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11日

解寬說:「那不是覺得對楊局長不好嘛,現在楊局長都被雙規了,我要再不說就不太合適了。」

李原摸著下巴:「原來林妍和楊大才認識啊。」

解寬點點頭:「是啊,好像他倆還是什麼親戚……其實那套房子吧,我本來不想租那麼便宜的,就因為是楊局長介紹來的人,我才不得已……」

李原見他好像是急於剖白,不禁一笑:「嗯,這我懂,您也是沒辦法……」

解寬連連點頭:「是啊,沒辦法,您理解就好……您看我什麼時候過去呢?」

李原想了想:「嗯,您等我們通知吧。我是提前來跟您說一聲,近期先不要出差了。另外,您再好好想一想,還能找到什麼跟林妍有關的東西沒有。」

解寬苦笑一下:「不出差這事兒倒好說,我從來也沒什麼出差的事兒。您要說跟林妍有關的東西,我可真的是一樣都沒有了。」

李原倒也開通:「這個嘛,我們也不勉強,唔,對了,您那套房子現在有人來看嗎?」

解寬搖搖頭:「哪兒有那麼快呀,現在剛剛在中介那兒掛上。」

李原笑笑:「好吧……您那套房子現在租多少錢啊?」

解寬說:「4000。」

李原「嚯」了一聲:「這房租可不低啊。」

解寬卻胸有成竹:「嗯,總還是要還價的嘛,再說,我那房子的裝修,您也看見了。」

李原一笑:「好吧,那再見了。」

李原回到車上,給琪琪打了個電話:「喂,你明天干什麼?」

琪琪有點莫名其妙:「什麼幹什麼,給麻將輔導功課唄。」

李原問:「在哪兒輔導啊?」

琪琪大大咧咧的:「在薛叔的辦公室唄,不然還能在哪兒。」

李原又問她:「晚上大概幾點回學校?」

琪琪說:「晚上吧,沒譜,你問這麼細幹什麼?」

李原沒搭理她的問題:「又是何曉送你?」

琪琪說:「是啊,不然呢?」

李原「嗯」了一聲:「那後天呢?」

這下琪琪可真生氣了:「後天一樣,怎麼了,你要沒事兒我可掛了。」說完她根本沒等李原說話就把電話掛了。

李原直嘬牙花子:「這孩子,越來越像顧馨蕊了。」

他發了會兒呆,手機忽然自己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是薛文傑打過來的,李原嘴角忽然冒出一絲冷笑,接了起來:「喂,什麼事兒?」

「你能到我這兒來一趟嗎?」薛文傑的口氣一改平日的謙和溫柔,顯得鄭重其事。

李原說:「行啊。」他也沒問事由,便掛上手機,開著車去了明揚大廈。

李原在地下停車場把車停好,乘電梯上了十樓,進了薛文傑的辦公室。

李原進門,見只有薛文傑一個人在,便隨口問了一句:「何曉呢?出去了?」

沒想到薛文傑怒氣衝衝的:「你坐下,你坐下。」他一邊說一邊指著茶几旁的一把椅子。

李原嬉皮笑臉地坐在椅子上:「怎麼了,火氣這麼大?」他看看桌子,「今天沒茶嘛,怎麼咖啡也不煮了?」

薛文傑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我問你,你為什麼把我的手機號給那兩口子?」

李原故意裝糊塗:「什麼手機號,哪兩口子啊?」

薛文傑都快拍桌子了:「就是姓賴的和姓杜的那兩口子!」

李原好像剛剛想起來似的:「哦,你說賴光輝和杜景榮啊,我看他倆挺可憐的,我也沒什麼辦法。想著你路子寬,手眼通天的,就把你手機號給他們了。」

薛文傑氣急敗壞地說:「你沒辦法,我就有辦法嗎?你沒事兒給我找什麼麻煩。」

李原連忙說:「得得得,你先別生氣。那兩口子找你了?」

薛文傑惡狠狠地說:「是啊,剛剛給我打完電話,問我是不是律師,能不能幫他們打官司。」他說到這兒,瞪了李原一眼,「這瞎話都是你說的吧。」

李原卻不回答他的問題:「你怎麼跟人說的?你不會告訴人家我是糊弄他們呢吧。」他依然滿臉帶笑。

薛文傑忿忿地說:「我還能怎麼說……」他說到這兒,深吸了一口氣,「我告訴他們,我負責的是刑事案件,回頭我會給他們介紹一個專門負責民事案件的律師。」

李原不禁哈哈大笑起來:「行,你這瞎話說得,比我強多了。這要是我,沒準就懵了。」

薛文傑喘著粗氣:「你這麼撒謊編派人有意思嗎?」

李原笑笑:「我不是說了嘛,我又不認識什麼人,人家聞到我頭上了,我又不能推掉,只好找你幫忙了。你看那兩個人,多可憐,好容易要走入新生活了,又被那麼一幫親戚圍上了。你不也是不忍心把人家好不容易找到的路給堵死嗎?」

薛文傑咬牙切齒地說:「你就不能想點兒別的招坑我嗎?」

李原擺擺手:「得了,別說得那麼狠,這也不能算坑你吧,充其量是幫你助人為樂。對了,」他收起笑容,「我還得問你件事兒。」

薛文傑看了他一眼:「什麼?」可能是因為對李原跟朝他打聽事兒感到好奇,他已經不顯得那麼憤怒了。

李原問:「那兩個人,有沒有什麼問題?」

薛文傑看看他:「能有什麼問題?」他顯然對李原說的話感到很吃驚,以至於忘記了他現在還處於憤怒之中。

李原乾咳一聲:「嗯,是這樣,這兩個人是一個月之前那起謀殺案受害者的家屬。他們……」他猶豫了一下,「可能和案件本身有些牽連,同時,又能因為那個人的死從中獲利,所以,我想讓你看看,他們倆是不是真的像看上去那麼無辜。」

薛文傑眨了一下眼睛,忽然抱著肩膀往椅背上一靠:「你這麼說,我可真有點兒懵了。」他眼裡閃出狡黠的光,嘴角也露出了一絲冷笑。

李原卻對他的態度變化視而不見,語氣依舊平和:「怎麼樣,具體的情況,你應該已經問過他們了吧。不然,你也沒辦法幫他們介紹律師。我就想問問,你從他們提供的情況中,聽出了疑點沒有呢?」

薛文傑搖搖頭:「你都聽不出疑點來,我還能聽得出疑點?怎麼,你懷疑他們?」

李原也搖了搖頭:「懷疑倒說不上,不過這兩個人磨磨嘰嘰的,讓人心裡很不痛快。」

薛文傑微微頷首表示贊同:「是,太嘀咕了,好像一點兒主見都沒有,說什麼是什麼……你到底懷疑什麼?」

李原看看他,忽然變得含糊起來:「倒沒什麼可懷疑的……」

薛文傑見他這樣,臉上忽然變得平靜如水:「怎麼,這事兒保密?」

李原想了想:「這倒也不算什麼秘密……」他猶豫了片刻,「嗯,我乾脆跟你整個說一遍吧。」他雖然這麼說,卻並不急著開始他的講述。

薛文傑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李原才開始:「4月12號晚上的兇殺案,被害者姓甘,無業,靠當網路水軍掙錢,收入不算低。他有老婆,家裡還有個臥病的姐姐,還有個姐夫。在我們調查期間,他的姐姐也自殺了。姐姐和姐夫開了個小飯館,他老婆在那個小飯館裡幫忙。這個被害者非常孤僻,和家裡人幾乎沒有什麼交流,而且,他有個最大的問題:沒有生育能力。他的婚姻也是父母和姐姐極力促成的,而他老婆之所以願意嫁給他,只不過是因為圖個城鎮戶口。我曾經懷疑,他是被他老婆殺死的,因為這樣的生活,沒幾個人受得了。然而,死者的姐姐在調查的過程中表現得非常神經質,而她和死者的妻子在面對警方的時候竟然互相掩護的現象。所以,我一度懷疑,死者的姐姐身患重病,死者的老婆和姐夫長期相處有可能會因此產生感情。死者的姐姐有可能對這兩個人感到抱愧,同時也打算成全他們,所以她殺死了自己的弟弟,然後自殺。但是,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死者的妻子和姐夫產生了感情,所以他們合謀殺了死者,並逼迫死者的姐姐自殺,甚至,是殺了死者的姐姐後偽裝成自殺。但這兩種情況,我都覺得有問題。

「如果是死者姐姐殺人的話,有一點是很難以解釋的。根據現場的監控,兇手並未乘坐電梯。如果是外來人行兇,他就必須爬十層樓,而死者的姐姐久病臥床,身體相當虛弱。爬十層樓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還要行兇,還要一刀斃命。而如果是死者的姐夫和妻子勾結行兇,這兩個人是又如何逼迫死者姐姐自殺的,或者說,他們是如何殺死死者的姐夫並偽裝成自殺的。要知道,屍檢並沒有發現任何脅迫和偽裝的痕跡。要想做到混過屍檢,那非得有足夠的法醫知識和周密的計劃不可。然而這兩個人可以說都沒什麼文化,更不可能接觸過法醫學,所以,說他們作案也很牽強。所以,我猶豫再三,想找你幫個小忙。」

薛文傑一直凝神聽著,到這時,他才慢慢地問了一句:「幫什麼忙?幫他們找律師?」

李原搖搖頭:「對於我來說,那是次要的。我覺得,他們在面對警方的時候可能會非常小心,但如果讓他們面對一個律師諮詢和案件不相干的事時,他們可能會相對放鬆一些。所以,我想讓你聽聽,他們在跟你的交談時,你對他們是什麼感覺。」

「嗯……」薛文傑沉思了片刻,然後字斟句酌地說,「整體上來說,這兩個人的頭腦相當的混亂。當然,他們也可能是太緊張或者興奮了。他們在陳述事實的時候毫無條理可言,當一個人說不清楚的時候,另一個人就會直接把電話抓過來代替他說。你要問我對這兩個的感覺,我只能說,這是兩個智商不高的人。」

李原長出了一口氣:「原來如此,看來我沒有在他們身上耽誤太長時間是對的。」

薛文傑沉穩地說:「嗯,這兩個人沒有你猜想的那種能力。」

「當我想到,這一家人確實有可能殺了死者的時候,我真的是嚇出了一身冷汗。不過」李原站了起來:「既然你這麼說,那我走了,再見。」

薛文傑皺著眉,一言不發,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李原從明揚大廈出來,給曾憲鋒打了個電話:「你那兒怎麼樣啊,什麼時候能出結果?」

曾憲鋒說:「你著什麼急啊,快了,再過一個多鐘頭吧,我一拿到結果就發給你。」

李原連說:「行,你可儘快啊。」

李原隨即便回了辦公室,他開啟電腦,在內網上轉了幾圈,又進了戶籍系統隨意地看了看。過了足足兩個小時,他的手機收到了曾憲鋒的簡訊,那裡面只有三個字:「收郵件」。

李原連忙開啟郵箱,曾憲鋒的郵件又過了幾分鐘才到——郵件實在是太大了,裡面包含了好幾張圖。

公安部物證鑑定中心的手段確實很先進,他們解析了監控錄影上的畫面,最終得出以下結論:幾段錄影中都是同一個人開了同一輛車。

這個結論還不足以讓李原興奮,真正引起他興趣的,是物證中心解析出了隱藏在單向玻璃後的開車人的容貌:那是一個年輕人,面色嚴峻。李原一眼便認出來他就是邱茂興的秘書簡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