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許鶯和聶勇一進辦公室就看見李原在電腦前面上網。他倆湊過去看了一眼,李原正在瀏覽恆盛公司的網頁,那上面除了公司業務之類的基本情況之外,包括韋浩東、靳志英等幾個老總的簡介也赫然在列。
許鶯問:「老李,咱們今天是不是再找何曉問問話去?」
李原搖搖頭:「沒必要聽風就是雨,我忽然想起前兩天問話的時候有個疏漏,今天把它想補上。」
許鶯問:「什麼疏漏?」
李原笑笑:「路上說。」
車開出了市局大院,李原才在車上慢慢地開了腔:「老廖他們通過民政局瞭解到,嚴德玉和耿翠霞並沒有領結婚證。」
許鶯坐在前面想了想,回過頭說:「那也就是說,嚴德玉死了,耿翠霞什麼也得不到。」
李原點點頭:「現在實際上能夠獲利的是嚴景梅和嚴景松那姐倆,從這一點上來說,那姐倆的嫌疑其實比耿翠霞要大得多。」
許鶯若有所思:「那咱們今天是要會會這姐倆嗎?」
李原點點頭:「上次問話的時候,讓這姐倆坐在一起,今天我想一個一個地問。」
聶勇開著車,忽然冒出一句:「老李,咱們這兩天一會兒嚴家,一會兒靳家,一會兒又老朱家的,是不是有點太沒準頭了。」
李原說:「有點,不過你們不覺得這三家都挺有意思的嗎?」
聶勇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嘴裡開始含糊起來:「有意思……」
許鶯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老李,就算你覺得這三家有問題,咱們也得先去追查毒鼠強的來源吧。」
李原搖搖頭:「不用,這事兒老廖和老曾在辦,用不著咱們,咱們現在首先得搞清楚為什麼是這三家人出了事兒。」
許鶯說:「老李,咱們會不會耽誤太多時間了?」
李原搖搖頭:「就現在的線索情況看來,咱們只能這樣做。」
嚴景松是一個寄宿制高中的後勤主管,李原他們進他辦公室的時候,他正聚精會神地看著自己的電腦。
一見李原他們進來,他連忙點了兩下滑鼠——似乎是在關什麼視窗——然後站起來:「李警官,您找我?」
李原點點頭:「還有些情況想跟您瞭解一下。」
嚴景松連忙說:「那您請坐。」
李原坐下,開門見山地說:「是這樣,我們找耿翠霞瞭解過情況,她對要和您父親結婚這件事矢口否認,所以我們還要來找您瞭解一下詳細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嚴景松乾咳了一聲:「哼,她不承認,是自己都覺得虧心吧。」
李原笑笑:「不過,據我們瞭解耿翠霞和您父親也並沒有領結婚證,假如您父親沒有事先立遺囑的話,她將什麼也得不到。」
嚴景松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似乎有些興奮,但他旋即又恢復了剛才的神色:「真的嗎,那她為什麼要對我父親下毒手?」
李原死盯著嚴景松:「我們並沒有說她就是兇手,您這麼說,是有什麼根據嗎?」
嚴景松在李原的注視下有點渾身不自在:「根據……哼,當時那院裡除了我父親,就是她,牛奶什麼的也都是她買的,不是她是誰。」
李原說:「可是,光憑這個也沒法證明兇手就是她……對了,您父親生前立有遺囑嗎?」
嚴景松搖搖頭:「應該沒有。」
李原說:「假定沒有的話,您父親一死,她就什麼也得不到了。我想,一個聰明人應該不會這麼做吧。」
嚴景松「哼」了一聲:「那誰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幹。」
李原看看嚴景松,他約略地感覺到嚴景松在有意地迴避他的問題,便索性單刀直入:「倒是您和您姐姐,在您父親死後應該能獲得一大筆遺產。」
這句話顯然起到了應有的作用,嚴景松雙眼圓瞪,似乎是被激怒了:「什麼意思?」
李原擺擺手:「沒什麼意思,陳述實情而已。」
嚴景松說:「你這不是等於說我和我姐姐害死了我爸爸嗎?」
李原說:「您多慮了。的確,優先考慮可能的受益者是我們警察辦案的一大經驗,但我們不會輕易地據此來判斷一個人是否為兇手。我們……」
嚴景鬆手一揮,氣憤不已:「別說了,我完全明白你們的意思,你要是覺得我和我姐害死了我爸,那就拿證據來,不然,你別想從我嘴裡套出什麼話來。」
李原卻一點不著急:「我們只是瞭解情況而已,如果……」
嚴景鬆氣哼哼地說:「隨你問吧,我可以不回答吧。」
李原笑笑:「如果您不願意,那今天就先到這兒吧。」
李原帶著許鶯和聶勇穿過校園,許鶯在李原身後有些緊張地說:「老李,你這麼氣他,沒什麼問題吧。」
李原說:「不會有什麼問題,他現在肯定正忙著給他姐打電話說這事兒呢。」
聶勇說:「那咱們現在……」
李原說:「找他姐姐去。」
公司的小會客室裡,嚴景梅坐在李原他們對面,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李原並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先用了幾分鐘左右的時間觀察嚴景梅的面部表情。這幾分鐘弄得嚴景梅十分別扭,只得先開了口:「李警官,你們今天來想了解點兒什麼情況?」
李原沒有馬上作答,而是喝了一口茶水才說話:「嗯,就是想問一些情況……對了,您父親生前有沒有立過遺囑?」他吹著茶水上漂浮的茶葉末,眼睛卻在偷偷地往嚴景梅的臉上溜。
嚴景梅果然有點變顏變色的:「沒,沒聽我爸爸說過。不過,要是有這事兒的話,我爸爸應該會事先告訴我們的。」
李原說:「有個事兒一直沒問,聽說今年過年的時候,你們姐倆跟嚴德玉吵起來了,這是因為什麼呢?」
嚴景梅的表情似乎稍微舒緩了一點兒:「倒也沒什麼,還是那事兒。」
李原問:「是他要娶保姆那事兒?」
嚴景梅說:「就這事兒。」
李原說:「好說好商量的,幹嗎掀桌子呢?還是大過年的,多不合適。」
嚴景梅就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這也不能怪我呀,我們倆就是讓我爸再考慮考慮,我爸就生氣了。他就那樣,脾氣老是那麼拗,我弟弟脾氣也隨他。倆人越說越岔,我爸一生氣就把桌子掀了,還把我們兩家全攆出去了。」
李原說:「耿翠霞也在你們家那麼些年了,老人要是樂意的話,幹嗎不順著他的意思呢?」
嚴景梅似乎是有點生氣,但又不敢太明顯:「要說耿翠霞這人照顧老人怎麼樣,我們也不能挑什麼。要是幹得不好,我們也不能讓她在我們家待那麼多年。反正比我們家前一個保姆強太多了,人又勤快,也沒有不良嗜好。可要說讓她跟我爸結婚,我們真有點接受不了。」
李原說:「怎麼?」
嚴景梅說:「您想,本來就是一個保姆,伺候一下我爸起居,現在突然要變成我們倆的媽,您想,我們心理上也接受不了。」
李原略顯同情地說:「那倒是,那你們後來就沒想過再跟老人好好溝通?」
嚴景梅說:「我們倒想跟他溝通來著,可一說到這事兒準吵起來,我們也沒轍。我爸就那樣,特固執,一條道跑到黑,還不許我們多說一句話,恨不得他說什麼,我們都說行。」她的口氣裡似乎都了一些委屈。
李原陪著她嘆了口氣:「唉,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他抬起頭四周看了看,「這個公司是您和您丈夫的?」
嚴景梅說了個「是」,李原接著問:「弄得不錯嘛,開公司也挺難的吧。」他沒等嚴景梅說什麼,又補了一句,「聽說,你們這公司現在也遇上資金的問題了?」
嚴景梅一愣:「您聽誰說的?」
李原擺擺手:「隨便問問。」
嚴景梅又開始冒火了:「肯定又是那女的,淨給我們家挑事兒,真不要臉。」
李原連忙說:「您別多心,再說耿翠霞又不知道您開公司的具體情況。」
嚴景梅惱火地說:「除了她還能有誰。」
李原陪著小心地問:「那這公司……」
嚴景梅說:「好著呢。」因為激動,她的聲音也高了。
李原唯唯地連說:「那就好,那就好。」
李原他們從嚴景梅的公司出來,又去找了一趟王仲遠那個派出所。
王仲遠剛從外面轉了一圈回來,正打算給自己倒杯水,見李原他們進來了,連忙問:「怎麼樣,有進展嗎?」
李原搖搖頭:「整個一個亂套,找你來聊聊。」
王仲遠順便先給三個人倒了三杯水:「想聊點兒什麼?」
李原說:「瞎聊吧,對了,我記得出事兒這三個地方,還有那個超市,全在這個超市的管片上對吧。」
王仲遠說:「沒錯,就這事兒,快別提了,快把我們折騰毀了。」
李原問:「這個嚴德玉、靳志英、朱彩琴這三家有沒有什麼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