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2月27日

錢紅兵臉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他的嘴張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啊,是,是我打的。」

孫寶奎變得嚴肅起來:「為什麼打孩子?」

錢紅兵低下頭:「因為,因為這孩子不學好,老是偷家裡的錢。」

孫寶奎說:「那你就下狠手?把這孩子打成這樣?」

錢紅兵說:「我也不想,可這孩子老這樣。」

孫寶奎說:「這孩子最近一次挨你打是什麼時候?」

錢紅兵說:「大年三十晚上。」

孫寶奎已經變得非常氣憤:「為什麼要打孩子?」

錢紅兵說:「因為她偷嘴吃,把給她奶奶做的餃子偷了幾個。」

孫寶奎一拍桌子,嚇了錢紅兵一跳:「就因為這種原因,你就下這種手?錢紅兵啊錢紅兵,虎毒不食子,你乾的這事兒,比畜生還不如啊。」

那邊吃飯的人聽見有人拍桌子,都嚇了一跳,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走過來:「怎麼了?」

孫寶奎看了他一眼,卻不認識:「你是誰呀?」

這個人也有點怯怯的:「我叫錢盛,是他們家親戚。」

孫寶奎隱約想起來似乎確實有這麼個人,他忽然對眼前這個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哦,聽說過,上次來也沒見著,你出去了?」

錢盛說:「上次我在裡屋。」

孫寶奎說:「小鳳失蹤那天晚上,你在嗎?」

錢盛說:「我在。」

孫寶奎說:「那你一起出去找了嗎?」

錢盛搖搖頭:「他們兩口子都出去了,我陪著小鳳奶奶來著。」

孫寶奎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先不要讓目標指向過於明顯為好:「那天晚上你一直都沒出去嗎?」

錢盛說:「是,我一直陪著小鳳奶奶說話來著。」

孫寶奎問:「大概是從什麼時候到什麼時候呢?」

錢盛想了想:「從晚上吃完飯到後半夜吧。」

孫寶奎說:「沒等到天亮?」

錢盛說:「沒有,我嫂子歲數太大了,我勸她早點歇著,另外我也熬不住了。」

孫寶奎說:「你一般都什麼時候到這兒來呢?」

錢盛說:「一般也就是逢年過節來一下,我那敬老院太遠了,跑一趟也不容易。」

孫寶奎說:「平時小鳳跟你怎麼樣?」

錢盛說:「挺好的,那孩子就是嘴甜,誰看見都喜歡。」

孫寶奎說:「除夕那天晚上,他打小鳳,你知道這事兒嗎?」

錢盛的臉上閃露出一絲為難,同時輕輕咳嗽了一聲:「咳,這個事,要怪就得怪他,大過年的,打孩子幹什麼。」

孫寶奎說:「你沒攔著點兒?」

錢盛說:「肯定得攔著呀。」

孫寶奎見他對答如流,不知怎麼的,心裡反倒有一些不快。他點了點頭,又看看錢紅兵:「錢紅兵,你說你把自己家的閨女打成那樣,你還是不是人。」

他說完站了起來,羅長利和薛文傑跟在他身後離開了錢紅兵家。

在回派出所的路上,孫寶奎問羅長利:「這個錢紅兵平時為人怎麼樣?」

羅長利說:「挺膽小的,平時就怕惹事,什麼都不願意摻和,就這麼一個人。」

孫寶奎自語道:「這麼個人打起自己閨女來,可真是一點兒不手軟啊。」

羅長利嘆口氣:「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孫寶奎好像又是在自言自語:「不過他們家可真冷啊。」

羅長利說:「這家人可憐呢,窮得冬天燒點兒煤都燒不起,柴火也不夠使的。」

孫寶奎說:「要這樣的話,這老太太受得了嗎?」

羅長利說:「說起來,這錢紅兵挺有孝心的,家裡就一面炕,就給他媽睡了。」

孫寶奎說:「看不出來,他媽跟他姑娘在他眼裡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薛文傑從兩人身後緊走幾步上來:「隊長,這個錢紅兵會不會那天晚上也打這小姑娘了,這次手太重,就把小女孩打死了?」

孫寶奎想了想:「不好說,小女孩身上的其它傷全是被毆打或者掐擰造成的瘀傷。除了那道致死的傷痕外,再沒有被勒的痕跡了。要真是你說的那樣的話,除非這個錢紅兵當時就是想殺了小鳳。」

這一句話說得眾人個個無語,正走著,迎面就碰上了曾憲鋒和廖有為。這兩個小夥子緊走兩步到了孫寶奎的面前,廖有為說:「隊長,整個村子我們全問過了,那天晚上的情況基本跟鄭惠芬說的情況一樣。村裡的人也都能證明鄭惠芬夫婦和錢紅滿夫婦、錢紅慶夫婦來找過孩子。但我們又問了錢紅滿和錢紅慶之後,發現有一個挺奇怪的事情。」

孫寶奎說:「什麼?」

廖有為說:「他們去鄭天亮家找小鳳的時候,不管怎麼敲,鄭天亮家就是不開門,而且也沒人應聲。」

孫寶奎「哦」一聲,隨即又問道:「我記得當時不是鄭惠芬一個人去找的錢紅滿嗎?這個錢紅兵是什麼時候加入進來的?」

廖有為說:「錢紅滿說他們找了幾家之後,錢紅兵忽然冒出來,問鄭惠芬到底怎麼回事。鄭惠芬說孩子丟了,錢紅兵好像很生氣,責問她為什麼不先回家告訴自己,兩個人說著說著,錢紅兵就很生氣了,幾乎要動手打鄭惠芬,但被錢紅滿和錢紅慶攔住了,就從這個時候起錢紅兵也加入了進來。」

孫寶奎說:「那這是什麼時候?」

廖有為說:「錢紅滿和錢紅慶都說不知道時間,他們連自己是什麼時候離開家的都不知道,所以我們也沒法像昨天那樣按照行程推算錢紅兵出現的時間。」

孫寶奎說:「好吧,咱們先回去吃飯吧。」

吃過了飯,孫寶奎並沒有急於出去,他坐在羅長利的辦公室裡:「這個小鳳平時有小偷小摸的毛病嗎?」

羅長利看著報紙,頭也沒抬:「今天錢紅兵要不說這事兒,我還真不知道。不過你也知道,多數小孩也就敢偷自家東西,不敢到外頭伸手去。」

孫寶奎說:「是啊,不過偷吃兩個餃子,這個錢紅兵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羅長利說:「那得看這餃子是給誰吃的,給他媽吃,真有這個可能。這個錢紅兵窮是窮,可是遠近出了名的孝子,有什麼都先供著他媽吃穿。」

孫寶奎說:「對了,鄭天亮家現在安排的是誰監視呢?」

羅長利看看錶:「應該是李原和另外一個人吧,不過再過一刻鐘,他就應該回來了。」

正說著呢,辦公室的門推開了,李原喘著粗氣進來:「孫隊長,所長,有情況。」

羅長利和孫寶奎嚇了一跳,抬起頭來:「什麼情況?」

李原好容易才把一口氣喘勻:「鄭天亮離開那個鋪子了,去哪兒不知道,我先回來報信。」

羅長利長出一口氣:「你嚇我一跳,你跟著不就得了嗎?你還想讓我們都去是怎麼的?」

李原連忙擺手:「不是這個意思,現在有人跟著鄭天亮。我是說,你們不是想要鄭天亮的鞋做比對嗎?現在鞋是沒有,不過鄭天亮走的全是土路,鞋印子倒是不少。現在要採肯定是能採到,再過一段時間,風一颺,土一起來,可就說不定了。」

孫寶奎一聽,不禁和羅長利相視大笑起來:「這種辦法也有,真虧你想得出來。」說完,他推門到了院子裡喊道:「程波,程波。」

程波在那邊推開門:「什麼事兒,孫隊?」

孫寶奎說:「拿上你的傢伙出趟門,有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