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16日

「另一個情況是,我那天去那個理髮店理髮。你們記得當時那小夥子給我刮鬍子的時候把我的臉給弄破了吧,其實我當時有個感覺,我的臉不是被剃鬚刀割破的,而是被一種小沙礫一樣的東西劃破的。另外,你們還記得我當時打了個噴嚏,噴了那小夥子一臉吧。我那真不是故意的,我很想躲開他,就像那天把琪琪扒拉到一邊去那樣,但那天鼻子癢得太突然了,我都沒反應過來,噴嚏就打出去了。後來想想,當時那個噴嚏可能是因為對什麼灰塵過敏才打的,而不是因為感冒本身造成的。所以,那天去了那個理髮店之後,我才判斷,棗糕裡讓我覺得牙磣的東西,也是理髮店裡的灰塵。但另一個問題又擺在我面前了,為什麼理髮店裡會有那樣的灰塵呢?這就要和老廖告訴我的兩個情況聯絡起來說了。

「你們那天看房,發現那棟樓後面又不少垃圾,把垃圾桶都堆滿了。老廖安排人調查了那些垃圾的情況,發現是理髮店清理舊東西,有舊傢俱、舊毛巾之類的。這讓我多少有點疑惑:好好的,清理這些東西幹什麼。同時,老廖又告訴了我另外一件事,那個地方有異味,物業也搞過大掃除。聯絡到之前,劫匪兩次通過下水道逃離現場,似乎他們對下水道非常熟悉,我便有了一個假設:他們也許是在挖地道,而且一直挖到了下水道里,所以這個小區裡才會有怪味兒,那是從下水道反上來的惡臭。

「由於這個地道比較長,再加上建築本身有一定的遮擋作用,這種惡臭在別的地方並不明顯。我去房屋中介的時候,曾經在後面的衛生間裡觀察過後面那條路,但因為我那天鼻塞得厲害,沒能聞到這股味道,所以這個情況一直到昨天老廖對我說了之後我才知道。說起來,你們倆那天跟中介去看房,他不帶你們從後門走,非要帶著你們繞個大彎子避開那一片,也是怕你們聞到那股味道,讓你們起了反感,影響到他們的生意。而劫匪把理髮店的舊東西都清理掉,其實是因為挖出來的土方太多,不能亂扔,堆在那個直徑只有零點七米的下水道里,有可能會導致下水道堵塞引起市政公司的注意,所以只能把一部分放在理髮店的地下室裡。而這間地下室原本是堆放舊東西的,為了給土方騰地方,只好把這些舊傢俱什麼的全扔掉了。

「說到這兒,我就該說說這個小飯店了。其實一開始,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個小飯店上。我仔細觀察了門口賣點心的老闆娘和兩個服務員,但我一直搞不清他們和劫匪之間的關係,所以我讓你們倆帶著菜去了那個金店旁邊的小飯館,給那裡的老闆辨認,結果發現你們帶去的菜和當初他們家那倆廚師炒出來的一樣,這就說明那倆廚師現在有可能藏身在這個小飯館裡。

「但現在問題就來了,這個小飯店很小,一直是老闆自己在後面炒菜。這個老闆當然不可能跑去那個飯店當臥底,只有可能是那倆廚師在案發後跑到這裡來了。但從這個小飯店的規模來看,老闆一個人掌勺就足夠了,沒必要再聘一到兩個廚師,他們家的廚房應該也沒那麼大地方。既然不是他們聘的,那我就只好猜這倆廚師是強行留在這裡的。

「許鶯你還記得吧,那天晚上我們倆在那個小飯店吃飯的時候。一說點菜,那個矮胖女人就出來了。明明按當時店裡的情況,根本不需要兩個人招待,那個女人卻一定要出來幫忙,這裡面一定是有原因的。後來,理髮店的小夥子來取飯,那個飯店外面卻只留了老闆娘一個人。這隻有一種解釋,飯店的小夥子、理髮店的小夥子、矮胖女人,他們三個人是一夥的,而飯店老闆娘當時其實是受到了挾持。我們在那裡吃飯的時候,有人要負責點菜、端菜、買單這些事情,極有可能給老闆娘造成報信的機會,所以必須有兩個人在場,一個對付我們,一個監視老闆娘。理髮店的小夥子來取飯的時候,他盯著老闆娘就可以了,另外兩個人完全可以去忙自己的。

「所以我想,真實的情況應該是這樣的:這幫人早就選好了這個地方。他們先是搶劫金店和運鈔車為自己作大案打點兒經濟基礎。等準備都做好之後,他們就來到這裡控制了理髮店老闆和他的幾個理髮師,然後脅迫這些人和他們一起來挖這條地道——順便說一下,理髮店裡我們見到的那個小夥子可能是早就去了給他們當內應的。但由於理髮店和飯店只有一牆之隔,這幫人在那兒挖地道的事情,一定也被飯店老闆兩口子發現了,所以這夥人不得不把飯店老闆夫婦也給控制起來。

「好在他們自己內部就有兩個廚師,所以他們把老闆禁錮起來,後廚放上了他們自己的廚師。但老闆娘不能隨便動,因為老闆娘常年在門口賣點心,周圍街坊都認識她。這幫人只好安排了兩個人來看著她。他們當然不會讓老闆閒著,一定也逼迫他參與了挖地道。

「但問題又來了,跟他們一起的這兩個廚師雖然都會做菜,卻不會做棗糕、桃酥這類點心。為了能掩人耳目,他們只好讓飯店老闆繼續做這些東西。聽說硝酸銨就放在他們挖地道的地下室裡,想必飯店老闆就是在挖地道的時候手上和身上沾染了硝酸銨和大量灰塵。我可以想見,他做棗糕既然是為了應付差使,就不太可能太注意自己的衛生,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灰塵和硝酸銨被帶到了棗糕上,而我又很湊巧地吃了一口這樣的棗糕。

「想來應該不是我一個人吃了這樣的棗糕,所以這幫人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他們肯定大光其火,所以後來我們買到的桃酥就沒有硝酸銨的味道了,但是老闆娘一定因此受到了啟發。那天,我和許鶯去買桃酥的時候,我先是誇了一頓棗糕的味道好,後來卻買了桃酥。估計老闆娘因此發覺我對店裡的情況已經起了疑心,所以她藉故說沒有零錢,讓那個年輕人幫他找零,想必就是為了把年輕人的指紋傳遞給我們,但可惜的是,這個年輕人並沒有案底,鈔票上的指紋又太多太複雜,所以她的行為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後來我和許鶯再去的時候,老闆娘跟我們聊了兩句,她說那個小夥子是她的侄子,小夥子的母親和她是姐妹。但是姐妹的兒子不應該是她的外甥嗎?她故意在話語裡面露出這樣的破綻,其實也是為了讓我覺得這裡面有鬼。」

李原說到這兒,又停了下來,他說得口乾舌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許鶯聽到這兒,想了想:「老李,那你怎麼知道洗衣店和房屋中介跟這事兒沒關係呢?」

李原說:「咱先說房屋中介吧,你跟聶勇第一次看房子就是在那個小區裡面。假如那個房屋中介和這幫劫匪有瓜葛的話,他們壓根不會讓你們看那個小區的房子的。再說洗衣店,昨天中午,老曾告訴我洗衣店裡那個女的昨天中午曾經離開鋪子往地鐵工地那個方向走了,你們知道她是去幹什麼了嗎?」

見許鶯和聶勇都搖了搖頭,李原這才接著說下去:「你們去的那天曾經見過這個女的到小飯店裡去吃飯對吧,許鶯你還記得那天我跟你去看房,那個經理說過的話嗎?他說我們去的那個地方其實比春雲酒店附近配套設施還要齊全,住在春雲附近的人經常要到那裡去買東西之類。所以,我覺得那個女的出門應該是去那邊吃中午飯。這樣看來,那個女的事先是不知道小飯店那天中午不開門的,所以她和小飯店裡的人,包括匪徒在內,應該沒有什麼關聯。」

許鶯立刻想起另外兩個問題來:「對了,老李,那個小飯店為什麼那天中午要關門啊,還有那個女的為什麼會被她的同夥給綁起來啊。」

李原笑起來:「這是馬劍冒的壞水。」

許鶯和聶勇大眼瞪小眼:「什麼意思?」

李原說:「我一開始不是覺得奇怪嗎?搶劫金店的時候那個矮胖子是主要實施者,但在搶劫運鈔車的過程中,她卻沒有出現。而這次在飯店裡,她只能幫著那個年輕人看著老闆娘。現在想想,她最特殊的地方是就在於,搶金店的時候,她粘了錢。你們還記得吧,這個矮胖子搶金店的時候把金項鍊和錢全都裝在自己身上了。所以,我覺得在第一次搶劫金店後,他們之間就起了內訌。她的同夥肯定認為她私吞了一部分贓物,所以才不讓她參加後面的搶劫行為。而馬劍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丟擲了那條新聞。你們應該記得資料上寫著,那個金店丟了十條金項鍊,但新聞裡報出來的卻是丟了十二條金項鍊。她的同夥一定也看到了這條新聞,認定她私吞了一部分財物——可也難怪,一般人誰會想到官方報道也會這麼不實誠。所以他們內部的矛盾終於激化,這個女人說不清楚,便被她的同夥綁了起來。

「其實你們對比一下搶劫金店的過程和搶劫運鈔車的過程就會發現,搶劫運鈔車成功的地方完全是在複製搶劫金店的行動,像遁入僻靜小巷通過下水道逃走、穿著同樣的服裝進行偽裝等等。但搶劫運鈔車之所以不成功,主要是因為這幫人停車停錯了位置,假如他們在運鈔車的前方正面堵截的話,運鈔車要逃離現場只能倒車。這種情況下,以現場那樣的混亂程度,他們很有可能會成功。但他們偏偏就把車停在了運鈔車的後面,所以當運鈔車逃離現場的時候,他們的反應時間根本就不夠,只能眼睜睜看著運鈔車絕塵而去。運鈔車離開後,他們向著運鈔車開槍這件事也是相當愚蠢。要知道,運鈔車的鋼板是防彈的,他們拿著氣手槍根本不可能對運鈔車造成任何傷害,所以這兩槍只可能是情急之下的無奈之舉。如果真想衝著運鈔車開槍,也應該是另一個人開槍。因為這個人的位置在運鈔車的側面,從他的角度射擊,可以命中運鈔車的輪胎和玻璃。雖然運鈔車的輪胎和玻璃也是防彈的,強度畢竟比鋼板還是要差一些,但這個人竟然舉著槍眼睜睜地看著車子跑掉。從這種現象,我們可以得出兩個結論:第一,這次搶劫只是照搬了第一次的一些模式,但在細節方面根本沒有計劃好,第二,站在運鈔車側後方的那個人手裡拿的槍很有可能只是個擺設,所以明明他站的位置有利,也沒法開槍。這就是為什麼馬劍他們搜到了一支上膛的氣槍之後,心裡就踏實了的緣故。從這件事也可以看出,這個矮胖的女人很有可能一開始就是整個事件的主謀。」

聶勇問:「那這事兒跟地鐵工地上的那個人有什麼關係?」

李原笑笑:「要說清楚這個問題,首先要搞清楚這幫人挖地道幹什麼。我看過這周圍的環境,只有一個銀行,但那個銀行又正在裝修,裡面一定不會存現金之類的東西,似乎作為搶劫的目標又沒什麼意義,但劫匪的精明之處也正在於此。這個銀行的裝修工程為期也就半個月左右,在裝修完畢,重新開業之後,這個銀行一定會有大量的現金流入流出。劫匪也正是利用了這一變化,趁著現在銀行沒有價值,也不會受到關注的機會在地下挖一條直通金庫的地道,但留下一點點距離不打通。等到銀行恢復營業之後的某一天把這條地道一打通,進去拿了就走,又快又隱蔽。到時候只要把地道一炸塌,從金庫追蹤他們的來路就很困難了。他們也相當聰明,利用了一段下水道,給自己省了不少工夫。但他們做這件事,地下定位非常重要,他們肯定沒有那麼昂貴的裝置,所以他們派了一個同夥進了那個地鐵工地,利用那個工地裡的裝置指引他們開挖的方向。你們那天說那個地鐵工地也經常有人去小飯館吃飯,我估計就是去跟那幫人接頭的。所以我讓老廖他們調查了一下去小飯館吃飯的人,然後去工地上查查這些人裡面有沒有負責測繪和定位的,這個人應該和劫匪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