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隨手也拿起了一塊放進嘴裡,確實甜而多汁。
過了一會兒,韓明豔抱著玲兒從衛生間出來了,她這回沒把玲兒放回床上,就那麼抱著她對李原說:「咱們等會兒一起吃個飯吧。」
李原點了點頭:「行。」他扭頭看著琪琪,「你也行吧。」
琪琪白了他一眼:「當然行。」她說完,又吃了一塊橙子。
興茂龍泰大酒店的餐廳在一樓的側面,他們去餐廳吃飯的時候正好經過大堂。李原看了一眼,萬雲秋還在大堂經理的桌後坐著,和李原四目甫一相接,便立刻把目光挪開了。
李原倒沒覺得多彆扭,他和三位女士興高采烈地吃完了一頓飯。飯後,他向韓明豔告辭,聲稱自己就不打算上樓了,而琪琪也說,她該回學校了。
韓明豔倒也沒挽留他,他們就在酒店門口分了手。眼見韓明豔抱著玲兒回去了,李原這才對琪琪說:「我打車送你吧?」
琪琪大大咧咧的:「行啊。」
酒店門口有現成的計程車,李原隨便上了一輛,坐進了副駕駛的位子,琪琪則坐進了後排——李原估計琪琪不樂意跟他並排坐。
李原對司機說了一句:「先去趟省師大。」
車子跑了起來,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到了師大門口,李原才問琪琪:「你回寢室?」
琪琪「嗯」了一聲,也沒說別的什麼。
李原指點著計程車開到了琪琪的寢室樓下,琪琪下了車,李原眼看著她進了樓門,上了樓,這才笑了笑,吩咐司機離開。
由於是在校園裡,計程車不敢開得太快。這輛車剛走了沒多遠,李原就看見姓夏的那個男孩子一邊打著手機,一邊興沖沖地走到了琪琪的寢室樓下,李原讓司機稍微停一下,他回頭看了看,卻發現琪琪又出來了,一見小夏的面,兩人立刻開始說笑,可說了沒兩句,琪琪一扭頭就發現了這輛計程車,臉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李原卻笑了笑,沒說什麼,讓司機快走,於是車子就那麼離開了。
車子開到李原住的小區門口便停下了,李原付了車錢,收好發票下了車,眼看著計程車離開,卻並沒急著進小區,而是不經意地往遠處瞥了一眼,一輛黑色的轎車很快便從他面前開了過去。
李原的嘴角微微上翹,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他這才走進小區。
回到家裡,李原很舒服地往沙發上一靠,拿出手機給薛文傑打了個電話:「喂,你在哪兒呢?」
薛文傑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在家呢,正喝酒,你想過來喝點兒嗎?」
「嗯,喝點兒吧……」李原一邊說,一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何曉也在?」他似乎是信口問了這麼一句。
薛文傑笑起來:「她不在,怎麼,我讓她去接你?」
李原搖搖頭,就彷彿對方能看見似的:「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去吧。」
到了錦繡園小區,李原憑著記憶找到了唐琳娜原來住的那個小區,在樓門口按了門鈴——自從唐琳娜的案件發生後,整個小區的安保系統就升級了,門禁也換成了可視對講系統。
門很快就開了,李原上了樓,薛文傑已經把房門開啟,站在門口等他。
李原進了屋:「你兒子呢?」
薛文傑小聲說:「在裡屋,已經睡了。」
「嗯,」李原下意識地也壓低了聲音,「睡得這麼早?」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剛剛到十點。
薛文傑一笑:「這邊的國際班壓力倒沒那麼大。」
李原進了屋,逡巡著不敢抬腿:「我要換拖鞋嗎?」
薛文傑搖搖頭:「不用,沒那麼大規矩,坐吧。」他用手指了指屋裡的茶几,那上面擺著一瓶紅酒,兩個高腳杯和幾個小碟。兩個杯子一個裡面裝了一點點紅酒,另一個則是新的,那應該是特意拿出來給李原用的。
李原坐到茶几旁,薛文傑往那個空杯裡倒上紅酒。兩人把酒杯端起來,比劃了一下,各自啜飲了一小口。放下杯子,薛文傑才說:「這麼晚的,你怎麼想起找我來了?」
李原隨手抓了幾個花生豆扔到嘴裡去了,一邊嘎巴嘎巴嚼著一邊略帶些惡作劇地說:「你不也大晚上的找過我嗎?大家一樣,都是閒的。」
薛文傑倒並不覺得李原的話有多冒犯他,他只是端著杯子:「是啊,大家都是閒的……」
李原嚥下嘴裡的花生米:「問你個事兒。」他卻不往下說了。
薛文傑小啜一口,這才看了他一眼:「什麼?」
李原這才凝神定氣地說道:「何曉是不是在跟蹤我?」
薛文傑連一點兒猶疑和吃驚都沒有表現出來:「我覺得她應該沒有。」他笑得很優雅。
李原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他又呷了一口酒,這一口他沒有馬上嚥下去,而是先含在嘴裡細細地品味了一會兒。
薛文傑卻說:「我覺得她應該沒有。」
李原聽出他在閃爍其辭,便索性斬釘截鐵:「我覺得她有。」
薛文傑的表情還是沒有絲毫變化——至少李原沒有捕捉到絲毫變化——地說:「是嗎?你是怎麼感覺到的?」
李原說:「今天晚上六點多,有輛黑車跟了我一路,現在它要麼已經走了,要麼正趴在這小區門口等著我呢。」
薛文傑微微一笑:「那總不會是我的奧迪吧?」
李原搖搖頭:「那是輛帕薩特,不過,你總不能說何曉只能開你那輛奧迪車吧。」
薛文傑翹起二郎腿:「就憑這些,你不也是沒法證明何曉在跟蹤你嗎?」
李原往沙發的扶手上一倚:「你還記得我有一次來找你,咱們在地下停車場碰見了嗎?」
薛文傑點點頭:「記得啊,有問題嗎?當時小何不是不在場嗎,難道你當時看見她了?」
李原笑笑:「如果被我當場發現,我還用等到現在嗎?嗯,你明顯沒抓住問題的根本。我是說,那天我見到你是在地下停車場對不對?」
薛文傑微微點了點頭:「對。」
李原又問道:「我來過幾次一般都是開車來,對不對?」
薛文傑忽然發現只能點頭:「對。」
李原笑笑:「那麼好了,我一般都開車來,我在地下停車場遇見了你,而等我離開的時候,何曉送我卻只把我送到了一樓大堂,這事兒你知道嗎?」
薛文傑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起來,變得有些凝重了:「然後呢?」
「你居然還問然後?」李原以勝利者的姿態冷笑一聲,「我平常開車來,和我在地下停車場遇到你,這兩件事聯絡在一起,一般人自然而然地會聯想到我那次也是開車來的,我想你應該也是這樣考慮的。否則的話,以你的好客程度來看,你當時很有可能會讓何曉開車送我一趟,但你只是告訴何曉把我送下樓。如果何曉不清楚我到底是開車沒有,她應該會在電梯上問我一句。如果你事先告知何曉我是開車來的,她就應該把我送到地下停車場——當然後面這種事情你也許能揹著我做,但我覺得沒什麼意義,你不需要靠這種做法來增加你的神秘感。但問題是,何曉把我送回了一樓大堂,就好象她知道我沒有開車來似的。再聯絡到那天她並不在辦公室,而是後來進來的,我多少會有點兒起疑心。你總不能說,她那天只是偶爾看見我下計程車吧。」
薛文傑猶豫半天:「你就是這麼下結論的?」
李原說:「抱歉,這件事巧合太多,又牽連了何曉,我不得不謹慎些,再加上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必須來找你求證一下。」
「你找我求證?」薛文傑也冷笑起來,「我怎麼給你證明?何曉跟蹤你,必然是受到了我的主使,我說她確實在跟蹤你,豈不是連我一塊裝進套裡去了?」
李原搖搖頭:「不,說實話,我覺得何曉跟蹤我與你無關。」
薛文傑看看他:「哦,是嗎,你這麼看?」說這話的同時,「不相信」三個字已經寫滿了他的臉。
李原說:「當然,如果是你的話,可能不會用這種手段,即使用,也會高明得多。說實話,這場跟蹤太蠢了,沒走多遠就被我發現了。如果這事兒是你親自導演的話,也許應該會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吧。」
薛文傑遲疑了一下:「嗯……」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李原看看他:「怎麼樣,可以說了吧?」
薛文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後重重地酒杯放在桌上,「砰」的一聲之後,他才緩緩說道:「有些事,我現在也不一定能控制得了。」
李原不禁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