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大會學習讓李原覺得身上有些發懶,他強打著精神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準備一會兒出去逛逛,好給琪琪和玲兒買點兒禮物。剛走到衛生間的門口,門鈴響了,李原開啟房門,卻看見馬劍微笑著站在門口。
馬劍那不常見的微笑讓李原覺得渾身不自在:「怎麼了?什麼事兒?」
馬劍說:「有點事兒找你。」說著話,也沒等李原回答就硬擠了進來。
李原見狀,也沒理他,關了門就進了衛生間。馬劍一邊聽著裡面嘩嘩的水聲一邊說:「你這個房間應該是給兩張早餐券吧,正好我也沒吃飯。」
過了一會兒,李原從衛生間裡出來,一邊用浴巾擦著嘴邊的牙膏沫一邊問:「說吧,這次把我弄過來到底是有什麼事兒。」
馬劍說:「收拾利索了嗎?先吃飯吧,餓著肚子,注意力沒法集中。」
一個小時之後,李原坐在了東長安街14號公安部大院裡一座小樓二樓的一間接待室裡。等了片刻,一箇中年人從外面推門進來。馬劍敬了個禮:「杜主任。」
杜主任輕描淡寫地還了個禮,馬劍連忙介紹:「杜主任,這就是李原。」
出乎意料的是,杜主任卻對李原異常的熱情,主動伸出手來:「你就是李原嗎?你好你好,歡迎啊。」
李原慌忙站起來,機械地伸出手去握了握,臉上的表情卻有點僵硬。
杜主任一揮手:「請坐。」馬劍親自給幾個人泡了茶。杜主任隨即坐在李原對面的沙發上:「怎麼樣?北京還習慣嗎?跟你們那兒不一樣吧,還是太乾了。」
李原卻沒有跟他寒暄,而是自己切入了正題:「杜主任,您把我找來有什麼事兒,能直接說嗎?應該是我個人的事情吧,如果是案件什麼的,我想我可能就不必來北京了。」
李原的話聽起來有點生硬,杜主任卻並沒有太在意:「好,開門見山,那我就直說吧。」說完,他對馬劍說,「那個,拿出來吧。」
馬劍點點頭,開啟旁邊一個上了鎖的檔案櫃,拿出一個資料夾:「看看吧。」
李原翻開資料夾,剛看了第一眼就愣住了:「這怎麼回事?」第一頁上的照片是個滿頭銀髮的老者,男性,國籍處註明了日本籍。
杜主任緩緩地說:「東宮源次郎,日本愛媛縣西條市人,七十一歲,日本國會眾議院議員。此次是以私人身份來中國旅行,但來的時間相當微妙。」
李原看了看杜主任:「你是說臨近‘九一八’了?」
杜主任點點頭:「‘九一八’八十週年,而東宮又是個著名的鷹派右翼。他的父親,東宮道彥,抗戰的時候是你們那個省城駐屯軍的一個大尉,在一九四四年秋天被抗日武裝擊斃,現在也在那個神社裡供著。而據說,東宮此行的一個重要的目的地,就是當年他老爹被擊斃的地方——你們省城遠郊的驚雁湖。」
李原沉吟了一下:「好像有這麼個事兒,一九四四年的時候,日本鬼子只能把勢力龜縮到幾個主要大城市裡,周圍則完全成了抗日武裝的天下。除了□指揮的新四軍和游擊隊外,還有三支比較大的,打出來的旗號是重慶國民政府旗下的忠義救國軍,領頭的分別是範敬齋、高雲鶴和徐永良。這三個隊伍最大的本事不是打鬼子,而是搞摩擦。但一九四四年九月份的時候,徐永良的隊伍曾經在驚雁湖和鬼子打了一仗。據說是遭遇戰,打死了七八個鬼子,其中最大的官聽說是個大尉,死後還晉升一級成了少佐呢。」
杜主任遙遙地用手指點著東宮源次郎的照片說:「就是他爹,據說這次他是來祭奠他老子的。」
李原有點生氣:「一個老鬼子,死了活該,有什麼可祭奠的?」
杜主任搖搖頭:「說是那麼一說,人情味終歸還是要講點兒的,不過他這個老子死得實在有點不是時候。」
李原有點納悶:「什麼意思?」
杜主任說:「我們查了一下,當地的縣誌記載,東宮道彥被擊斃的時間就是九月十八日。你想,在那天突然冒出一個日本人,紀念被打死在當地的日本鬼子軍官,這不等於捅馬蜂窩嘛。真要是事先傳出來,到時候就真能有人去揍他去。也許,挨頓揍還是輕的。」
李原說:「誰讓他自己沒事兒找事兒,這個節骨眼上跑到中國來,打死他都不多。」
杜主任說:「你不能那麼說,首先人家祭奠的是自己的父親,其次人家也是以私人身份來華,不管怎麼樣也要保護好他的人身安全。如果說他是大張旗鼓地跑過來挑釁,我們完全有能直接不允許他入境。可現在人家的理由跟這些無關,就是兒子祭奠老子。」
李原說:「你不會是讓我來保護他吧,這事兒可跟我沒關係,我是刑警,不是保鏢。」
杜主任抬頭看看馬劍:「還真跟你說的一樣,說話挺衝,但什麼都能給摘下去。」
馬劍也笑了:「他永遠不會讓自己吃虧。」
李原說:「還有,明知道這樣,你們也不預先警告一下,讓他們別沒事兒給我們找事兒。」
杜主任說:「這事兒人家也沒明說,我們也是聽了朋友傳的信兒,所以,我們也沒法警告人家怎麼樣。」
李原一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杜主任看看他,忽然嚴肅了一下:「你明白什麼了,別胡猜。」旋即他的臉色又恢復到剛才的平和,「其實呢,把你弄來,確實跟這件事有關,但還有另外的原因。不過你先別琢磨這個,最好能把這件事來龍去脈都弄清楚。」
李原這個時候才想起翻頁來,杜主任給李原解釋:「這幾張紙是東宮這次來中國帶的所有人的資料,這一頁上的女人叫北原加奈子,三十二歲,長得很漂亮吧?她是東宮的私人秘書,但我們懷疑她還有別的身份。」
李原一愣:「什麼身份?」
杜主任神色凝重:「知道最近還有個紀念日嗎?」
李原的臉色也瞬間嚴肅起來:「‘九一一’十週年?」
杜主任點點頭:「這個日子對於我們公安系統的人來說,其實遠比‘九一八’要沉重得多。因為‘九一八’代表了歷史,我們只需要作為一箇中國人永遠記住它。但‘九一一’近在眼前,它的後面有可能是成百上千條的生命。」
李原的語氣有些含糊:「什麼意思?」
杜主任說:「你來北京的路上不是破了個氰化物的案子嗎?」
李原說:「是啊,怎麼?」
杜主任說:「從日本過來的訊息,可能現在有一些氰化物出現在那邊黑市上,王素萱用的可能就是從那邊過來的。現在北京市局和鐵路公安系統正在聯合追查其來源,似乎牽涉到這個北原加奈子。」
李原一愣:「她有這麼大的能量嗎?」
杜主任搖搖頭:「說不好,我們通過國際刑警組織向日本警察廳詢問過,但是那邊的效率和情報水平……」他搖了搖頭。
李原說:「所以,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杜主任說:「我們從來都只能靠自己。」
李原有點狐疑:「這個事兒,你們不會又有什麼瞞著我的吧。」
杜主任說:「這個事情沒什麼可瞞的,我們最擔心的其實是這個東宮源次郎萬一到中國來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這可是嚴重的外交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