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20日

薛文傑忽然含糊起來:「她……出去了……說是有點兒私事。」

李原看看薛文傑:「你要小心點兒啊。」他的口氣忽然變得鄭重其事。

薛文傑似乎沒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小心什麼?」

李原沉著臉,並沒有回答薛文傑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何曉最近的精神狀態……」

薛文傑笑了起來,表情輕鬆自如:「挺好的,你不用擔心。」

李原冷笑一聲:「我可不是擔心我自己……」

薛文傑一笑:「我也不擔心我自己。」他的笑容也冷冷的。

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而冰冷,李原遲疑了一下,覺得還是先不開口的好。

一時冷場,就在李原受不了這種氣氛準備告辭的時候,門開了,何曉挎著個小包走了進來:「李警官也在呢?」她的口氣冷冰冰的,完全不像是在打招呼。

李原很隨意地「嗯」了一聲:「出去了?」

何曉也「嗯」了一聲,卻並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脫下外套,坐在了電腦前面。

薛文傑和李原更加無話可說了,李原猶豫一下,站了起來:「我先走了。」他端起茶盞,「謝謝你的茶。」不知為什麼,他忽然覺得,此時此刻無論如何要客氣一下。

薛文傑連忙說:「小何,你送送吧。」

何曉簡單地說了一句「好的」,隨即便站了起來,再次把外套披在身上,然後對李原說:「李警官,請。」

何曉的措辭和語氣、表情立刻讓李原聯想到,他也經常在結案的時候對自己抓住的嫌疑人這麼說,這讓他心裡老大的不痛快。但他也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何曉只是想表達一種拒人千里的禮貌而已,自己不必太多心。

何曉陪著李原一直進了電梯,何曉按下「1」,便兩手一抱,靜等著電梯關門,下降,到達,開門。

這段時間不過兩分鐘,卻讓李原壓抑得透不過氣來。電梯一開門,何曉禮節性地伸手示意了一下,李原很不客氣地一步便跨了出去,然後在門口回過頭來:「麻煩你了。」

何曉站在電梯裡面「嗯」了一聲,隨手按了一下按鈕,電梯的門便關上了。

李原站在原地,遲疑了一下,便走出大廳,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回省廳了。

在車上,李原掏出手機迅速地把那輛寶馬車的牌照記錄了下來。到了市局,他立刻快步進了辦公室,開啟電腦,然後把牌照輸入查詢系統。

電腦顯示,這輛寶馬車是2009年購入的,李原看了看型號,倒是對得上。車主叫黃健,但車主的照片和他今天看到的那個鬍子男完全不是一個人。

李原有些狐疑,又查了查黃健的一些情況,卻發現他的戶籍在江西上饒,居住證上的資訊表明,黃健當時在一個叫「興茂集團」的公司裡工作,這個公司的主營業務是房地產開發投資以及酒店管理。

李原覺得無非有兩種可能:第一,黃健用私人的名義替人買了部車,因為他有現場的本市居住證;第二,他看到的這部寶馬車是個贓物。

但不管是哪種可能,他都不能繼續查下去了,畢竟那邊還有個兇殺案沒破,而上頭又嚴格禁止他調查薛文傑。李原想到這裡,又站了起來,他覺得,與其在辦公室發愁,還不如再到現場轉轉去。

這回李原並沒有打車,他坐上了一趟公交車。這時正值下午,坐車的人很少,他上車之後找了個座位,一邊想著心事,一邊晃盪著來到了錦繡園小區。

這已經是李原第三次來了,他對周圍的環境已經不再感到陌生。他知道此刻許鶯和聶勇正在物業看監控,他並不打算打擾他們,便沒有過去,而是徑直去了案發的五號樓一單元。

這次,李原沒有乘電梯,他信步走了上去。他一直爬到八樓,感覺並不是太辛苦,他暗自慶幸自己的身體還可以。如果自己不是一直在一線,而是早早地當了領導或者轉入其他內勤部門,恐怕就無法保持這樣的體格了。

勘查留下的粉筆線已經沒有了——估計是被物業清理掉了,畢竟這個樓道里長期畫著這些東西,肯定會讓住戶和訪客都感到心驚肉跳的。

李原在八樓並沒有多耽擱,他很快便爬上了十樓。然而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通往樓頂的門已經被一把鎖給鎖住了。這應該不是警方鎖的,李原覺得有可能是物業,或者樓裡的住戶擅自鎖上的。他想了想,還是蹲下先看了看那把鎖。那是一把普通的掛鎖,黑色,不算太大。鎖上有一個銘牌,上面只有一個「固」字,這應該是鎖的商標。

李原看了一會兒,這才站起來,敲響了1001的房門。

他敲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道縫,一張睡眼惺忪的臉出現在門縫裡:「你是……」

李原稍微費了點兒勁兒才認出來這位是隔山打牛樂隊的鄧卓華,現在她臉上鉛華不施,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而鄧卓華也剛剛認出他來:「你是……警官?」她好像記不起李原姓什麼來了。

李原笑笑:「嗯,你在家?」

鄧卓華長長地打了個哈欠:「嗯,在家。」

李原說:「能讓我們進去嗎?」

鄧卓華開了門:「進來吧。」

李原進了門,卻沒有聽見別的動靜。李原問:「就你一個人?」

鄧卓華穿著睡衣,披頭散髮,慵懶地點了點頭:「嗯,他們都上班了。」

李原問:「你是……」

鄧卓華裹著睡衣蜷縮排沙發:「我不舒服。」

「哦,」李原點了點頭:「你們除了樂隊之外,做的都是什麼工作呢?」

鄧卓華白了他一眼:「樂隊才不是我們的工作呢,也就是玩兒玩兒而已。」

李原有點兒奇怪:「不是工作?」

鄧卓華說:「別聽彭金強他們胡扯,我們那樂隊,壓根就沒戲。」

李原勉強點了點頭:「嗯,你們一般都是白天上班吧。」

鄧卓華說:「差不多吧……彭金強在一個工廠當庫管,我在超市當收銀員,那哥倆在一個汽修廠上班。你不會就想問這些事情吧?」

李原連忙說:「其實是這樣,我剛才看見去樓頂的門鎖了,這事兒你知道嗎?」

鄧卓華想了想:「不知道,頂樓我們一般也不去……」

李原問:「從來都沒去過樓頂嗎?」

鄧卓華說:「你這麼一說,其實我想起來了,剛搬進來的時候,樓頂的門就鎖著。我們當時還覺得可惜,要是到樓頂去搞個燒烤什麼的,其實挺帶勁的……」

李原連忙打斷了她不著邊際的思想:「你是說,你們剛搬進來的時候,門就鎖著?」

鄧卓華「嗯」了一聲:「是啊。」

李原問:「那你還記得那扇門什麼時候開過嗎?」

鄧卓華搖搖頭:「我不記得開過了。」

李原問:「那你們是什麼時候搬進來的呢?」

鄧卓華說:「今年春節過完,我們就搬進來了。」

李原微微點了點頭,而鄧卓華問了他一句:「你是怎麼知道我今天在家的?」

李原一笑:「我倒不是知道你在家,你們這個樓道實在太黑了,我能看到門鏡裡透出的燈光,所以我估計今天這屋應該是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