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昨晚接到了韓明豔的電話,她說自己馬上就要帶著玲兒回去了。
李原有點兒奇怪:「你們的專案談成了?」
韓明豔卻說:「那倒還沒有……」
李原見她欲言又止的,似乎有些心事,便不再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那你大概什麼時候走呢?」
韓明豔說:「明天吧,準備坐明天一早七點半的車走。」
李原「哦」了一聲:「好的,那你……一路順風。」他本來想送送她的,但是轉念一想,還是沒有說出口。
而韓明豔的回應倒也很普通:「謝謝,再見。」
李原掛上電話,一時有些惘然若失。
今天一早,他打電話跟廖有為交代了幾句,便又開上車去了錦繡園小區——他估摸著,既然是星期六,那幾個租戶家裡應該都有人,而茅炳春應該也在家,他正好再去了解一些情況,能有些新發現也未可知。
到錦繡園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李原這次還是先去找了牛經理,牛經理見他又來了,心裡不免有些牴觸,但面子上還得作出一副歡迎的表情來:「哎呀,李警官,您又來了,有事兒?」
李原懶懶散散的:「倒沒什麼事兒,過來看看,最近這邊應該也還算安靜吧。」
牛經理唉聲嘆氣的:「唉,安靜不安靜的,那案子老是破不了,誰心裡踏實啊。」
李原點點頭:「也是……」
牛經理忽然問了一句:「那個,你們到底什麼時候能破案子啊?」
李原看看他:「這個,我也說不好,不過,應該快了吧。」
牛經理愁眉苦臉的:「您這麼說等於沒說啊。」
李原笑笑:「這個……我也沒法告訴您確切時間啊……嗯,對了,案發那個樓道里的住戶有什麼變化嗎?」
牛經理想了想:「變化倒是說不上……對了,前天還是大前天,有一家搬走了。」
「搬走了?」李原立刻來了精神,「哪一家?」
牛經理說:「就是家裡有個小孩的那家。」
「那家搬走了?」李原有點兒意外,在他心裡,那一家子上有老下有小,是最不該隨便搬家的一戶。
牛經理點點頭:「是啊,好像是那家戶主要漲房租,兩邊談不攏,他們家就搬走了。他們還挺生氣的,聽說那老太太在小區裡逢人就說那個樓道里死過人,陰氣太重。小孩子眼純,能看到鬼什麼的。」
李原不禁覺得有些可笑:「就因為這個搬了?」
牛經理搖搖頭:「差不多吧,反正是鬧得挺不愉快的。」
李原說:「要這樣的話,得多矯情啊。」
「矯情倒是不至於,」牛經理說,「反正據說是不太痛快。」
李原點點頭:「原來如此……」
李原從物業出來,又去了五號樓,他先敲了敲802的門,確實沒人來應門。於是他扭回頭來,敲響了801的房門。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801居然也沒人。李原抓了抓頭,他告訴過茅炳春,現場的勘查已經結束,他們可以回來住了。
李原覺得,也許茅炳春還沒起床,他並不想顧及茅炳春的感受,所以直接撥通了茅炳春的手機號,然而茅炳春並未接這通電話。李原並不氣餒,又撥了一遍,這回依然沒人接。於是他又打了一次,這次,電話直接被掛掉了。李原看著手機,有點撓頭,他等了片刻,再次撥通了那個號碼,然而,提示音卻變成了「已關機」。
這下李原有點兒慌了,他想都沒想就撥通了萬雲秋的電話。
萬雲秋倒是接通了電話:「喂,李警官。」她的口氣依然帶著職業養成的謙和客氣,但聽上去冷冰冰的。
李原問:「我想問問您,您能聯絡上租您房住的茅炳春嗎?」
萬雲秋有點兒奇怪:「應該……行吧,怎麼,您聯絡不上?」
李原說:「我打他電話,關機了。」
萬雲秋也有點莫名其妙:「是嗎?那我也說不好了……」
李原問:「茅炳春現在回錦繡園小區住了嗎?」
萬雲秋說:「不清楚,他一直住賓館來著,至於有沒有搬回來,我也不好說了。」
李原的心頭疑雲陡起:「怎麼,您好像跟他完全沒什麼交流似的嘛。」
萬雲秋的語氣倒是很平靜:「本來也不怎麼熟……」
李原直接打斷了她:「那先這樣吧,再見。」
李原掛了電話,上了九樓,站在林妍住過的901門口。他發現房門上已經薄薄地掛上了一層灰塵,似乎一直沒人來過。
看來這套房子租得也不太順,李原這麼想著,這才按響了902的門鈴。
開門的是丁浩,他一見李原,連忙說:「李警官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李原笑笑:「這是……洗碗呢?」他發現丁浩繫著圍裙,戴著套袖,兩隻手還溼漉漉的。
丁浩連忙說:「沒,沒,擦屋子呢。」
李原不覺讚歎:「真勤快……」他往裡看了一眼,看見了拄著拖把站在客廳的方潔,這倒讓他侷促起來,「嗯,我就不進去了,其實就想問你們一下,樓下兩家的人,你們最近見過嗎?」
他這麼說,丁浩倒笑了:「這個……就算見到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們住我們樓下啊。」
李原有些尷尬,其實他早已經知道,這個樓裡的住戶可能跟左鄰右舍都不太熟悉。而方潔卻忽然冒出一句:「那個……我前幾天還看見八樓那老太太了呢。」
丁浩有點兒奇怪:「你怎麼認識那老太太。」
方潔說:「那天我下班晚,坐電梯上樓的時候遇上那老太太了,跟我嘮叨了一路。」
李原問:「她跟你說什麼了?」
方潔說:「她說,這樓道里死了人,陰氣森森的。他們家孩子小,眼睛純,說不定能看見什麼怪東西,說是最好還是別住了。」
李原問:「她就說這些?」雖然同樣的話,他已經聽牛經理說過一遍了,但他還想從方潔這裡求證。
方潔點點頭:「嗯,說得我頭皮直髮麻。本來我們還沒什麼,聽她這麼說,我真害怕,這兩天老失眠。」
丁浩摸摸腦袋:「難怪你晚上不好好睡覺,你怎麼不跟我說呢?」
方潔瞪他一眼:「我哪兒敢說,我不是讓你找房子了嗎?」
丁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李原連忙說:「原來是這樣,那你們先打掃衛生吧,我走了,謝謝。」
李原離開了902,想想這小兩口,不覺有些莞爾。他上了十樓,在樓道里,他先看了看通往樓頂露臺的那扇門——那扇門依然用那把鎖鎖著。
隨後他便按響了1001的門鈴。有人來開了門,李原認出,開門的是穿著睡衣的鄧卓華。
鄧卓華睡眼惺忪:「您是……」
李原笑眯眯的:「是我啊,市局,刑警隊的,我姓李。」
鄧卓華這才明白過來:「哦,原來是李警官啊,快請進。」
李原跟著她進了屋,卻發現已經沒地方下腳了,整個屋裡連桌上帶地上都堆滿了各種各樣莫名其妙的東西。既有他們的樂器、曲譜,也有衣服雜物,還有一堆啤酒瓶子、易拉罐,甚至還有菜葉之類的東西,而茶几上則放著一個電磁爐,上面還擺著一個鍋,鍋的四周則扔了一圈一次性碗碟杯筷之類的東西。
鄧卓華看看屋裡,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好意思,我們昨天晚上吃火鍋慶祝來著……」她一邊說一邊撓著自己亂蓬蓬的頭髮。
李原看看屋裡的情形,也就絕了進去坐的念頭,只是順嘴問了一句:「慶祝?」
鄧卓華「嗯」了一聲:「我們上次演出的勞務費發了……」
李原點點頭:「演出應該挺成功的吧。」
鄧卓華說:「還可以吧,雖然有點兒小紕漏,但效果相當棒。」她說話的時候已經有些難掩心頭的興奮了。
李原連忙岔開話題:「嗯,他們幾個呢?」他實在是有點兒害怕這個年輕人因為成功的喜悅而收不住話匣子。
鄧卓華說:「唔,他們還要上班,已經先走了。」
李原看看她:「你不上班了?」
鄧卓華搖搖頭:「辭了,想休息兩天。您有什麼事兒嗎?」她似乎並不想談太多關於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