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錄影昨天已經由曾憲鋒帶到北京去了,李原忽然變得無事可幹。他坐在辦公室裡百無聊賴地喝著茶,而許鶯和聶勇則坐在他對面,滿心希望他能說點兒什麼。
李原半天也沒說話,聶勇終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老李,咱們……就這麼待著嗎?」
李原「嗯」了一聲:「先等一天看看。」他說完,抱著肩膀往後一靠。
許鶯問:「等什麼呢?」
李原一笑:「等對方的動作。」
兩個人更糊塗了,李原看看他們:「你們倆畢業之後的去向定了嗎?」
許鶯「嗯」了一聲:「定了,我去南郊分局,他去臨江路派出所。」
李原問:「什麼職務呢?」
許鶯說:「我是內勤,他是刑偵。」
李原微微點了點頭:「內勤啊,有點兒浪費了。不過,女孩子幹刑偵是有點兒不太合適。」
許鶯有點兒不服氣:「女孩子怎麼就不能幹刑偵了?」
李原慢條斯理地說:「刑警的工作特點嘛,就是‘三高’,就是風險高,壓力高,勞動強度高。你一個女孩子,真不適合。」
許鶯嘟了嘴:「我不信……」
「你還別不信,問問你男朋友樂意不樂意你幹刑偵的活兒就知道了。」李原雲淡風清地冒出這麼一句。
「他才不……」許鶯說到這兒,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話音戛然而止,同時臉頰上也飛起兩朵紅雲。
李原瞥了她一眼,並沒對許鶯的話做出任何點評,而是繼續問道:「你們六月份就要回校辦手續了吧。」
聶勇「嗯」了一聲:「我們倆的實習考評……」
李原說:「放心放心……」他這麼說,許鶯和聶勇倒更不放心了。
恰在此時,傳真機響了,不大會兒的工夫,一張a4紙便跑了出來。許鶯過去把那張紙抽了出來,遞給了李原:「老李,你看這……」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李原把那張紙接過來看了一眼,他頓時也張大了嘴巴:紙上畫著一塊手錶——和他4月12號那天收到的傳真件上那塊是同一款式,角上也寫著三個字「李原收」,字型也和4月12號那天的傳真件一模一樣,錶盤顯示的時間則是12:00,時間是5月11日,也就是——明天!
李原拿著那張紙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廖有為的辦公室,廖有為正在看資料,一看他那副慌慌張張的模樣,不免有些奇怪:「你怎麼了?」
李原把那張紙拍在廖有為的桌子上:「你看看這個。」
廖有為把紙拿起來,看了片刻,他本來平和的表情忽然變得猙獰起來:「這,這……」
他只說了兩個「這」便說不下去了,李原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了:「看見沒有,又要出事兒了。」
廖有為扶著桌子,按了按太陽穴:「關鍵是,咱們光知道個時間,地點呢?還有,會出什麼事呢?」
李原穩定住心神:「別忙,你趕緊去跟領導彙報,我……」他頓了一下,「我再好好想想。」
廖有為拿著那張傳真件就跑上樓了,李原坐在廖有為的辦公室裡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會兒,廖有為桌上的電話響了,李原猛然回過神來,一把抓起聽筒:「喂。」
不出他所料,打來電話的是廖有為:「上樓,局長辦公室。」他的聲音仍然很急促。
李原連忙跑到馬劍的辦公室門口,他一眼就看見馬劍拿著那張紙眉頭緊鎖,廖有為站在旁邊也是一臉的焦慮。
李原此時倒氣定神閒了,他沒往兩個人跟前湊,而是徑自坐到了沙發上。
馬劍把手裡的紙衝著他晃了晃:「你怎麼看?」
李原看了看馬劍,反問道:「查過傳真的來源了嗎?」
馬劍微微點頭:「查過了,號碼和發4月12號那張傳真的,是同一個號碼。而這個號碼,是一個虛擬號。」
李原吃驚不小:「虛擬號?」
馬劍看著傳真件:「嗯,還記得柯鳳年那個案子吧。洪凱就是用的這種辦法,是我們無法追查他的位置。現在,通過網監和技偵,也許能最終鎖定發傳真的機器的ip地址,但是:一、需要時間;二、這些地址有可能也是假的,是通過某個國外的伺服器轉了一道手。所以,查這個傳真件的來源,其實並無意義。」
李原腦子轉了轉:「這種傳真,有可能預先設定好傳送時間,到時間後自動傳送嗎?」
馬劍點點頭:「可以。」
李原看了看馬劍:「這麼新鮮的玩意,中國應該沒幾個人會用吧。」
馬劍想了想:「具體沒調查過,這個程式是近幾年才興起的一種網路犯罪手段之一,主要為了隱藏嫌疑人身份和地址,同時可以偽造傳真號,增加欺騙性。嗯,」他頓了頓,「除了犯罪分子和一些有特殊原因的人外,我感覺應該不會有太多人會使用這種東西。」
「如果是這樣的話,」李原覺得心裡有底了,「本市能夠用這種東西的人就更少了吧。」
他說完死死地盯著馬劍,馬劍忽然明白了什麼,他立刻說:「你想說什麼?」
李原心裡一哆嗦,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變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我是想說,其實,發傳真的這個人最多隻能算是個知情人,而不應該是罪犯。我不相信有那樣的瘋子,會在作案之前給警察提供一絲一毫的資訊。我們是在中國,大家都很務實,不會有人傻到以挑戰公權力作為炫耀智商的手段的。退一萬步說,假如他真是那種蠢貨,就應該在案發之後立刻把這件事捅出來,弄得滿城風雨才對。但他並沒有這麼做,也就是說,他並沒有什麼想炫耀的,所以,我覺得發傳真的人不應該是兇手。」
廖有為聽著李原的一番表述,忽然覺得心裡有些難以接受。而李原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們回到4月12號的那個傳真吧。傳真發過來的當天,就發生了甘必強的案子,時間和那塊表上的時間分毫不差。所以,我想這份傳真本身是一個預告,但發傳真的人自己也不清楚地點和可能發生的事情,所以,他只能發那樣一份傳真過來。而他真實的目的也並不是指望我們能阻止對甘必強的謀殺,他也知道憑那份傳真和那麼點時間我們做不到那一點,所以,他的目的只是希望引起我們的重視而已,因為,他知道,謀殺還會發生。
「而現在,第二起謀殺眼看就要發生了,那個人在得知訊息後立刻發出了第二份傳真。這份傳真和前一份傳真最大的區別就是,今天的傳真是提前一天發出來的。我覺得這應該表明,發傳真的人,這回是做了充分的準備的。他這次發出這樣的傳真件來,就說明我們現在肯定有希望阻止這場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