啟好了。」
李原向鄧卓華告別,離開1001,又敲了敲1002的房門。過了好一會兒,項老太太才來開了門。
這次,項老太太還是隔著防盜鏈:「您……有事兒?」
李原不太確定這老太太能不能認出她來:「嗯,大媽,我是市局刑警隊的……」
沒想到項老太太直接打斷了他:「我認識你,你有事兒?」
李原只覺得這場對話實在是太乾巴了,但他也沒什麼辦法:「嗯……那個……大媽,我們想開啟這把鎖,」他指了指通往樓頂的那扇門,「行嗎?」
老太太機械地看了一眼那把鎖:「開啟……行。」她雖然說得很慢,但態度輕描淡寫的,似乎毫不關心。
李原微微點了點頭:「好……」他還沒說出第二個字,老太太已經伸手去關門了。
李原連忙用手扒住門邊:「等等,大娘,還有件事……」
老太太臉上瞬間閃出一絲驚惶,李原意識到自己有點太莽撞了,連忙把手縮了回來,輕輕咳嗽一聲:「那個,我想問問您,八樓那個老太太您熟嗎?」
項老太太搖了搖頭:「不熟,怎麼?」
李原遲疑了一下:「那你們說過話嗎?」
項老太太想了想:「應該……打過招呼吧……」
李原小心地問:「您知道住八樓的是那個老太太吧。」
項老太太「嗯」了一聲:「就是帶孩子的那個老太太吧。」
李原點了點頭:「她搬走了,您知道嗎?」
項老太太又搖了搖頭:「不知道……您還有事兒嗎?」
李原嚥了口唾沫:「沒……沒了……」老太太把門關上了。
李原扭頭看了看那扇門,嘖了一下嘴,然後拿出手機給牛經理打了個電話:「喂,牛經理,你給我找個開鎖的來吧。」
牛經理有點兒發懵了:「什麼意思?」
李原只好又說了一遍:「你找個開鎖的來,五號樓一單元的十樓。」
牛經理這才反應過來:「行行,馬上過來。」
李原掛上電話,抱著肩膀看著面前的三扇門發了十分鐘的呆。電梯門開了,牛經理和一個拎著工具箱,穿著工作服的瘦高個出來了。
牛經理一出來就問:「李警官,開那個門?」
李原沒搭理他,他看了看那個瘦高個:「你是開鎖公司的?」
那人立馬錶態:「是啊,我們是在公安局備案的。」
李原把警官證掏出來給他看了看:「市局刑警隊的,你把這把鎖給我開啟吧。」
警官證確實比較管用,那人看了一眼:「嗯,這簡單。」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開啟蓋,從裡面拿出一把奇形怪狀地細釺子,看了看鎖頭,準備下手。
李原連忙說:「師傅,您戴上手套吧。」
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怎麼……」也可能是忽然覺得對面是個警察,他不該多問,便從兜裡拿出一雙棉紗手套戴上了。
李原又囑咐了一句:「師傅,你手儘量別碰那把鎖,行嗎?」
師傅這下有點兒為難了:「不碰它怎麼開呢?」
李原只好說:「您儘量別碰大面,這把鎖我得拿回去查一下。」
師傅嘆了口氣:「我儘量吧。」他一邊說一邊慢慢地把釺子探進了鎖眼。
李原又問了一句:「師傅,這鎖頭好開嗎?」
開鎖師傅說:「這鎖頭好開極了,這種老鎖頭,沒什麼難的,你看這不就開了嘛。」他話音未落,鎖頭已經發出了「噠」的一聲——開啟了。
李原連連道謝:「謝謝,謝謝。」
開鎖的卻沒跟他客氣:「麻煩您把這單子填一下,開這把鎖五十。」
李原連連咋舌:「開一把鎖五十啊……」
開鎖的把一張登記表遞到他面前:「發票只有手撕的,行嗎?」
登記完,付過錢,李原打發牛經理和開鎖的離開,然後摸出一個證物袋,小心翼翼地把那把鎖收納了進去。
他揣好袋子,再次走上了這個樓頂,一切依然如故,只有地上的那一汪血跡現在已經變得很淡了。李原走到邊上,看了看旁邊二單元的樓頂,又探著身子往下看了看下面的路,看了看周圍的樓房,然後順著周圍的牆沿走了半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李原隨後便離開了樓頂,坐上電梯下了樓,但他並沒有馬上離開錦繡園小區。也許是心血來潮,他走進了前面四號樓的一單元,乘電梯上了十樓。這個樓道里也有一扇通往樓頂的門,沒有上鎖。
李原推開門,眼前的情形卻讓他有些吃驚。就在這扇門的旁邊有一個明顯屬於私搭亂建的小棚子,一個窗戶都沒有,只有一個破木頭門,門上象徵性地掛著一把鎖。李原隔著門看了看,裡面放滿了雜物,這似乎是某家人的小倉庫。
而樓頂其它地方也並非空無一物,這個露臺上面本來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卻被不知道什麼人拉了十幾根繩子,繩子上晾曬著衣服、被褥之類的東西。
李原不覺皺起了眉頭,他走到邊上,看了看隔鄰的二單元的樓頂,那裡卻還算井然有序,只是在牆角摞了幾十個花盆,卻沒有一盆花,而其它部位則空蕩蕩的,讓人心裡還算稍微痛快點兒。
李原看著這個平臺,不禁有些出神。過了一會兒,他猛然回過神來,遲疑不決地下了樓。
李原回到車上,看了看時間,再過五分鐘就是中午十一點了。他拿出手機給韓明豔打了個電話:「喂?你到家了嗎?」
誰知韓明豔卻說:「還沒走……早上玲兒肚子有點疼,今天可能走不了了。」
李原微微點了點頭:「這樣啊,你在酒店嗎?我過去看看你吧。」
韓明豔「嗯」了一聲:「我在,您來吧。」
眼看快到了,他的電話卻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是許鶯打過來的:「喂,老李……」她口氣急促,「那輛無牌照黑色桑塔納3000剛剛到興茂龍泰去了。」
李原大吃一驚,連忙結束通話,隨即又撥通了韓明豔的電話,然而這次,電話響了幾聲之後便被結束通話了。
李原的心裡一哆嗦,連忙開車去了興茂龍泰大酒店。他直接把車扔在了酒店門口,就衝上了電梯。門童在後面叫喚,他跟沒聽見一樣。到了韓明豔的房間門口,然而眼前的情形卻讓他吃了一驚。
他發現房門洞開,玲兒坐在床上哇哇大哭,小茶几上扔著一個蘋果,上面插著那把水果刀,似乎是在警告李原,又像是在向他示威。
李原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連忙拿出手機,那是一條簡訊,號碼顯示是從韓明豔的手機上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