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蔚怯怯地說:「我……」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我是管庫房的。」
李原點點頭:「很重要的職責啊,每天上下班的時候最忙吧。」
丁蔚「嗯」了一聲:「還有發貨的時候。」
李原笑笑:「工作得還順嗎?」
丁蔚說:「還行。」他說話的時候口氣總是很閃爍。
李原這才回頭看了看丁國樹:「您二位這四天的行蹤誰能證明?」
丁國樹一口氣這才勉強順過來:「嗯,我們廠子裡的人全都能證明。」
李原說:「那晚上下班之後呢?」
丁國樹說:「這些天天忙得不得了,我們爺倆晚上都沒回來,也住在廠子裡。」
李原心想,這未免也太巧了點兒。他便接著問:「這些也能找廠子裡那些人核實嗎?」
丁國樹說:「可以,這事兒他們都知道。」
李原琢磨了一下,忽然問了一個非常怪異的問題:「二位平時喝牛奶嗎?」
丁國樹一愣:「牛奶……我不喝,我喝那玩意過敏。」
李原「哦」了一聲:「是叫乳糖不耐受吧。」
丁國樹點點頭:「是。」
李原問:「一直都這樣?」
丁國樹點點頭:「我特別小的時候喝過一口牛奶,結果上吐下瀉,差點兒死,所以,從那以後再也不敢喝牛奶了。」
李原問丁蔚:「那你呢?」
丁蔚也搖了搖頭:「我不愛喝牛奶。」
李原轉而又問丁國樹:「靳志英有嚴重胃病,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丁國樹臉上凝結的怒氣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開始逐漸消退,半晌才搖搖頭:「我不清楚。」
李原有些關心地問:「丁蔚的身體還好吧。」
丁國樹「唔」了一聲:「還好。」
從丁家出來,許鶯問李原:「老李,你問他們喝不喝牛奶是怎麼回事?」
李原說:「沒什麼,偶爾想起來了,靳志英既然有喝牛奶的習慣,不知道跟她一起生活過的人是不是也這樣。」
聶勇說:「靳志英喝牛奶應該是得了胃病之後才養成的習慣吧。」
李原說:「她什麼時候得的胃病你知道嗎?」
聶勇一時語塞,吭哧了一會兒:「啊,剛才忘了問了。」說完從脖子一直紅到了耳根。
李原說:「肯定是還和丁國樹在一起的時候就有了。」
許鶯看看他:「老李,你怎麼知道的?」
李原說:「靈感,嗯。」說完眼睛還眨巴了兩下。
許鶯見他故意賣關子,便沒追問下去:「那咱們現在幹嗎?」
李原說:「去靳志英家看看吧。」
靳志英住在南城一個大約200平米的複式公寓裡,據說這套房子是2008年買的,總價大概500萬左右。
屋裡的陳設算不上奢華,但也很上檔次。靳志英在本市沒有親屬,這次她出了事兒,一個姐姐和姐夫從老家那邊趕過來了,暫時住在她的家裡。
靳志英的姐姐叫靳志華,姐夫叫欒永民,據說在老家開有公司,生意很好,賺錢不少。昨天他們去局裡辦手續的時候,李原並不在,今天是第一次見。
一見之下,李原對這兩口子的印象並不好。這兩口子雖然有錢,但都頗為村俗粗鄙,大體就是那種土大款的感覺。
坐在沙發上,還沒等靳志華張嘴,欒永民已經拿出一包萬寶路戳到李原面前了:「來一根嗎?」
李原連忙擺手:「不啦,我們在工作。」
欒永民「啊」了一聲:「明白,理解。」說完從兜裡摸出一個zippo,「啪」地一聲給自己點上了一根。
等他美美地吐了一口煙出來,李原才說:「今天來,是想跟二位瞭解一點兒情況,靳志……」
他還沒說完,靳志華忽然插嘴進來:「李警官,你們調查沒調查丁國樹?」
靳志華的語氣很衝,讓李原心裡非常不痛快。他勉強「嗯」了一聲:「我們辦案有我們的程式。」
靳志華氣咻咻地:「哼,肯定就是他們父子倆,把我妹妹給害死的。」
欒永民不緊不慢地說:「你別這麼說,你有什麼證據。」
靳志華說:「還要什麼證據,就他們那破廠子,都快開不下去了。要不是我妹借給他們錢,他們早都關張了。」
欒永民說:「你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呢,你手頭有借條嗎,丁國樹承認嗎?啥叫死無對證,這就叫死無對證。」
李原明知道這兩口子是在唱雙簧,這突然出現的情況還是讓他產生了警覺:「什麼,靳志英借過錢給丁國樹?」
李原也知道,他這麼一問,這兩口子心裡肯定樂開了花。果然,靳志華狠狠嚥了一口唾沫,儘可能地保持著那個表情:「是啊。」
李原已經注意到了剛才靳志華臉上瞬間抽動了一下,知道她是故意透出這個訊息的,心裡不免在片刻之間就把她嘲笑了千八百遍,臉上卻還得裝著關心這件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靳志華喘了一口粗氣:「我們也說不清楚,我妹也不願意跟我說這事兒,我們還是聽她秘書說的,說是……」
李原忽然打斷了她:「等等,你說的秘書是那個姓何的女孩子嗎?」
靳志華說:「是啊,就是她。」
李原「嗯」了一聲:「她怎麼說的?」
靳志華說:「她說前段時間丁國樹的廠子快開不下去了,找我妹妹借了二百萬,這才算活過來。我覺得肯定是他們爺倆為了賴賬,把我妹妹給害死了。」
李原看了看靳志華,臉色變得非常地平淡:「您也知道,我們警察辦案子是要講證據的,所以我必須得問一句,這個事情,您有證據嗎?」
靳志華愣了一下:「證據,什麼證據,有認證還不行嗎?」
李原心想,這兩口子,文盲加法盲,但他面子上還得儘量耐心一點兒:「這事兒,光憑誰說不行,關鍵是有借條嗎?或者別的能證明丁國樹找靳志英借錢的證據。」
靳志華看了欒永民一眼才開口:「我們把這屋子都找遍了,也沒找著借條,所以我們想報案,看是不是丁國樹把借條藏起來了。」
李原一笑:「首先呢,這個房子是靳志英自己住的,說丁國樹把借條藏起來,可能性不是太大;其次,說丁國樹向靳志英借錢,這個事情您也是聽說的,光憑這個恐怕都沒法立案。」
靳志華的臉色變了,好像有點氣急敗壞,李原接著說:「當然,您既然提供了這種情況,我們一定要重視,不過,您得說說,這事兒是何曉在什麼樣的一種情況下跟您說的,當時她的原話是什麼樣的,您一定得特別詳盡地,一點兒不漏地說出來。」
靳志華開始有點張口結舌了:「這……這我哪兒記得那麼清楚。」
李原說:「那您說說看,何曉說的,您就一定會信嗎?」
靳志華說:「那當然,那孩子那麼老實,不會說瞎話的,再說,她編這瞎話騙我們對她有什麼好處。」
李原冷笑一聲:「她撒這種謊當然對她本人沒有什麼好處,但您說這種話可是對自己大有好處的。」
靳志華一愣,旋即臉色變得青紫:「你什麼意思?」
李原說:「據我們所知,何曉和靳志英之間只是工作關係,何曉和靳志英沒有什麼私人的交情,也從來不互相介入對方的私生活。如果這種情況屬實的話,首先,何曉就不可能知道靳志英和丁國樹之間借錢的事,其次,何曉和你們應該根本就沒什麼交情,也就不可能跟你們說這樣的話。」
靳志華給噎得說不出話來,欒永民把話頭接過去:「李警官,我不知道您說的何曉跟靳志英之間沒有私交這種話是從哪兒聽來的。我可以這麼跟你說,何曉和靳志英平時私底下關係也不錯,有時候就跟母女倆差不多,有時候,我們來……」
李原壓根就沒容他囉嗦下去:「哦,這種事,我們必須先找何曉確認一下,才能相信。」
他根本就沒打算告訴這兩口子,何曉和靳志英沒什麼私交這種話,就是何曉自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