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來的同行似乎非常相信中國警方的辦案能力,一直對偵破工作不置一詞,好像既不急也不惱,到了今天早上才主動提出了一個要求——聽說驚雁湖周邊的景色非常美麗,他們希望中國同行能作嚮導帶他們出去轉轉。
這個要求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上面斟酌了一下,決定由外辦派一個司機和一個翻譯兼嚮導帶他們出去,當然,行程暫定一天。
李原當然也聽到了這個訊息,他在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之外,也有些好笑,但他卻實在笑不出來,直到現在,連兇器都沒發現,這讓他倍感壓力。案發後,警方對整個十六樓進行了仔細的搜查,卻始終沒有發現類似兇器的東西。據此,警方推斷,兇手作案後有可能把兇器帶離了現場。然而,問題又來了,兇手是如何離開現場的。根據聶勇和許鶯對監控錄影的調查,火警前後八個小時之內,也就是從9月17號晚上的七點半到9月18號凌晨的一點半之間,除了畑中久助有過進出十六樓的記錄外,只有徐永良一家人和韓明豔一起去過十六樓。而在這之後,警察就來了,十六樓隨即被封鎖,兇手有什麼行動的可能性也就降為零了。
這樣一來,嫌疑便集中到了徐永良一行四人的身上,但這四個人和東宮源次郎之間似乎沒有什麼太深的聯絡。雖然徐永良早年間擊斃了東宮道彥,雖然徐耀庭和東宮的企業之間有合作關係,但這些都無法說明這些人有什麼理由要殺死東宮源次郎,相反,如果說東宮源次郎為報父仇而想殺徐永良的話,倒讓人更好理解一些。另外,關鍵問題是,在徐永良一家人離開十六樓後,程波他們立刻對1603和1605房間進行了勘查,然後將指紋、毛髮、腳印這些與在東宮源次郎的房間裡發現的進行了比對,卻根本沒有任何一致的地方。
同時,專案組也對各個房間的進出電話和上網記錄做了調查,也都沒有任何發現——畢竟他們沒法查東宮一行用的日本手機號和徐永良一家用的臺灣手機號。
專案組面對著這一團亂麻,一時之間一籌莫展。李原也十分的無奈,他這兩天有點焦躁,也不願意在樓裡待著,便信步走到了外面的院子裡。
由於發生了殺人案,度假村的客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現在還住在這裡的,除了警方和相關的辦事人員外,只剩下了薛文傑一行人。這期間,曾經有不少媒體記者聞風前來打探訊息,而專案組得到的命令是一律擋駕,不發表任何訊息。這一來,倒成全了南理惠,由於她是唯一一個留在案發現場的採訪記者,東宮源次郎被殺一案成了她的獨家。
雖然很諷刺,但專案組畢竟無法限制她做這件事,於是警方只能再次對所有參與偵破工作的人員強調封口令——嚴禁他們對任何專案組以外的人透露任何情況。
李原早上起來的時候,曾經看了一會兒電視,可能是因為距離事發好幾天了,也沒有什麼新的訊息透露,新聞裡面對東宮源次郎的死隻字未提。不知道日本的電視和報紙會說些什麼,也許現在還鋪天蓋地,甚至還有各種叫囂。管他呢,李原站在院子裡的噴水池邊,出神地看著水中的游魚,心裡想著,反正小日本沒事兒也會找事兒,死沒死人,死的是誰,也許對他們來說反倒並不那麼重要,即便死的是個議員。
李原正在出神,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頭看了看,是薛文傑。薛文傑衝他笑笑:「有空嗎?抽根菸吧。」
不知怎麼的,李原對面前這個有可能是他最大敵人的男子並不排斥,他點了點頭:「就這兒吧,太陽還不錯。」
薛文傑掏出他那盒七星:「試試我這個吧。」
李原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這才仔細看了看這根菸:「有點兒淡。」
薛文傑也點上了一支:「嗯,日本煙就這樣,我記得你抽菸一般都是因為發愁吧。」
李原說:「也不好說發愁吧……你怎麼也抽上了,我記得你原來不抽菸啊。」
薛文傑說:「我也有煩心事兒吧。」
李原說:「對了,你這次,怎麼沒把媳婦帶過來?」
薛文傑的臉色黯淡下去:「去世了。」他盯著池子裡的假山,有些出神。
李原「哦」了一聲,不免有些尷尬。
薛文傑接著說:「半年前的事兒了,唉,死了也好,是個解脫。」
李原有些不解:「這話怎麼說呢?」
薛文傑似乎剛回過神來:「嗯,她身體一直不好,去世之前已經在病床上躺了一年多了。」
李原也不好再問什麼了:「嗯,你一個人也夠辛苦吧。」
薛文傑說:「還好,反正我倆也沒孩子,一個人混著過吧。」
李原從心底裡開始有點同情薛文傑了:「想過回國嗎?」
薛文傑說:「想過,做夢都想,但現在回來,又能幹什麼呢?」
李原也不好說什麼了,兩個人手裡的煙已經抽到頭了。薛文傑把菸蒂摁滅,扔進垃圾桶,然後對李原說:「我回房間了,回頭什麼時候有空再一起坐坐吧」
李原點點頭,說了聲「好」,心裡卻在想,我最近是不是人緣變好了,好像所有人都跟我說有空一起坐坐似的。
李原並沒有在院子裡待太長時間,他上樓去找了值班經理。出了這麼大的事兒,經理也是一臉愁雲,見李原來了,便開始倒苦水:「警察同志,這案子什麼時候能破啊,您看我們這兒,簡直都沒法開張了。」
李原說:「這個事兒,我不能透露,我來是來找你要十六樓的平面圖的。」
值班經理想了一下:「我們有逃生示意圖,行嗎?」
李原說:「行,你拿出來吧。」
經理拿出一張a4紙列印的圖放在桌上:「其實這圖每個房間的門上都有,內容都一樣,就是小點兒。」
李原說:「每層樓的都一樣嗎?」
經理連連搖頭:「那肯定不一樣,每層樓的佈置都不一樣。」
李原說:「十六樓就那麼幾個房間,不覺得浪費嗎?」
經理說:「一點兒都不浪費,您別看就四個房間,經常是一個都沒人住。再說了,好房間就得少,要不然住的人心裡也不痛快。」
李原有點納悶:「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經理說:「其實住這種房間的,不少人都是想找個心理優越感,這樣的房間多了,容易讓人覺得住這種房間也沒什麼新鮮的。像這個樓層,上來一看,就四個房間,好多人就覺得自己是人上人了。」
李原在心裡有點不能理解經理說的這種事兒,他看著平面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你們酒店沒有到十六樓的員工電梯嗎?」
經理說:「瞧您說的,那能沒有嗎?其實是這樣,我們的員工電梯只到十五樓,但十五樓和十六樓的工作間之間有個樓梯,等於十五樓和十六樓之間是相通的。」
李原一愣:「什麼,相通的?你早怎麼沒說。」
經理嚇得一哆嗦:「早您也沒問啊。」
李原想起來,案發後,程波他們曾經特意對這個房間的房門進行了勘查,但房門上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痕跡,他們也就沒有對這個房間深究。李原問經理:「這個房間一般人能進嗎?」
經理搖搖頭:「肯定不能隨便進,要有指紋和員工卡,兩個對上才行。」
李原說:「使用員工卡的話,會留下記錄嗎?」
經理搖搖頭:「這個倒不會,我們這兒沒有那麼高階,又不是什麼特別了不得的地方。」
李原說:「那房客的房卡,也不會留下記錄了吧。」
經理說:「那當然,我們這裡還是相當注意顧客隱私的。」
李原說:「那你能帶我去十六樓那個工作間看看嗎?」
經理連連點頭:「當然行。」
值班經理用自己的工卡開啟了十六樓工作間的房門,李原走了進去,經理沒敢跟進來,而是在門外候著。
這個房間分為幾塊,一進門的地方隔出來一個小房間,裡面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飲水機和一個小電視,以及一個衣櫃,還有一個洗臉池,旁邊是個小衛生間,看來是服務員的休息室。兩邊牆上有三個升降機口,李原看了看,上面都有牌子,指明瞭去向,依次是「洗衣房」「廚房」「儲藏室」。
三個升降機都不大,李原比量了一下,一個成年人縮成一團也未必待得下。他開啟升降機的門看了看,三臺都沒有停在十六樓,只能看見一個黑洞洞的井口。
因為去向不同,這三臺升降機隔得也挺遠,靠牆還擺了好幾輛酒店客房服務用的推車。李原大致看了看,上面的東西基本上就是酒店常用的那些易耗品。還有幾輛送餐車,就放在標有「廚房」的升降機旁。
靠牆還有不少架子,上面也擺了一些客房服務用的雜物。值班經理所說的那個樓梯就在這個房間的緊裡面,李原順著樓梯下到了十五樓。那裡有兩個服務員正在忙碌,李原冷不丁從上面下來倒把她們嚇了一跳。
李原連忙把警官證拿出來:「不好意思,我在查十六樓的案子。」
這兩個服務員的心這才定了下來,李原看了看她們手裡的活兒:「十五樓還有房客嗎?」
兩個服務員一齊搖了搖頭:「沒什麼房客,早都走光了,我們這就是收拾一下。」
李原說點了點頭:「對了,火警那天晚上,你們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