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9日

李原寸步不讓:「怎麼沒記住,我也沒有捕風捉影吧,我也是有證據的……」

廖有為顯得很不屑:「你那算是什麼證據,就看人戴塊表就……」

倆人正吵吵著,廖有為的座機響了。他顧不得說什麼,拿起電話放在耳朵邊:「喂……馬局……嗯,好的……馬上上去……」

廖有為掛上電話,眼睛都瞪起來了:「你還說你沒捅婁子,馬局長又火了,讓咱倆現在上去。」

李原摸摸腦袋:「你怎麼知道他火了?」

廖有為說:「他不火能讓咱倆一起上去嗎?八成又是你捅婁子我背責任。」

李原有些無奈:「我什麼時候讓你背責任了……」他還想磨嘰兩句,廖有為已經先一步走出了辦公室。李原只好閉了嘴,緊緊跟在他後面去了局長辦公室。

走到馬劍的辦公室門口,廖有為輕輕敲了敲開著的房門。李原一眼就看見馬劍擰著眉毛坐在辦公桌後面,一臉的晦氣,聽見有人敲門,抬頭看了一眼:「進來吧。」他的口氣裡倒沒有李原想象中的戾氣,只有一絲無奈和頹廢。

李原和廖有為走進辦公室,馬劍說了句:「坐吧。」自己卻從沙發上站起來了。

李原和廖有為坐在沙發上,兩人誰也沒說話。馬劍揹著手,繞著兩人轉了幾圈——他也一聲沒吭,但眼睛一直盯著兩個人,這讓李原和廖有為不禁有些心裡發毛。

好容易等他轉夠了,回到座位上坐下,李原和廖有為才聽到馬劍問了一句:「又查那個案子了?」

李原和廖有為對視了一眼,他們完全不知道馬劍心裡是怎麼想的,也就不知道怎麼回覆合適,只好保持沉默。

而馬劍則輕輕地嘆了口氣:「查就查吧……孫副廳馬上就到……」

李原和廖有為又對視了一眼,倆人不知道為什麼會驚動孫寶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馬劍依然無話,而李原和廖有為則被這沉默壓抑得透不過氣來。兩人不斷地對著使眼色,希望對方能先說話,緩和一下氣氛,但兩個人卻誰也下不了決心開這個口。

好在孫寶奎來得倒不算太晚,過了十二分鐘——李原一直在偷瞟牆上的石英鐘——孫寶奎終於走進了辦公室,而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和他一起的還有夏廳長。

孫寶奎和夏廳長一走進來,李原和廖有為慌忙站了起來。夏廳長倒是很隨和:「坐,坐。」他一邊示意著李原和廖有為坐下,一邊自己和孫寶奎也坐在了沙發上。

李原一看,這屋裡就自己的職務最低,他很識趣地站了起來,給幾位領導端茶倒水。等他給每位領導面前都放好了茶水,卻發現自己的位子已經被馬劍坐了。

李原不免有些尷尬:「幾位聊著,我先走了。」他說著話,拔腿就想往外走。

夏廳長連忙叫住他:「你別走,今天這事兒和你有很大關係。」

李原滿臉陪著笑:「我一個普通小警察,能和我有什麼關係……」

夏廳長正色道:「難道我會糊弄你嗎?你把門關上,過來。」

李原只好把局長辦公室的門關上,然後回到沙發旁,垂手恭敬地站在一旁聆聽教訓。

沒想到夏廳長居然嘆了口氣,然後對孫寶奎說:「老孫,你說說吧。」

孫寶奎看看屋裡的人,最終還是把目光放在了李原身上:「李原,你是不是又在追查甘必強被殺的案子了?」

李原瞪大了眼睛:「沒有啊,不是說不讓查了嗎?」

孫寶奎大手一揮:「得了吧,別裝蒜了。又有人把狀告到廳裡了,說明明不讓查了,為什麼還在查,問我們公安系統還有沒有紀律了。」

李原說:「這可邪了,我得問問老曾,這兩天他神神秘秘的,沒準就是他在偷偷調查。」

孫寶奎哭笑不得:「你別冤枉人家了,整個市局,能幹出這種事兒的,也就你一個人。就我們這麼幾個人,你還不說實話。怎麼了?還真想讓上級派專案組來調查啊。」

李原顯得很無奈:「這點兒事兒,用不著上頭派專案組來查吧。不過,到底是因為什麼不讓查了啊,這麼多天也沒個準確的訊息。領導們做決定,也得有個理由吧。」

孫寶奎說:「領導做決定,當然有理由。現在我跟夏廳長聽到的就是,這個案子拖延的時間太長,已經造成了嚴重的影響。為了避免影響進一步擴散,上頭準備成立專案組來接手。反正,你們最近把資料整理整理,專案組應該很快就會來。」

聽孫寶奎這麼說,李原不禁有些憤憤:「哪兒有這麼不講理的。一開始什麼原因也沒有,說個停立刻停。停了又說拖延的時間太長,真是反正都有理……」

孫寶奎突然「啪」的一拍桌子:「哪兒那麼多怪話!」

李原嚇得趕緊閉嘴,不經意間差點兒被一口咽得不太順溜的唾沫嗆到。

孫寶奎還想說什麼,夏廳長卻開口了:「其實呢,我跟老孫今天來,主要也不是為了批評大家。最近省裡的事情很多,去年華佔元的黑社會集團被破獲了之後,又出了很多事情。省委和市委的領導也找我談過,希望把公安系統還是要重視維護社會穩定的工作,儘可能避免因為工作不到位而引起的各種流言蜚語。所以呢,這個案子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了。民間關於這個案子的流言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的了,如果上級再不趕緊介入的話,有可能會引起更多的猜疑,這樣對我們公安的形象也不利。而最近,市局的有些同志,」他故意加重了「同志」兩個字的語氣,同時深意似有地看了李原一眼,「在調查的時候有一些欠考慮的行動,造成了群眾更大的恐慌,所以,上級領導經過深思熟慮,決定儘快成立一個專案組,來推進偵破工作的進展。」

李原知道夏廳長口中那個讓群眾恐慌、給上級添亂的「同志」就是他,他倒也沒覺得多彆扭,只是皺著眉:「工作組什麼時候來?」

夏廳長說:「也就是這幾天吧。」

李原嘀咕了一句:「真行,燒火的時候見不著,吃肉的時候來了。」

孫寶奎一聽他嘀咕,又火了:「李原,你說什麼?」

李原索性抬起頭,大聲說:「我說,專案組來得正是時候,早不來晚不來,眼看就能結案了,他們就來了。」

孫寶奎火冒三丈,夏廳長連忙打圓場,他按下孫寶奎已經揚起的手:「先別生氣,聽聽他怎麼說。」

他隨後轉向李原:「李原,你說眼看就能結案了,是什麼意思?」

李原的態度開始含糊起來:「基本上來說,現在的證據鏈已經形成了,但其中有幾個斷點,需要領導們幫忙,才能連線起來。」

夏廳長問:「你想讓我們幫什麼忙?」

李原看看孫寶奎,又看看馬劍:「這些……已經告訴兩位領導了。」

夏廳長看看孫寶奎,孫寶奎連忙低聲說:「就是前兩天那事兒……」

夏廳長微微點了點頭:「有結果嗎?」

孫寶奎搖搖頭:「沒有,梁書記那邊說已經進入調查階段,但還沒有什麼實際進展。」

夏廳長小聲說:「也就是說,確實是有問題,是吧?」

孫寶奎「嗯」了一聲:「其實他們早就開始了,但也是受到了很多阻力,所以,」他輕輕咳嗽了一聲,「也挺費勁的。」

夏廳長微微點了點頭,看了看馬劍:「你那兒呢?」

馬劍連忙說:「是幾個網址,我讓網監的同志查了一下,似乎不太簡單。」

夏廳長有些懷疑:「怎麼個不簡單法呢?」

馬劍說:「那幾個網址上的一些註冊id,似乎有機器託管的跡象。」

「機器託管?」夏廳長有點含糊了,「什麼意思?」

馬劍解釋起來有點費勁:「就是說,有些id,像是被機器操作的,而不是人工操作的……」

夏廳長還是不解,馬劍又組織了一下語言:「嗯,這麼說吧,我們四個都上那個論壇。您發了一個帖子,孫局立馬跟上去說了句‘好’或者‘不好’之類的,我和他,」他一指廖有為,「只要點一下滑鼠,就能有很多不同的id按照孫局發的內容發出跟貼去。如果樂意的話,幾千幾萬的跟貼都能發出去。」

夏廳長撓撓頭皮:「這有什麼用?」

馬劍「嗯」了一聲:「網監的同志說,這種能夠增加知名度,打造形象。」

夏廳長直搖頭:「現在的人都怎麼了?想出名想瘋了吧。嗯,這跟案子有什麼關係?」

馬劍輕輕咳嗽了一聲:「茅炳春乾的就是我剛才說的,孫局乾的那些事兒,而甘必強扮演的,就是我和廖有為的角色。」

夏廳長皺著眉頭:「他們竟然是這樣的關係……」他頓了頓,「那我這個位置的人,一般都會是誰呢?」

馬劍小心地說道:「只有一個人,就是邱茂興。」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倒吸了口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