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問:「爸爸媽媽是因為什麼原因分開的,記得嗎?」
丁蔚又猶豫了一下,使勁搖了搖頭。
李原說:「你現在還去找過媽媽嗎?」
丁蔚又是搖頭,李原說:「可是,聽說你媽媽去世那天你去找過她呀。」
李原的語氣依舊很平和,但這句話對於丁蔚來說不啻一個炸雷。他猛然抬起頭,兩眼圓睜,一臉的驚恐。
許鶯和聶勇一直在盯著丁蔚看,雖然李原問出這句話讓他們覺得丁蔚一定會有所反應,然而看到這種情況,他們也還是吃了一驚,同時不免又有些激動,覺得李原似乎一下子擊中了對方的死穴。
李原卻依舊是面無表情:「聽說你那天身體還不太好,是因為見到媽媽激動的嗎?」
丁蔚的嘴張了張,臉色益發慘白,嘴唇也開始哆嗦。
其實李原心裡這個時候微微感到了一絲不忍,但他還得硬著頭皮問下去:「能告訴我們,你那天去幹什麼去了嗎?」他問完這句便不再開口了,而是兩眼直直地盯著他。
丁蔚哆嗦了半天,依舊不開口。
李原有點無奈:「丁蔚,這件事你最好還是能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他說完就察覺到了自己是在威脅對方。
丁蔚還是死不開口,他的身體雖然在微微地顫抖,態度在李原看來卻是十分死硬。
李原仔細看了看丁蔚,發現他手的位置似乎往上移了一下,臉色比剛才更加的白,汗也冒得更密了。李原好像明白了什麼,連忙把辦公室的門開啟,衝了出去。
不出他所料,丁國樹就在門口,手裡捏著一根菸。李原對他說:「你來看看,這是怎麼了?」
丁國樹狠狠地把每抽完的大半截煙扔在地上,都沒顧得上踩一腳,就衝進來了。再看丁蔚已經仰在沙發上,臉色更加難看,嘴裡也哎喲出聲了。
丁國樹趕緊在他的身上摸了兩把,忽然喝道:「藥呢?」
丁蔚斷斷續續地說:「在,在外套裡,沒,拿。」
丁國樹慌忙拉開自己的抽屜,摸了一下,找出一個藥瓶,倒了兩片遞給丁蔚。丁蔚看都沒看,往嘴裡一送,就嚥下去了,水都沒喝一口。
丁國樹這才顧上給他倒杯熱水,丁蔚接過熱水,慢慢地呷了兩口,臉上稍微有了一點點紅潤,這才算消停點兒。丁國樹抬頭看看李原,兩眼全是憤恨:「你們請回吧,他這個樣子,今天是沒法跟你們說什麼了。」
李原「哦」了一聲,臉上依然很平靜,說了聲「再見」,便帶著許鶯和聶勇離開了。
在車上,許鶯惴惴地問:「老李,丁蔚這個樣子,不會有什麼事吧。」
李原扶著額頭:「應該不會有事,要有事他就不會那麼硬挺著了。」
許鶯說:「那,老李,你看丁蔚這個樣子,嫌疑大嗎?」
李原搖搖頭:「說不好,這孩子精神狀態很不好,是有可能走極端的,而且現在精神壓力好像也異常的大,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許鶯不再說話了,她其實也是從心底裡對丁蔚有些憐憫,不希望他有什麼問題,但她也知道,法律就是法律。
李原卻往後一靠:「既然都查到這裡了,索性再去一趟智盈大廈吧。如果丁蔚那天確實來找了靳志英的話,應該能找到痕跡。」
他一這麼說,許鶯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了:「那……是不是又要看監控了?」
李原一笑:「未必,我們先去恆盛拜訪一下。如果當時有人看到了丁蔚,也許會說出來。」
聶勇忽然想起一件事:「老李,如果這次去見到了何曉,你會把那張丁蔚的照片給她看嗎?」
李原沒有正面回答:「先看看她今天上班了沒有再說吧。」
李原和許鶯、聶勇一走進恆盛公司的門,一個女孩子就從辦公桌上站起來了,李原同時也看清了她的面容——那是何曉。她雖然面容仍然有些憔悴,但由於換了一身職業裝,也化了妝,也梳了頭,人倒是顯得利落多了。
李原還沒說話,何曉已經走到他們面前:「李警官,你們來了,這邊請。」說完就把他們領到了會客室。
李原他們剛坐定,何曉就問:「三位今天找誰?」
李原一笑:「找你們韋總。」
何曉點點頭:「三位稍等。」說完便出去了。
許鶯和聶勇看看李原,心裡多少有點不踏實,但也不敢說什麼。
不一會兒,韋浩東就進來了:「三位,又來了?」他似乎有些疲憊,看來靳志英的死讓他多了不少麻煩。
李原點點頭:「有點事情,想來了解一下。」
韋浩東坐在李原對面:「什麼事情?」
何曉進來了,李原便不再張嘴了,眼看著何曉把三杯水放在他和許鶯、聶勇的面前,又退了出去並帶上了會客室的門,這才開口:「是這樣,我們想問問您,靳志英出事那天,有什麼異常沒有。」
韋浩東的眼睛眯了起來:「怎麼,你們懷疑……」
李原擺擺手:「您別多心,我們就是問問。」
韋浩東「嗯」了一聲:「要說異常,好像……好像那天,靳總不到十點就下樓了。」
李原皺起了眉毛:「是嗎?」
韋浩東點點頭:「應該是,我記得那天好像有筆款子要付出去,想找她,她卻沒影了。當時我們還問小何來著,結果她也不知道。」
李原問:「後來呢?」
韋浩東想了想:「後來給她打電話,她說有點事,一會兒就回。對了,那天她好像比平常早了十分鐘左右回來。」
李原說:「那怎麼知道她是提前下樓,又早了十分鐘回來的呢?」
韋浩東說:「因為找不著她,辦事的那個人還抱怨來著,說她往常都是十點下去,那天才九點四十就見不著人了。後來她回來的時候,我還覺得有點奇怪,就順便看了看錶,結果發現她早回來了差不多十分鐘。」
李原點了點頭,還沒發問,韋浩東又說:「這個情況,小何應該比較清楚,要不把她叫過來問問吧。」
李原慌忙擺手:「不用不用。」
韋浩東只得作罷,李原又問:「平時何曉給靳總熱牛奶是在哪裡?」
韋浩東說:「是在茶水間。」
李原點點頭:「那我們看看茶水間可以嗎?」
韋浩東說:「可以啊。」說完便站了起來。
李原他們便也站了起來,隨著韋浩東到了茶水間。
李原站在茶水間門口,對韋浩東說:「您忙吧,我們看看就行,有什麼問題我們再找您。」
韋浩東點點頭:「那三位請便。」
這個茶水間很小,門向南開著。茶水間周遭是一圈仿石臺面,上面是一圈櫥櫃。東北牆角有一個水池,水池邊放著洗潔精,牆上掛著一塊抹布。西邊的檯面上有一個微波爐,微波爐對面有一個咖啡機。和窗戶同一側的門口擺著一個小冰櫃,小冰櫃裡有一些蛋糕之類的小點心,和冰櫃隔著一扇門放著一臺飲水機。
李原把上面那一圈櫥櫃開啟,一扇門後面有一些茶袋、咖啡伴侶、白糖之類的,另一扇門後面放了一些紙杯、茶杯、杯託和玻璃杯之類的東西,另外還有一個小塑膠飯盒。
李原又走到門口看了看,茶水間西面就是靳志英的房間,對面是幾個副總和部門領導的辦公室,這一排辦公室一直延續到另一頭,那裡是韋浩東的辦公室。這些辦公室平時門都關著,即便裡面有人。
李原想了想,走到何曉的桌旁。何曉抬起頭看看他,一臉的木然:「有事嗎?」
李原問:「平時你都是怎麼給靳總熱奶的。」
何曉說:「把牛奶袋放在熱水裡泡熱之後倒進杯子裡。」
李原說:「也就是說不用微波爐是吧。」
何曉「嗯」了一聲:「靳總喝不了微波爐熱的牛奶。」
李原點點頭,旋即又問了另一個問題:「我在茶水間裡看見一個小的塑膠飯盒……」
何曉不等他說完:「那是我用來給靳總熱牛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