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回到案件上來吧,西園寺進屋之後,應該是先和東宮一起把房間給弄亂,然後再用刀刺傷東宮,也就是說,這是東宮和他合演的一齣苦肉計。」
夏廳長緊張起來:「這是什麼意思?」
李原說:「西園寺那一刀並不致命,無非有兩個原因,一是他當時太慌了,刺了一刀就跑了,另一個可能是他壓根就沒想要東宮源次郎的命。要是一的話,他應該也沒有時間和條件來偽造現場。總不能先在東宮的面前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然後回手給他一刀吧,那樣的話,東宮早就跑出去了。要是二的話,他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東宮是個非常喜歡做政治秀的傢伙,他這次跑到這邊來,還帶著攝影記者什麼的,目的也在於此。也許他也清楚,一旦在九一八那天公開祭奠他那個死鬼老爹,恐怕會被路過的中國人圍住痛毆的,那時他的什麼議員身份壓根就保護不了他,但他既然把聲勢造出去了,要想就那麼罷休,恐怕也是不可能的。於是,他就想到了一個餿得不能再餿的餿主意。跑到這邊來,打著要去拜鬼子爹的旗號,然後找人扎他一下,就說是因為這件事被人恨上了,回去也好拿這個說事兒,撈取點兒政治資本。
「回到這個案子上,兩個人先一起把房間給弄得亂七八糟的,然後西園寺刺了他一刀,再離開房間,原路返回十五樓。而東宮則留在房間裡,他應該是在等待畑中久助上樓來發現他被刺的事情。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可能是因為他流了不少血,也可能是因為他太緊張或者激動了,他犯了心臟病。當畑中按照預定計劃上樓的時候,東宮已經死了,所以畑中敲了十分鐘的門也沒叫開,打電話也沒用。他只得通知了北原,而自己只能離開。而北原聽到畑中說他沒能叫開東宮源次郎的房門時,她顯然是慌了。由於火警,當時這棟樓已被封鎖,她雖然手裡有房卡,也沒法上去,於是她只得求助於薛文傑,而薛文傑則來找我把他們帶上樓去。
「再回頭說西園寺吧,他通過工作間返回十五樓,期間把兇器和其它道具都扔進了升降機的口裡——當然,也包括打火機——然後回去跟北原他們會合。說到這兒,我想您可能也明白了,當時跟南理惠一起從房間裡出來的,其實是化了妝的北原。她之所以抱著肩膀佝僂著腰,原因也很簡單,那是為了掩飾胸部的曲線,畢竟男女有別。而她來裝西園寺的理由也很簡單,薛文傑不摻和他們那些破事兒,畑中是最適合發現東宮受傷的人,南和她都不敢去刺東宮,這活兒只能西園寺來幹,而她的身高和西園寺相近,所以只能由她來扮演西園寺。順便說一句,他們這樣安排房間,也是為了方便搞這套把戲。他們需要我們調查的時候看到,西園寺在火警發生的時候,就在南的房間裡。他們會合之後,西園寺和北原就恢復了自己的本來面貌。
「還有一點要說明的是,西園寺的那把鬍子應該本來就是假的,誰也不會想到,他的真面目其實是經過偽裝的。而我那天晚上見到北原時,她的頭髮那麼溼,則是因為她要把頭髮全都塞進帽子裡。把頭髮打溼後不容易散亂,塞進帽子裡也不容易鑽出來。」
夏廳長說:「那要這樣看來,這是日本人自己唱戲給自己看了?」
李原說:「差不多就是這個情況,西園寺是主要執行者,南和北原配合他,併為他提供不在場證明,畑中則負責發現被刺傷的東宮。從而使這件事看起來像是東宮因為到中國來得瑟,而受到中國人的傷害。」
夏廳長問:「那花園裡的血跡,還有被人擦拭過的通風管道和鬆開螺絲的玻璃穹頂,這些是怎麼回事?」
李原搖搖頭:「說不清楚,沒有直接的證據能把這些東西和東宮的死亡聯絡起來,也許,和這件事根本沒關係。」
夏廳長說:「徐永良他們一家子和這件事有關嗎?」
李原說:「具體的不好說,但我想,他們應該是瞅準了徐永良在這裡才跑過來整這麼一齣的。據徐永良說,東宮源次郎曾經跟他說過一些話,似乎有接觸的慾望,但兩個人還沒說什麼,東宮就死了。」
夏廳長看看馬劍:「部裡對這個事情怎麼看?」
馬劍有些顧左右而言他,他問李原:「這麼說,整個事件裡,薛文傑都沒有參與是嗎?」
李原點點頭:「現在看來是這樣。」
馬劍有點自言自語:「好像和最初的推斷不符啊。」說完這句話,他才回答夏廳長的問題,「昨天晚上,我們也跟部裡通了個氣。部裡認為,北原和恐怖分子有關,以及氰化物的事情,都是從國際刑警組織那邊得到的情報,準確性應該沒什麼問題。國際刑警也據此跟日本警方做了進一步的接觸,現在還沒有得到那邊的答覆。」
夏廳長說:「確實,如果事實真相只是作秀失敗的話,動用恐怖分子和氰化物這些東西就有點誇張了。」
馬劍接著說:「說是這麼說,既然有這種背景,終歸也得謹慎對待。」
夏廳長又問李原:「這幾天薛文傑都有什麼動作嗎?」
李原搖搖頭:「非常安靜,非常自然,非常配合,說他是犯罪嫌疑人,或者跟案件有什麼關係,我都有點不信。」
夏廳長說:「這就不太對頭了……」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孫寶奎。
孫寶奎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會不會是薛文傑改主意了?」
李原看了看孫寶奎:「改主意……什麼意思,您是說薛文傑還想把我怎麼樣嗎?」
孫寶奎點點頭:「其實是這樣,薛文傑出去之後,一直跟國內沒什麼聯絡,直到最近一段時間,大概也就幾個月吧,他忽然開始和曾憲鋒聯絡了。最初的時候,倒也沒什麼。後來電話打得多了,薛文傑開始流露出對你的一些反感和厭惡,曾憲鋒這才警覺起來,向我做了彙報。我指示他把和薛文傑之間的往來電話錄音,如果有信件往來,也要妥善保管。後來他說要回國,我就把這些事情報告給了廳裡。廳裡也安排人根據這些資料對薛文傑的性格特點做了分析,結論是,他的心理嚴重失衡,對周圍的大多數人都懷有強烈的仇恨,而通過他的一些跟你有關的語言來判斷,在國內,你是他唯一厭惡的人,並且基本可以確定這種厭惡的根源是嫉妒。我們覺得這一結論和事實是相符的,所以,我們認為他這次回國的最大目的,是對你實施報復,然而你剛才說薛文傑這段時間相當平靜,這就讓人很難理解了。」
聽完這些話,室內一片沉默,李原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
少頃,夏廳長才說:「看來,剩下的事情,只能讓日本人自己查去了,畢竟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孫寶奎點點頭:「今天應該差不多能辦完這些事情了……」他的手機忽然想起來了,拿出來一看,又轉向夏廳長,「廖有為的,不知道有什麼事兒。」
夏廳長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可以接起來。孫寶奎接通手機,說了兩句:「喂,是我……嗯……好,可以……哦?……好吧,我來安排吧。」
他結束通話手機,對這些人說:「廖有為說,審訊已經結束了,這些人基本上承認了這些事情,現在看來,跟日本方面的檔案和相關人員的移交很快應該就能完成了。」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薛文傑說,他打算明天回日本去,臨走之前,他想見見李原——不用太正式,他的飛機是明天中午十二點的,李原能九點鐘到機場能跟他聊兩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