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10日

馬劍皺著眉:「可是,單憑這麼一張紙,能說明什麼?」

李原緩緩地說:「如果這起謀殺和對甘必強的謀殺是一脈相承的連續殺人案,那麼這兩起案子之間隔的時間未免有點兒長……」

廖有為立刻打斷了他:「間隔時間一個月不能說明什麼吧,沒準兇手就是準備一個月殺一個呢?」

李原連連擺手:「如果是那樣的話,兇手的時間選擇就大大地有問題了。大凡這種連續殺人案,兇手選擇的時間地點或者其它因素多少會有些共性。每個月的同一天殺一個人不是更符合這種人的精神狀態嗎?或者,每到大雨夜就殺人,也是比較常見的。然而,時間並沒有顯示出一定的規律,連時間是幾點幾分都不一樣。而天氣呢?4月12號是個大晴天,而5月12號,預報有小雨,但也不一定。尤其是因為天氣進行殺人,大多屬於臨時起意,根本無法事先預知。所以,我覺得這兩張傳真所代表的兩起謀殺案,雖然有連續性,但並非都是計劃內的,尤其是這一次,很可能是兇手出於自保而被迫做的。」

「被迫做的?」廖有為和馬劍都盯緊了李原的臉。

而李原鎮定自若地說:「還記得我們那斷了的線頭嗎?」

廖有為想了想:「你是說……」

李原「嗯」了一聲:「林妍。我們在調查案件的過程中,林妍突然消失了,這表明她和案件是有一定的聯絡的。林妍走得非常突然,也非常乾淨,就像早已經規劃好的一樣。林妍固然有可能就是計劃者,但我總覺得背後還有人在操縱。這個案子本來是一件普通的兇殺案,我們卻受到了來自上面的層層阻力。我覺得我們現在不能不下這樣一個結論,甘必強這個案子並不像它看上去那麼簡單,這是一潭又深又混的水。而現在,我們已經卻已經找到了揭開蓋子的關鍵,這個關鍵,就是林妍。除了林妍外,我們目前再也沒有其他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了。如果說對方想要切斷線索,那一定是殺林妍滅口。」

馬劍往後一靠:「可是林妍在這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李原搖搖頭:「我們說不清楚,但她一定是重要的知情人。」

馬劍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怎麼找到她呢?她這一跑,肯定是被人給藏起來了……」

李原斬釘截鐵地說:「她現在就快自己蹦出來了,她是那麼敏感的一個女人,危險近在眼前,她不可能不知道。另外,還有一個人也肯定和她有關。」

馬劍和廖有為看了看他,「誰?」馬劍問得有些心裡沒底。

李原說:「就是安監局的那位楊大才局長。」

「他?」馬劍看了看廖有為,而廖有為也有些莫名其妙。

李原點點頭:「就是他。楊大才這個人給我的感覺相當奇怪,明明我去安監局跟他一點兒關係也沒有,明明他們安監局的人每天閒得喝茶看報紙,他卻相當厭惡我,認為我去是影響他們的工作了。每次都沒給我好臉子看。然而,就在昨天,我去安監局通知解寬那套房子他可以租出去的時候,居然又遇上了他。而這次,他並沒有像前幾次大發雷霆,只是倨傲地扔下了兩句話,完全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擺在臉上。這裡面有幾個疑點:1、我每次去安監局裡面居然都能碰上楊大才,我懷疑,這不是偶然的。楊大才顯然對案件也表現出了非同尋常的關心,並且希望儘可能地阻撓我們的偵查工作,所以我每次都能在安監局的大堂碰見他。而他也就是為了守在那裡,希望用官威嚇阻我們的偵查工作……」

廖有為有點兒奇怪:「這個姓楊的,有那麼蠢嗎?」

李原點點頭:「有,他能大張旗鼓地佩戴跟他的收入並不相稱的手錶,就表明這個人並沒有什麼智商,卻很有表現欲,這種人做出這種事來,一點兒也不奇怪。」

馬劍點點頭:「說下去,第二個疑點是什麼?」

李原說:「第二、我昨天去安監局遇到楊大才的時候,他的態度雖然倨傲,但並不暴躁,似乎他心裡已經有了底。而這件事就發生在我們接到上級命令,暫停對案件的調查之後不久。這不能不讓人產生聯想,楊大才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這個訊息。他已經覺得勝利在握,所以沒有表現出之前的那種狂暴來。第三……」

李原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楊大才的手錶和這張紙上的手錶是同一款式,這也表明他和這個案子是脫不開關係的。畢竟,能戴得起這款手錶的人沒有幾個。」

馬劍頗感為難:「但我們現在不能冒冒失失地對楊大才有任何行動……我去趟廳裡,跟兩位廳長溝通一下吧。」

下午三點多,楊大才正在辦公室的電腦上鬥地主,幾個人忽然走了進來,把他的辦公桌一圍,目光冷漠而又有些輕蔑。

楊大才有些惱火,但又有些恐懼:「你們是幹什麼的?」

為首的一個人拿出一張紙,笑了笑:「紀委的,楊大才,現在對你進行雙規。」他說完把那張紙給楊大才看了看,「麻煩你籤個字吧。」

楊大才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但隨即被人按住了,這個人臉上仍然帶著笑容,但語氣卻變得非常冷冽:「楊大才,這是紀委的決定,你最好能配合。」

就在楊大才被宣佈雙規幾分鐘之後,孫寶奎已經和紀委的梁書記通完了電話,然後把這個訊息轉達給了屋子裡的其他人:「已經雙規了。」

馬劍喘了口氣:「來得及嗎?」

孫寶奎搖搖頭:「誰知道……」

李原卻插嘴進來:「問他沒用。」

他這話一說,所有人都愣了。坐在他旁邊的廖有為輕輕叫了他一聲:「喂……」他真有點頭皮發麻了,一個局級幹部,說雙規就給雙規了,就為了從他嘴裡問出林妍的下落,結果李原說了個「問他沒用」,這讓所有人都手足無措了。

僵了一會兒,夏廳長輕輕喘了口氣:「沒用?」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抽搐成一團了。

李原點點頭:「他不可能知道林妍的下落。林妍逃跑的方案相當精明,不是他這種蠢貨能計劃得出來的。」

孫寶奎嚥了口唾沫,他已經罵不出來了:「你……」

李原的臉上倒是相當平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居然拿出手機看了起來,然後便噼裡啪啦地發出了一條簡訊。

過了好一會兒,廖有為才輕輕說了一句:「到底怎麼個情況,你說呀。」

李原收起手機:「第一,咱們也不用覺得欠梁書記他們什麼。孫副廳跟他一說這事兒,他立馬就辦手續把楊大才雙規了,一點兒猶豫和拒絕都沒有,這說明其實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就算今天不雙規他,他也跑不過明後天去。而孫局昨天已經知道紀委正在調查楊大才的事情,也說明這事兒早都板上釘釘了。」

孫寶奎看看夏廳長,兩個人的表情都多多少少有些彆扭。廖有為連忙打圓場:「咱們現在不說這件事,你就說說林妍的事情怎麼辦吧。」

李原抬起頭:「楊大才和林妍有關,這是確定無疑的。現在楊大才被雙規,林妍的處境就更加岌岌可危了。林妍不傻,她知道自己只是個棋子。楊大才出事兒,她一定會意識到自己的危險處境。現在,就算我們不去找她,她很快也會來找我們的。」

孫寶奎看著李原:「你怎麼知道林妍不是傻子?」

李原笑笑:「這是我對她的一個基本判斷,她能參與到這種事裡面,又能走得那麼幹淨利索,我們到現在也找不著她,她能是傻子嗎?」

孫寶奎根本無法相信他,但還是問了第二個問題:「楊大才被雙規,現在還是保密的,林妍要什麼時候才能知道?」

李原回答得有些含糊了:「快,她應該已經知道了。」

「應該?」孫寶奎嚴厲地看著李原,「你這不是撞大運嗎?」

李原沒回答,他的手機又響了,李原看了看,笑起來了,他把手機衝著幾個人晃了晃:「林妍要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