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5日

李原感到相當窩心,雖然一直以來,他在偵查的時候也曾經受到過各種干擾,但像這次這樣簡單而粗暴的,他真的是第一次見。

但上級的命令務必要遵守,好在今天是週六,就算不去查案子,他也不用感到多麼難受——至少他是這麼給自己寬心的。

緊接著便出現了又一個「但是」,不查案子,他今天該乾點兒什麼。

李原開始頭疼,他本該在昨天晚上就考慮這個問題的,然而昨天一天他都在因為那個命令跟自己較勁,以至於壓根沒想到第二天會這麼難過。現在,他睡醒了,才意識到還有這樣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李原從被窩裡坐起來,猶豫了一會兒,拿過手機開始在電話簿裡面查詢韓明豔的電話——除了韓明豔和玲兒之外,他也想不出這個週末跟誰一起過好了。

他找了一會兒又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樣似乎有些唐突,遲疑了半晌,他把手機扔到一邊,蹭下床洗漱去了。

刷牙的時候,李原打定主意,今天還是去局裡,對著那堆卷宗可能更有感覺。

李原進了辦公室,卻發現他來得算晚的了,許鶯和聶勇已經在辦公室裡了——倆人一個躺沙發,一個趴桌子,東倒西歪的睡得正香。

李原心裡有點兒不痛快,不明白這兩個人為什麼不回寢室睡去。他大聲咳嗽了兩下,許鶯和聶勇都被驚醒了。倆人揉著惺忪的眼睛,許鶯含混不清地說:「老李,你來了?」

李原微微點頭:「你們怎麼睡這兒了?」

許鶯說:「我們昨天看了一晚上監控,今天早上才回來,實在是困得不行了……」她一邊說,一邊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那邊聶勇也是呵欠連天。

李原這才想起來,他倆昨晚去醫院了。他往桌旁一坐:「有什麼發現嗎?」

許鶯點點頭:「4月10號晚上,甘金燕確實是溜出去了。從醫院大院裡的監控來看,她應該是從病房外走廊的消防通道出去的,一直走到大院外面。看時間應該是4月10號的晚上十一點多出門,直到第二天凌晨兩點半才回來。這中間她去了哪兒,從醫院的監控也看不出來,我們想著回局裡再查一下。」

李原問:「那4月12號呢?」

許鶯直搖頭:「4月12號沒發現她出去過,這點倒是和你想的一樣。」

李原又問:「那別的日子呢?」

聶勇連連搖頭:「4月11號晚上,再之前的8號、9號,我們都查過了,也沒發現她有出去過的跡象。」

李原想了想:「就一晚上……你們是快進看的吧?」

許鶯和聶勇立刻有點兒不好意思了:「要不然看不完……」

李原倒很是寬容大度:「無所謂,反正這個案子現在也不能查了。」

倆孩子同時吃了一驚:「為什麼?」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出了這句話。

李原一臉的玩世不恭:「不為什麼,奉上級命令,懂嗎?」

許鶯和聶勇對視一眼,倆人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李原不想多討論這個問題:「行了,你倆趕緊回去吧,打個車走吧,回頭給你報銷。另外,週一週二,你們可以休息兩天,就算以前加班調休了,反正,我也沒法給你們加班工資。」

許鶯和聶勇都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一下子清醒了許多。他倆雖然聽到了李原讓他們回去的話,但誰都不願意動地方。遲疑了半天,許鶯才怯怯地問了一句:「老李,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啊?」

「怎麼辦?」李原忽然笑了,「還能怎麼辦?就那麼辦,你倆回去好好休息兩天,等星期三再來上班。放心,我會替局裡給你倆請假的。」

許鶯和聶勇還想說什麼,李原卻沒給他們機會:「趕緊回去吧。」

倆人這才依依不捨地開始收拾東西,許鶯一邊收拾還一邊說:「那,我們先走了。」

李原說:「好好休息吧……」他頓了一下,「對了,甘金燕離開的時候,穿的是什麼衣服?」

許鶯想了想:「應該還是病號服,上身披了件外套,穿什麼鞋就看不清了。」

李原點點頭:「行了,趕緊回去吧。」

許鶯和聶勇回去了,李原坐在椅子上,感到無比的疲憊。他看著許鶯和聶勇拿回來的光碟,覺得也許那裡面藏著什麼也未可知,卻連把它們放進電腦的慾望都沒有。

李原拉開抽屜把那幾張光碟扔了進去,光碟「啪」的一聲落在幾張紙上。李原遲疑了一下,把那幾張紙抽了出來。

第一張紙就是那張傳真件,其實,到現在李原也沒搞清楚這份傳真和眼前的案子有什麼關係。單憑時間一致,完全不能認定這就是兇手發的殺人預告。更何況,一般來說,釋出殺人預告的兇手都有著極為強烈的表現欲。他發出這樣一個殺人預告,在殺人的時候必然會想盡辦法來表明甘必強死亡的時間就是那塊表所指示的時間,兩者間分秒不差。然而,甘必強被刺的時間並不能精確到分。甚至可能有這樣的情況,兇手再狠一些,而甘必強的體力再差一些,他完全有可能死在樓頂的露臺上,過了很多天才被發現,那樣的話,甘必強死亡的時間就更加無法確定了。把這些情況綜合在一起一考慮,這份傳真的真實含義就很是可疑了。另外,雖然畫的這塊表和楊大才手腕子上那塊很相似,但終歸不能證明這份傳真和楊大才又有什麼關係。而楊大才和案子,現在也說不上有什麼必然的聯絡。

李原想到這兒,不覺得長嘆了一口氣,他意識到,自己在面對這個案子的時候,似乎跑得太偏太遠了。不知怎麼的,他忽然有了一種他已經被人牽著鼻子走了很久的感覺。他一想到這兒,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手也哆嗦了一下,那張紙隨即飄飄搖搖地落在了地上。

李原冷靜了一下,慢慢彎下腰,把那張紙拿起來,重新放回抽屜,又拿起了第二張紙——那是林妍和解寬籤的租房合同的影印件。

他又翻了一下,下面還有一份家政服務合同。李原把兩份合同對比著看了一下,也沒發現有什麼問題。要硬說有什麼問題,也就是家政服務合同上的字太潦草了。

李原把合同扔回了抽屜裡,他捏著眉心,只覺得一陣陣頭痛。

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李原回過頭看了一下,薛文傑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李原激靈打了一個冷戰,薛文傑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但他很快恢復了正常,冷冰冰地問:「你怎麼來了?」

薛文傑依然保持著微笑:「路過,想進來看看,就上來了。」

李原看了看他:「你就知道一定有人?」

薛文傑說:「案子沒破,你們當然不能休息,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李原不覺輕輕嘆了口氣,而薛文傑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無奈,他四下張望:「老曾他們呢,出去了?」

李原搖搖頭:「今天週末你不知道啊?」

他的話裡頗有些搶白的意味,而薛文傑也似乎很驚訝:「怎麼,現在市局這麼閒了,都有周六週日了啊。」

李原不耐煩起來:「你到底有沒有事兒啊?」

薛文傑又恢復了笑容:「沒事兒啊,就為來看看。你有事兒?」

李原一時語塞,半晌才說出一句話來:「我也沒事兒……」他本來想說自己有事的,忽然想到上頭已經不讓他們繼續查這個案子了,瞬間便覺得如果自己說了「有事」,那可就真的「有事」了。

「原來如此。」薛文傑說完這四個字便笑了一聲,笑得很熱烈,但裡面似乎還有一絲冰冷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