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紅兵點點頭:「是。」
孫寶奎說:「你母親現在在裡面嗎?」
錢紅兵有點猶豫:「我娘現在起不了床,您進去可能不太方便。」
孫寶奎看了看,這個房間從外面看倒也不太大,既然錢紅兵不讓進,他也沒有理由硬闖。他又看了看另外一邊:「這是你們兩口子的臥室?」
錢紅兵又點了點頭,孫寶奎說:「你老婆現在能下地了嗎?」
錢紅兵的臉色又開始發苦:「沒有,還那樣。」
孫寶奎說:「請大夫了嗎?」
錢紅兵說:「請了,大夫說也沒什麼特別好的辦法,只能讓她先這麼養著,等這個事情過去了,慢慢就能好起來。」
孫寶奎說:「我記得你們家還有一個客人是吧。」
錢紅兵說:「是,是我叔錢盛。」
孫寶奎說:「他人呢?」
錢紅兵說:「回去了,家裡出了事兒,他也不太好待下去了。」
孫寶奎說:「這種天氣,他怎麼回去的?」
錢紅兵說:「正好我們鎮上有人到那邊辦事,就搭人家的車回去的。」
孫寶奎說:「誰去辦事了?」
錢紅兵說:「前天,鄭天亮到那邊上貨,順便就把他給帶過去了。」
孫寶奎猛然想起,監視鄭天亮是從昨天開始的,他不禁開始後悔,為什麼沒早一天把這件事安排下去,現在也不清楚鄭天亮到底是去幹什麼了。
但孫寶奎又抓住了另外一絲線索:「鄭天亮是怎麼去的?」
錢紅兵說:「他家有個小三輪,他一直是騎著三輪車去送貨的。」
孫寶奎點點頭,沒再多說:「錢盛住的房子也這麼冷?」
錢紅兵「嗯」了一聲:「他那屋平時沒人住,連點兒人氣都沒有,所以更冷。」
孫寶奎說:「你們家跟鄭天亮家關係看來不錯呀。」
錢紅兵說:「不錯什麼呀,這趟幫著送我叔,他還找我們要了五毛錢呢。」
孫寶奎說:「你們不是親戚嗎,怎麼還會要錢?」
錢紅兵說:「親戚,親戚就不這樣了,他家比我家還窮呢。」
孫寶奎說:「他家不是有小賣部嗎?」
錢紅兵說:「總共也沒幾樣東西,平時我們都上供銷社買。這兩天過年,供銷社關了,他那兒才有點生意的。」
孫寶奎說:「小賣部不是應該比供銷社掙錢嗎?」
錢紅兵說:「他一天到晚都是那個臭臉,比供銷社架子還大,誰願意受那個氣。」
孫寶奎說:「我聽說那個鋪子原來是你老丈人的?」
一說起這個,錢紅兵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我也搞不清怎麼回事,自己的親閨女不給,給一個外面抱的。」
孫寶奎忽然換了個話題:「你們家丫頭喜歡放炮仗?那可不像是閨女家玩兒的東西呀。」
錢紅兵似乎有些激動:「這丫頭平時瘋得很,看什麼都愛玩兒,玩兒起來就沒時沒晌的,老也不著家,我們怎麼管都管不了。」
孫寶奎忽然把眼睛一瞪:「那你們就動手打她?」
錢紅兵頓時變得訕訕的,頭也低下了:「我們也是沒辦法。」
回到派出所,幾個人的心裡都不太痛快。薛文傑捶了一下桌子:「這個錢紅兵,怎麼是這麼個玩意。」
羅長利說:「這兩家素來是有積怨,鎮子上的人全都知道。」
孫寶奎問:「剛才的筆錄誰記了?」
薛文傑一時有些發愣,廖有為默默地把小本子遞上來,放在孫寶奎的面前。孫寶奎翻開看了看:「你記得還真夠詳細,還真是一個字不落。」說完他又把小本子合上了,並沒有細看。
薛文傑說:「隊長,我去給曾憲鋒打個電話吧,估計他現在應該已經到省廳了。」
孫寶奎點點頭:「去吧。」
薛文傑走後,孫寶奎問羅長利:「這個錢紅兵家怎麼會窮成那個樣子,家裡什麼東西也沒有?」
羅長利說:「不是一點沒有,有,好東西全在他媽那屋裡呢,因為怕孩子偷嘴,還都放得高高的鎖起來。要不怎麼說錢紅兵是孝子呢,有了好的,寧可自己老婆孩子全餓著,也得先孝敬他媽。」
孫寶奎摸著下巴:「是嗎?看不出來。他媽得的什麼病?」
羅長利說:「半年前中了風,半身不遂,弄得挺厲害的,根本起不來床。」
孫寶奎問:「哪半邊動不了?」
羅長利說:「左半邊,你問這幹嗎?那老太太更不可能是兇手了。」
孫寶奎沒有說什麼,把東西收拾了一下,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孫寶奎正在看資料,有人在外面敲門。孫寶奎說了聲:「進來。」門就開了,有人怯生生地說:「孫隊長,您吃點東西吧。」
孫寶奎回頭看了一眼,又是那個小夥子李原。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已經下午三點多了。看到了時間,想起還沒吃午飯,他忽然開始覺得餓了,便伸了個懶腰:「行,吃點兒吧。」說著伸手一劃拉,便在桌上劃拉出一片空間來。
李原過來把吃食放下,孫寶奎看了看,是一疊雞蛋薄餅和一碗大米粥,還有幾根大蔥。孫寶奎笑了笑:「你們老羅還說你就會蒸饅頭,我看他也是胡說八道,這兩天麵條薄餅的,也真難為你了,跑這兒來當廚師。」
李原笑笑,有點靦腆:「其實我就會做麵食,炒菜什麼的都不行。」說著話,開始把散亂在桌上的資料一張張地拾起來整理。
孫寶奎揭起一張餅來,這餅還冒著熱氣,看來是剛做的。他拿起一根大蔥捲到餅裡,狠狠咬了一口,一邊嚼著一邊說:「對了,你對這個案子有什麼看法?」
李原看了看手裡的資料:「這個案子現在有一個關鍵的東西沒找到,就是那根繩子。」
孫寶奎喝了一口粥:「這我知道,但是這種東西一般都會在作案後很快被銷燬,也很難找到。」
李原說:「雖然是這樣,但這種繩子在農村用得其實並不多。一般的農民更習慣用麻繩,主要因為麻繩不容易斷,又便宜,捆紮個農具什麼的也比較方便。」
孫寶奎說:「那你的意思是說,這個案子的兇手不是個農民了?」
李原搖搖頭,他手裡的資料正好是法醫關於死因推斷的哪一頁:「這個繩子太細,如果按照法醫推斷的,是把小女孩的脖子掛在繩子上然後把她提起來,恐怕這個繩子會經不起小女孩的體重。如果這是有預謀的案件的話,肯定會選用更結實又更好找的麻繩來作案。所以,我覺得這個案子可能沒有預謀,是突然發生的,兇手是手邊有什麼繩子就用了什麼繩子。」
孫寶奎點點頭:「有這個可能,但是還有一點你不覺得奇怪嗎?」
李原說:「您是說法醫推斷出來的用繩子把小女孩提起來嗎?」
孫寶奎說:「是啊,這種辦法得多彆扭啊。」
李原又翻了幾頁:「也未必,可能有的必須這麼做。」
孫寶奎一愣:「什麼意思?」
李原說:「這小女孩身上因為掐擰的瘀傷,好像左半邊多,右半邊少,而太靠右的部位基本上沒有。我覺得可能是這個人左手動不了,只能用右手施虐造成的。」
孫寶奎半天沒言語,沉吟了半晌才說話:「你是說……孩子的奶奶?」
李原說:「也許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兇手要用那樣一種方法勒死孩子,因為她只能用一隻手。當然,這也只是推斷而已,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