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知道,他用乙醚把唐琳娜迷暈是計劃中最大的紕漏,一旦警察發現了這一點,他的處境就會變得非常的危險。為了以防萬一,他緊接著對唐琳娜的家進行了清理,除了清除自己的痕跡之外,他還清除了蔣星的痕跡,因為警察最終肯定會查到蔣星的頭上去,留著這些反倒不自然,不如索性清理掉。線索之類的東西,讓警察自己費勁去,這樣的話,一旦蔣星浮出水面,馬上就會被警察當成殺人兇手,栽贓反而更加容易了。
「再接下來,兇手拿走了唐琳娜的電腦,並偷換了相機裡的儲存卡,因為這兩樣東西里,留有他的一些資訊。
「首先是電腦,我剛才說過,唐琳娜並沒有用辦公室的電腦與這個兇手有過交流,卻把他的號碼拉黑,所以,唐琳娜和兇手之間聊天應該都是通過家裡那臺電腦的。兇手之所以要把這臺電腦偷走,是因為他極有可能在聊天的過程中表明瞭自己的身份。而儲存卡的被盜,則是因為唐琳娜已經注意到了有人在偷窺和跟蹤她,也知道這個人的身份,所以她在某個時候,用相機偷偷拍下了這個人。當然,唐琳娜也許沒有做這樣的事情,但兇手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拿走了儲存卡。
「接著,兇手又開始在房門上做手腳,這次就容易得多了,他先把防盜鏈掛上,然後把栓扣拆下來,然後在門外用螺絲刀再把栓扣安好,然後關上門,回到車裡離開。整個過程就此完美落幕。」
李原清了清嗓子:「但兇手還是犯了一個錯誤:為了防止時間一長乙醚失效,他必須儘早對唐琳娜下毒手,所以他根本來不及等浴缸放滿水。發現屍體的時候,唐琳娜流出的血都沉在了浴缸的底下,這至少說明兩個問題:第一,唐琳娜的血流出來時,恐怕浴缸裡還沒有水;第二,兇手後來放出來的應該不是熱水,而是冷水,因為如果是熱水的話,血很容易就會在水中化開,而冷水則會導致血液加速凝結。
「我們在唐琳娜的右手虎口和右臂外側發現了兩塊被清理過的血跡,從形狀已經無法判斷那些血跡是如何沾上去的了。我試了試,覺得這兩個部位似乎是拇指和手掌下端靠近拇指的邊緣造成的,也就是說,兇手曾經用右手這樣抓過唐琳娜的右手。」
李原抓過程波的右手,比劃了一下。他用拇指按住虎口,四指向下:「看到了嗎?就是這樣。我想,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是,也許兇手並不是太清楚,即便是在人的手腕部位,血液的壓力也不低。因此,當他割開唐琳娜主動脈的一剎那,血液頓時噴濺出來。弄得他和唐琳娜兩個人的右手滿手都是,他不得不立即對這些血液進行清理,因此才留下了這樣的痕跡。
「說到這裡,我要請各位老師幫個忙。考慮到殺死唐琳娜的兇手對化學方面的知識如此熟悉,我懷疑,兇手應該就在四位當中,所以我想請四位配合一下,做一個小小的檢測,來判明誰是真正的兇手。」
這四位老師開始坐立不安,互相之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似乎都有些心神不寧。黃克儉也坐不住了:「李警官,您說那個人是我們四個裡面的一個,這是不是有點太絕對了。您剛才說的用乙醚什麼的,基本上是個學化學的都知道啊。」
李原說:「確實,通過使用乙醚鎖定嫌疑人可能性不太大,但是我剛才說過,唐琳娜在辦公室的電腦上與疑似嫌疑人之間從未用qq交流過,您覺得是什麼原因呢?這是否就說明,唐琳娜在辦公室的時候與那個人之間交流根本沒有必要使用電腦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人不是唐琳娜的同事又是什麼人呢?」
黃克儉有點語塞,遲疑了一下才說:「那,李警官,您想怎麼做呢?」
李原說:「既然兇手在行兇的時候,手上被唐琳娜的血跡濺到,那麼我想這些血跡有可能會留在皮膚上,所以,我需要對各位的手和胳膊做一個血跡測試,而這個測試,我想先從——」他掃視了一圈,才接著往下說,「您,谷老師開始做,因為在我看來,您的嫌疑最大。」
谷志輝吃了一驚,好像根本沒想到李原會這麼說,他有點張口結舌:「你,你憑什麼這麼說?」
李原說:「這次不算的話,咱們倆一共見過四次面,第一次一見面你就開始搓手,第二次你的手揣在兜裡,第三次你一看見我就把手背到身後去了,只有第四次,你的手還算稍微自然一點兒,但似乎也有點找不著地方放似的。所以我在懷疑,你的手上可能是沾上了唐琳娜的血,所以,你一見到我就不自覺地要隱藏起你的右手來,尤其是第一次搓手,可能是因為想到手上有血跡,所以拼命地想把它搓下去。而且,我有一次在問蔣星話的時候,你忽然插嘴進來,說蔣星喜歡攀巖,所以我懷疑,你是在誘導我們認定蔣星是偷氰化鉀的人,警方如果有了這種印象之後,很有可能也就會把蔣星和唐琳娜的死聯絡起來。」
谷志輝張張嘴,李原笑笑:「當然,這純屬我的胡亂猜測,還希望您能主動配合我們一下,證明自己的清白。」
谷志輝的臉色瞬間變成了灰色:「唉,機關算盡,最終還是這個結果。」
程波拎著箱子站起來,走到谷志輝面前,把箱子往他的桌子上一放,然後說:「麻煩你把兩隻手都伸出來。」
谷志輝順從地伸出手來,但他還有點疑惑:「李警官,你就憑我那四次手的動作就認定我是兇手了嗎?」
李原站起來:「當然不止這些。我一看到唐琳娜的筆筒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裡面全是鉛筆,卻沒有削鉛筆的刀,這讓我聯想到唐琳娜手裡的那把小刀原來應該在這個筆筒裡,所以我當時就感覺兇手應該就是這個辦公室裡的一個人。而你的位子又恰恰在唐琳娜的身後,你每天坐在這裡注視她,似乎是最有可能對她產生某種感情的一個人。當然,最重要的是,你負責這個實驗室的日常事務,所以你是一定知道唐琳娜登記的住址資訊,從這一點來說,你偷窺和跟蹤唐琳娜是有著便利條件的。而我們也不是完全跟著感覺走的。現在我們那兩個小朋友正在調查那天晚上小區周邊的監控錄影,我們也可以鎖定你之後再來跟你攤牌。只不過我不太願意幹那種大海撈針的事情,所以就先來這裡找你了。看來,我的運氣還不錯,算是蒙對了。」
蔣星又一次坐在了審訊室裡,廖有為緩緩地說:「蔣星,唐琳娜被殺的案子已經破了。」
蔣星「嗯」了一聲,沒說話。
廖有為說:「不過我們還有一點疑問,那瓶氰化鉀好像少了不到一克。要發現這一點還真不容易呢,幸虧你們系的劇毒品管理還算嚴格。對了,說起來半個多月之前,有過一起案子,裡面用到了氰化物。經過審訊,那起案子的嫌疑人已經交代了氰化物的來路。怎麼樣,剩下的事情你是自己說,還是讓我給你說出來?」
蔣星滿頭大汗,哆哆嗦嗦地說:「我一直在猶豫,中間也曾經想過放棄,所以我想把氰化鉀處理掉,結果發現網上有人買這種東西……」
聽著蔣星結結巴巴地敘述賣氰化物的過程,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另一邊的李原對馬劍說:「這麼看來,這個案子和王素萱用的氰化物跟薛文傑是徹底沒關係了。」
馬劍皺著眉頭:「現在看來是這樣了。」
李原說:「你們是不是有點神經過敏了?」
馬劍搖搖頭:「這兩次跟他沒關係,不能就說明他是清白的。」
李原說:「現在一切歸零,你們打算怎麼辦?」
馬劍說:「迎進來,保護好,再送出去就行了。」
李原說:「人家要是有備而來,恐怕你們也不能遂心吧。」
馬劍說:「盡人事,聽天命吧。」
李原有點不太相信地看看他:「這可不像你們應該說的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