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的排查一無所獲,而甘必強周圍的人際關係又少得可憐,偵查工作一時似乎進入了死衚衕。
李原雖然還惦記著昨天和廖有為商量的那些事情,但他也知道現在自己不宜在這個問題上深究。
他帶著許鶯和聶勇又去了一趟錦繡園小區,這次他先找到了物業,他想查查出事的單元八樓至十樓的住戶名單——這件事他昨天就想做了,但被薛文傑一打岔,直到晚上才想起來。
物業的經理姓牛,聽李原說明來意,他就開始撓頭:「這個……我們這兒也只有業主資訊,至於具體都住了什麼人,還得問業主本人。」
李原看看他:「你們這兒租房住的人很多嗎?」
牛經理又撓了撓頭:「挺多,我們這個小區說老不老,說新也不算新。不少業主又買了新房之後,就把這裡的房子給出租出去了。這樣的還不少。」
這種情況李原其實已經預料到了,案發之後,局裡所以雖然牛經理滿臉的為難,他卻並沒有被感染,只是笑了笑:「沒關係,有業主的聯絡方式就行了。」
李原拿著業主的名單挨個打了一通電話,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除了1002那個房間住的老兩口是原房主之外,其它的五套房住的全是租客,包括茅炳春。
無奈之下,李原只好和這些人一一約好見面的時間——按照條例,他是不能在電話裡向這些人詢問和案情有關的內容的。
幸好這些人一聽說他是在調查殺人案,都有點兒發慌,不約而同地宣稱今天肯定有時間,隨時可以見面——畢竟誰也不想讓警察覺得自己心虛理虧,於是李原便本著方便自己的原則安排了見面的時間。
但所有人幾乎都選擇了自己認為合適的見面場所,並且語氣堅定,不容更改。看得出來,他們對電話裡這個人的刑警身份頗有懷疑。
李原把那幾個人的詳細資訊都記錄了下來,然後跟牛經理告了別。他找的第一個人就是1001的房主。
這個人叫袁興偉,四十多歲,本地人,現在他除了吃房租外,主要工作是開計程車。
李原和袁興偉約在護城河邊上見了面,見面的地點就在他的車裡。李原讓聶勇和許鶯在車裡等著,自己上了袁興偉的車。袁興偉已經知道自己家房子的樓道里發生了兇殺案,他有點兒緊張:「那個……」
李原卻按部就班地把警官給他亮了一下:「這是我的警官證。」
袁興偉更結巴了:「那個,那個事情,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啊……」
李原看了他一眼,心裡有些鄙夷,但還得和顏悅色地說:「嗯,我想問問租你家房的是什麼人。」
袁興偉的心好像稍微踏實了點兒:「嗯,是幾個小青年……」
「幾個?」李原好像發現了什麼,「群租出去了?」
「不不不,」袁興偉連連擺手,拼命撇清,「不是群租,那幾個小青年都認識。」
李原知道,現在政策不允許群租,想必袁興偉也清楚,所以才這麼遮遮掩掩的,但李原並不打算安撫他,而是一臉嚴肅地說:「到底是幾個人?」
袁興偉「嗯」了一聲:「四個人……」
「四個人的名字和電話都是什麼?」李原追問道。
袁興偉摸出手機,找了找:「我只有一個人的電話,這人姓鄧,叫鄧卓華,其他人的我不知道。」
李原記下了鄧卓華的名字和電話號碼,這才問:「這幫人都是幹什麼的?」
袁興偉摸了摸腦袋:「我也說不太好,好像是在什麼公司上班……」他好像忽然恍然大悟似的,「是不是這些人跟這個案子有什麼關係。」隨即他便開始痛心疾首,「我就知道現在的小孩一個一個都不穩當,都是我老婆,為了掙點兒錢,連命都不要了,現在出事兒了吧,我早說……」
李原聽得無明火起:「你哪兒那麼多廢話,我們就是找他們瞭解點兒情況,也沒說他們怎麼著,你至於這麼抽風嗎?」
袁興偉嚇了一跳,滿臉煞白,愣愣地看著李原,張口結舌。
李原氣呼呼地,撂下一句「你別瞎琢磨了」,就下了他的車,扔下袁興偉一個人坐在車裡發傻。
901的業主叫解寬,四十多歲,在安監局當副科長。李原帶著聶勇和許鶯直接去了他的辦公室,在門口問了句:「解寬在嗎?」
這個屋有兩張桌子,坐在門口的一個胖子從報紙上抬起腦袋,目光越過大眼鏡掃了他一眼,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裡面的一個瘦子。
那個瘦子已經開口了:「您是……」
李原笑笑:「我剛才跟您聯絡過,是……」
解寬忽然站起來了:「哦,是您啊,咱們別在這兒說了,您跟我來吧。」於是李原就被他帶到會客室去了。
到了會客室,李原坐下,解寬一邊給他倒水,一邊客客氣氣地:「聽說您要來,我就把其它的事情都推了……您能把警官證給我看看嗎?」
李原一笑,笑容微微有點兒冷,他把警官證給解寬看了看。解寬一邊賠笑,一邊解釋:「您別怪我好像不相信您,其實我們也有苦衷……」
李原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了:「嗯,按程式我們也該給您看警官證的。」
解寬坐在李原對面:「您今天來找我……」
李原看看他:「是關於那起殺人案的,您不知道?」
李原的口氣裡帶著些許戲謔,他實在是絕對解寬明知故問的那副嘴臉相當的滑稽。
解寬連連點頭:「嗯,那您問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原皺了皺眉:「您電話裡說您那套房子出租出去了,能把租戶的聯絡方式告訴我們一下嗎?」
解寬又是一個勁兒地點頭:「嗯,嗯,好的,好的。那個人叫林妍,好像是個研究生,嗯,電話是……」
李原記下了林妍這個名字和她的電話:「就她一個人住?」
解寬搖搖頭:「這我可說不好了,她租了房之後,我就去過一次。」
李原有點納悶:「只去過一次?」
解寬「嗯」了一聲:「她是去年十二月份租的房子,一次交了一年的房租,我就是那次跟她籤合同的時候見過她一次,後來都沒去過了。」
李原「哦」了一聲:「她這個人……」
解寬說:「看樣子人還不錯,文文靜靜的,不過也就見過那一面,別的什麼也不知道了。」
李原點點頭,他忽然又想起什麼來:「按說,租房之前得先看房子吧,那個時候,您沒跟她見過面?」
解寬連忙解釋:「那時候是我愛人去的,我沒去,後來籤合同的時候,我才跟我愛人一起去。」
李原點點頭:「好吧,那先這樣吧。」
他說著話的工夫已經站了起來,解寬連忙也站了起來:「那個……」
李原看了他一眼:「什麼?」
解寬面露難色,變得吞吞吐吐的:「那個,這事兒吧……您能不能……您看,我好歹也算個公務員了,遇上這樣的事兒,雖然跟我沒關係,但終歸是不太好聽……您能幫我保密嗎?」
李原略帶鄙夷和同情地笑了笑:「這個本來跟你也沒關係,您至於這麼謹慎嗎?」
解寬重重地嘆了口氣:「人言可畏呀,尤其我們……」
李原點點頭:「好吧,這件事我們會為你保密的。」
解寬立刻喜笑顏開:「那可太謝謝了,您慢走。」
回到車上,許鶯和聶勇都不太痛快。許鶯回頭看了李原一眼:「老李,這個姓解的,怎麼這麼鬼鬼祟祟的。」
李原一笑:「有些人生來就是這個德行,天天疑神疑鬼的。」
許鶯的表情和語氣表明她相當看不起解寬:「還是個公務員呢,跟賊似的,真噁心。」
李原擺擺手:「好了,別說他了,咱們吃飯去吧。然後,咱們去找902的房主桂福民。」
桂福民三十多歲,是一個工程公司的施工主管。李原找他的時候,他正在一個工地上帶施工隊,李原和他就在工地的辦公室裡見了面。
桂福民看完李原的警官證就開始唉聲嘆氣:「說實話,我根本也沒想過會出現這種事。您今天來找我,不會是租我房的那小兩口……」
李原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您千萬別想錯了。」
桂福民有些懷疑:「那您找我是……」
李原只好給他解釋:「是這樣,我們問問您那套房子的租客在案發那天晚上有沒有看到什麼或者聽到什麼。」
桂福民似信不信地:「嗯,是這樣啊……那我找找。」
桂福民隨即告訴了李原一個人名和一個手機號,這個人名叫丁浩,相當普通的一個名字。
李原記下了這個人名,但他並不急著走:「您剛才說租您房的是小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