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5

歇了大概五分鐘,李原讓包奇去找張新桂過來。白志超忽然想起什麼來:「她們回去之後會不會序列埠供呢?」

李原搖搖頭:「現在咱們也沒權力限制人家的活動。再說了,就算序列埠供,也不一定會說得那麼圓。」

白志超說:「那像你這麼想起什麼問什麼……」

李原笑笑:「萬一他們真串供,這麼問也能讓他們摸不著頭緒。」

白志超有點不置可否,一會兒,包奇帶著張新桂來了。張新桂倒是沒田歌那麼囂張,往那兒一坐,把頭一低,顯得老老實實。

李原看不到她的眼睛,覺得有點彆扭:「您別緊張。」

張新桂搖搖頭:「我還好,就是……太困了。」說完她竟然打了一個老大的呵欠。

李原忽然冷冷地說了一句:「熄燈之後,你們的包廂裡有人出去過嗎?」

張新桂忽然愣住了:「出……出去?我,我不知道……」

李原的聲色忽然變得異常嚴厲:「不知道?你怎麼會不知道?」

張新桂開始結巴:「我,我睡得早,而且睡得還死……」

李原目露兇光:「你是不是想隱瞞什麼?」

張新桂徹底慌了:「沒有沒有,我真的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李原看看她:「剛剛那麼興奮地打完牌,你回去就能馬上睡著?真不容易。」

張新桂囁嚅著:「我本來就對打牌沒什麼興趣……」

李原說:「你們打牌的時候都吃什麼東西了嗎?」

張新桂搖搖頭:「我上車之前就已經刷過牙了,所以什麼也沒吃。」

李原問:「別人呢?」

張新桂說:「別人……好像小田吃了點兒豆腐乾,小盧喝了啤酒,吃了什麼,實在是……還有王經理……我真記不住這些東西。」

李原問:「你們有人吃燒雞和那些冷盤嗎?」

張新桂搖搖頭:「沒有。」

李原看她一眼,正趕上張新桂也把頭抬起來了,兩個人一對眼神,張新桂嚇得又把頭低下去了。李原慢慢地說:「問你大家都吃了什麼,你說記不清了,問你有沒有人吃燒雞和那些冷盤,你倒回答得快,連想都不想。你倒說說,那句話你撒謊了?」

張新桂這下終於叫起撞天屈來了:「我可沒撒謊啊,我確實記不住誰都吃什麼了。但那個燒雞和冷盤,江總都是下手抓的,一邊吃還一邊吮手指頭。我們瞧著都覺得噁心,誰會吃去呀。」

李原看看張新桂:「你們江總是不是經常懵你們啊?」

張新桂聽他語氣緩和了一些,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但還是有點猶猶豫豫地:「您這話怎麼說呢?」

李原知道自己把她嚇得夠嗆,心裡有點暗笑:「比方說,一個東西本來很難吃,然後他說好吃,騙你們去吃。」

張新桂說:「怎麼說呢,比較多吧,尤其是在飯桌上的,他要說哪個菜好吃,可能好多人就都不願意碰了。」

李原心想,這個江士達,看來做人是不怎麼樣。他思索了一會兒,沒說話,張新桂倒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啊。」

李原看看她:「行了,我也沒說你什麼。你們晚上從江士達的包廂裡出來就直接回去睡覺了?」

張新桂說:「我是先上了個廁所,然後才回去睡的,王經理和小田應該是先去洗漱了之後才回的包廂。」

李原問:「他們是去哪邊的洗臉間洗漱的?你上的又是哪邊的衛生間呢?」

張新桂說:「就是小盧的包廂旁邊的那個,我們都是在那邊。」

李原說:「洗漱完畢之後,再沒有人去過另外一邊?」

張新桂搖搖頭:「沒有,我是先回來的,王經理和小田洗漱完之後也就回包廂了。」

李原問:「盧琛呢?」

張新桂說:「他好像是直接回的包廂,我沒太在意。」

李原「嗯」了一聲:「你先回吧。」

張新桂在鋪上蹭了兩下,才說出一句話來:「我真的是睡得死死的,什麼都不知道。」

李原說:「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們不會搞個冤獄來的。」

白志超見張新桂走了,問李原:「怎麼,你認定這是謀殺?」

李原說:「氰化物中毒,太像謀殺了。」

白志超說:「氰化物在中國管得很嚴格,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弄到呢?」

李原說:「要想弄到,其實也有途徑,雖然比較難,也比較貴,但也不是不可能的。」

白志超說:「就沒有別的可能嗎?」

李原說:「也有,但不經過屍檢,根本搞不清楚死因,也許就是死者吃多了苦杏仁造成的結果也未可知。」

白志超摸了摸下巴:「要把氰化物帶過安檢也不容易啊。」

李原說:「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白志超見他什麼都說有可能,一時心裡有些不滿。李原說:「咱們再看看那個現場吧,我一直有點在意,覺得好像看漏了什麼了。」

白志超覺得李原一點章法都沒有,有點不太情願,但看李原自顧自地奔著四號包廂就去了,生怕他會破壞現場,只得跟著他過去了。

李原抱著肩膀,站在包廂中間,又看了看江士達的屍體,還是覺得哪兒有點奇怪。但他看了半天,啥也沒看出來,又抬頭看了看兩邊的上鋪,發現床單、被褥、枕頭都整整齊齊地,沒有人坐臥過的痕跡。

李原又看了看小桌上的那些食物,燒雞和冷盤放在小桌子上靠著死者的一邊,燒雞被摳得千瘡百孔,中間放著一瓶剩了個底的小二鍋頭。那一大堆零食的袋子基本上都撕開了,但基本上都只吃了一點,剩下的橫七豎八地放在小桌上。李原翻開這些東西,那副撲克牌就埋在了下面。李原看了看,回頭對包奇說:「把這副撲克牌也收起來吧。」

李原看著這一堆東西,不禁有些出神。白志超湊過來:「又怎麼了?」

李原指指小桌子:「你看,死者要吃燒雞這得多費事啊。」說完李原比劃了一下,白志超也就看明白了,死者一伸胳膊,燒雞就到了自己的腋下,死者還得把胳膊彎過來去摳雞肉,確實是挺費勁。

但白志超還是有些不解:「這能說明什麼?」

李原搖搖頭:「目前什麼也說明不了。」

他又彎下腰看了看,發現了小桌子下面的垃圾桶,他把垃圾桶拿過來,開啟看了看,裡面有一些雞骨頭、餐巾紙之類的東西。出乎白志超的意料,李原對著垃圾桶嗅了嗅,這個舉動使得白志超幾乎吐了出來。

白志超忍著噁心問李原:「能聞出什麼來嗎?」

李原搖了搖頭:「什麼也聞不出來。」他看了一眼白志超,發覺他的表情十分怪異。李原好像意識到了什麼,補充了一句:「沒辦法,技偵和法醫全都沒有,有時候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和鼻子了。」

白志超「哦」了一聲,心裡覺得他在故弄玄虛,臉上卻儘可能地不顯露出來。李原站起身來,跟誰也沒商量,忽然把垃圾桶往地板上狠狠一摜。

這一下就跟炸了窩似的,袁之璞、劉磊和楊寧全從包廂裡面出來,慌慌張張地跑到包廂門口。袁之璞戰戰兢兢地問:「怎麼了?又出什麼事兒了?」

李原笑笑:「沒什麼,想看看這層牆壁有多厚。」

楊寧抱著胳膊,非常的不滿:「李警官,出了這種事,您就不要嚇唬人了。」

李原臉上的微笑一直很溫和:「對不起對不起……不過,有點奇怪。剛才這一下,雖然我也用了點兒力氣,但也是摔在地毯上的,各位怎麼都聽見了呢?剛才我問各位話的時候,好像各位眾口一詞地說沒有聽到過這個包廂裡發出任何聲音啊。」他見這些人臉上的表情開始起變化,回頭看看裡面:「這裡面都這樣了,不可能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吧。」

半晌,袁之璞才皺著眉頭說:「李警官,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們兩個當時確實什麼都沒聽見。」

楊寧也跟著說:「我也沒聽見。」

李原說了個「抱歉」,臉上卻一點抱歉的意思都沒有:「我想看看幾位的包廂,應該沒問題吧。」

這三個人顯然非常不滿,正在斟酌詞句,李原卻根本沒給他們說話的機會,直接對袁之璞和劉磊說:「先從二位開始吧。」說完,他對楊寧說,「楊小姐可以趁這個機會稍微休息一下,希望不要打擾到您。」

楊寧一句話不說,扭頭就回了自己的包廂。李原也不管袁之璞和劉磊樂意不樂意,一手一個推著兩個人的肩膀到了他們的包廂裡。

李原一屁股就坐在劉磊的11號鋪上:「二位,你們晚上是什麼時候睡的?」

袁之璞說:「那誰知道,我不是說過了嗎?困了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