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說:「沒通知日本警方這個事兒?」
杜主任搖搖頭:「通知了,但沒有真憑實據,而且東宮是日本著名的政治人物,根本不會拿什麼警察廳當盤菜。」
李原摸著後腦勺說:「你這話,我可真不懂了。」
杜主任說:「說白了吧,這個北原加奈子是東宮的情婦,誰能動得了她?」
李原大吃一驚:「她,是他的……情婦?開什麼玩笑。」
杜主任說:「我說不是,那才是開玩笑呢,這個事情是日本方面正式通知我們的。我們通知日本方面,北原加奈子有可能是恐怖分子,要求他們立即採取措施。你知道日本人怎麼說的嗎?人家很誠懇地說,感謝中國同行的提醒,但實在對不起,北原加奈子是東宮源次郎的情婦兼秘書,而東宮源次郎與法務大臣的關係很好。在現在這樣一種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我們也實在無能為力。同時,也希望中國同行們儘可能提供相關情報和證據,以方便我們在合適的時間和地點逮捕她。」
李原長出一口氣:「哎喲我的天哪,這幫子人到底在幹什麼呢!」
杜主任說:「他們沒有證據,我們更沒有證據了。跟你這麼說吧,日本方面,現在是什麼也指望不上,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李原直皺眉:「這種事兒……那不是又要把戰場擺到我們那兒了嗎?」
杜主任擺擺手:「不一定會大打出手,只要能安安靜靜把這位爺給送走就完了。」
李原有點詫異:「怎麼?不打算逮捕這個北原?」
杜主任說:「不打算,她的主要活動軌跡都在日本,中國一次都沒來過,所以我們也不可能抓住她什麼把柄。這次來,老實便罷,如果不老實,我們馬上就會採取非常手段。當然,對付這個女人,並不是你主要的事情,馬劍會把這件事料理得很好的。」
李原不客氣地說:「那你找我來幹嘛?」
杜主任說:「彆著急,我得把這件事情整個跟你說一遍,你才能明白。」
李原又翻了一頁,又是一個年輕的男性。杜主任說:「畑中久助,三十一歲,原來也是警察,後來辭了公職跟著東宮,保鏢兼司機。」
李原說:「這個人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了吧。」
杜主任說:「說不好,反正日本方面告訴我們沒有發現什麼疑點。」
李原說:「他跟那個北原什麼子都是什麼時候到東宮身邊的。」
杜主任說:「讓你說著了,他跟北原加奈子是前後腳到的東宮身邊。說起來都是2008年,他是六月份去的,北原加奈子是十月份去的。」
李原說:「這個北原加奈子才跟了東宮不到三年嗎?」
杜主任點點頭:「對,不怎麼長。」
李原沉吟了一下:「這麼短時間,就能搞到一起去,這倆人也太自來熟了點兒。這個北原加奈子和畑中之間的關係調查過了嗎?」
杜主任搖搖頭:「據日本警察廳說,沒什麼關聯。北原加奈子是北海道人,認識東宮之後才到東京。這個畑中是大阪人,一直在東京的杉並區當派出所的值班警察。」
李原說:「這個畑中還有什麼特點嗎?」
杜主任說:「據說槍法特別好,空手道和劍道也都不錯。」
李原說:「要這麼看來,他倒更像個恐怖分子。」
杜主任說:「恐怖分子可都沒寫在臉上,而且這個畑中家裡有老婆孩子,讓他拋家舍業幹革命,他真幹不了。」
李原說:「這麼說,這個人是清白的了?」
杜主任說:「我可沒這麼說,清白不清白,要調查了才知道。」
李原想了想:「還有件事,這個畑中是保鏢的話,那咱們的安保工作……」
杜主任搖搖頭:「跟他無關,中國發生的事情,不可能委之以外人。」
李原又翻了一頁,又是個女人,看了看名字叫「南理惠」,四十二歲,是個記者。他又不明白了:「這個東宮來就來唄,還帶什麼記者。」
杜主任說:「這是日本的一個週刊記者,說是要對東宮的行程做一個系列報道。」
李原用手戳著這頁紙:「看來就是做戲。」
杜主任說:「做戲也得做,這些國家不都這樣嘛。既然不知道誰幹得好,那就找個耍得好的唄。而且,你知道,日本馬上要換首相了。現在不管什麼阿貓阿狗的全冒出來了,耍什麼把式的都有,這算什麼。對了,這個東宮源次郎有個外號,叫‘平成的宇垣一成’。」
李原糊塗了:「什麼意思?」
杜主任說:「平成是現在的日本年號,宇垣一成是個日本的老牌政客了,從三十年代到五十年代,從六十多歲到八十多歲,幾次靠近首相寶座,就是坐不上去。日本人一提起他,就想起這件事。這個東宮也差不多,繞著那個座位打轉轉,只有流口水的份兒。日本人管他叫‘平成的宇垣一成’,就是這個意思。」
李原說:「簡直是猴子戲……那這個南理惠有沒有可能和北原加奈子……」
杜主任搖搖頭:「不清楚,不過可能性不大,據說她是個資深採訪記者了,跟東宮之間的交情也有十多年了。結過婚,又離了婚,單親媽媽,有個十五歲的男孩子。哦,對了,跟那個韓明豔的情況差不多。」
李原不知道杜主任為什麼忽然提起韓明豔來,他覺得臉上熱辣辣的,連忙又翻了一頁。這一頁上的人叫「西園寺肇」,三十七歲,是個攝影記者,似乎是南理惠的同事。杜主任對他的情況倒沒有說什麼,李原再翻過去,這已經是最後一頁了,上面是一箇中年男人的介紹。李原覺得很眼熟,但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了。
杜主任說:「東宮文介,東宮源次郎的上門女婿,現在正在替源次郎打理家族的生意,這次是作為翻譯隨行的,四十七歲,日籍華人,原名薛文傑,想起來了嗎?」
李原忽然張大嘴巴:「啊,是他?」
杜主任點了點頭:「就是他。」
杜主任看著沉思的李原:「明白我們為什麼單單找你了嗎?」
李原好像剛剛回過神來:「啊,您說什麼?」
杜主任笑笑:「這個薛文傑對東宮源次郎那些政治生活一點興趣都沒有,和源次郎之間的關係也不是太好,但聽說他極力說服東宮源次郎帶他來中國。其實,東宮源次郎的事情好辦,但這個薛文傑,說老實話,我們心裡不是太有底,說明白點兒吧,就是不太清楚他這次回來想幹什麼。對於我們來說,有一個非常嚴峻的事實擺在面前,據說這個薛文傑和加奈子之間的關係也非同尋常,但他們兩個人之間應該不是那種男女關係,而極有可能是同夥。我們曾經向你們的省廳和市局瞭解過薛文傑當初的一些情況,最使我們感到震驚的是你和薛文傑之間的事情。說真的,當我們聽見你們這幾個人當年那點兒故事的時候,都有點傻眼。我們不覺得對廖有為、顧馨蕊,以及你們孫局這些人會有什麼問題。只有你,李原,我們分析之後認為,你對薛文傑造成的心理衝擊太強烈了。我們不知道他現在對你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態度,或許那些記憶已經全部淡去了,這樣當然再好不過了,但或許,他一直都恨著你。」
李原的思緒瞬間回到了二十六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