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0

盧琛搖搖頭:「沒有,我們經理嚐了一顆,說是苦的,我們就都不願意吃了。」

李原想起那個「呸」了一口的女人:「哦,原來如此,今天晚上,您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盧琛又搖了搖頭:「沒有。」

李原點點頭:「好吧,先到這兒吧。」他看看門口的包奇,「還是先請他們經理來吧。」

白志超見盧琛出了門,才問李原:「就問他這麼多?」

李原說了個「慢慢來」,就不往下說了,不大會兒的工夫,包奇帶著那個「呸」了一口的中年女人坐在了李原的對面。

李原照例給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證,然後問:「怎麼稱呼?」

中年女人倒是比較沉著:「王素萱,三橫一豎王,樸素的素,萱是草頭加個宣傳的宣。」

李原「嗯」了一聲,扭頭看看白志超——這回他倒是寫得挺快的。李原見白志超寫完了,這才繼續問:「您是這個北方什麼集團的財務部經理?抱歉,你們公司的名字太長了,我實在記不住。」

王素萱點點頭:「是的。」

李原問:「你們這趟是什麼公幹呢?」

王素萱說:「是這樣,我們的集團總部在北京,但現在有個工程,就在你們省城的北郊,是個大型的機械廠。我們這次是去對工程做審計的。」

李原問:「審計一般不都是年終做嗎?而且也不應該由你們本公司的財務部去做呀。」

王素萱說:「我們公司的規定是一年兩次審計,現在做的是內部審計,到了年底才是由上級單位請外面的會計師事務所來做外部審計。」

李原點點頭:「這麼說,你們已經做完審計了?」

王素萱點點頭:「是的。」

李原說:「審計出什麼來了?」

王素萱搖搖頭:「抱歉,這些我不能透露。」

李原點點頭:「你跟死者之間的關係怎麼樣?」

王素萱說:「還可以。」

李原說:「還可以是什麼意思?」

王素萱說:「還算過得去吧。」

李原說:「過得去,你們就能一起詐金花?」

王素萱說:「人家是領導。再說,其實也不是真玩兒,雖然拿出錢來了,第二天人家還還給我們呢。」

李原說:「雖然是這樣,說出去也不太好聽吧。估計好多人只會傳你們玩兒錢,不會傳後來會還錢這事兒。」

王素萱說:「這個事兒……怎麼說呢,國企內部,總得有點兒讓人家傳的。」

李原用一臉的平和表示可以理解,他還是把話題轉回了杏仁上:「那袋杏仁,您吃了幾顆?」

王素萱說:「一顆,覺得苦,就沒再吃……怎麼了,杏仁有什麼問題?」

李原含含糊糊地:「沒什麼,隨便問問而已。」

王素萱「哦」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李原繼續問:「你已經說了杏仁是苦的了,為什麼江士達還要吃?」

王素萱顯然有點生氣:「他就是那麼個人,就喜歡跟人抬槓。」

李原說:「他不是專門針對你的?」

王素萱說:「誰他都針對。尤其是我們這些部門經理。他說是,太高的惹不起,太低的欺負了又讓人笑話。」

李原笑笑:「怎麼會有這種人呢?不過,分管採購的副總又不是你的直接主管領導,應該不用搭理的吧。」

王素萱說:「說是那麼一說,不過,國企的人際關係……想必您也有所耳聞吧。」

李原覺得有些不好評論:「嗯……你們這次那四個人全是財務部的嗎?」

王素萱點點頭:「全是。」

李原說:「都是來審計的?」

王素萱搖搖頭:「不是,就我跟那個小姑娘——田歌是來做審計的。另外兩個人一直在專案部的財務室,這次是換班回北京。」

李原有點納悶:「換班?」

王素萱說:「他們倆在這個工地上已經待了一年了,這次是讓另外兩個同志來換他們回北京,一是彙報一下工作,二是讓他們休息一下。」

李原說:「原來如此,本來你們不是一路的?」

王素萱說:「怎麼說呢?按照規定,他們如果單獨走的話,就只能睡硬臥了,但跟著我的話,可以跟著我一起坐軟臥,所以就一起買票一起走了。」

李原說:「您倒是很體貼下屬嘛。」

王素萱說:「他們也不容易。」

李原說:「您是住二號包廂是吧。」

王素萱點點頭:「我們三個女同志住二號,剛才那個小盧住一號。買票的時候特意分開買的,要不然,一個包廂男男女女的,不太方便」

李原心想,她倒是問一答十:「為什麼江總會住在四號包廂呢?」

王素萱說:「他本來就不跟我們是一路,他是臨時去出差。」

李原點了點頭:「這麼說,你們是分開買的票,能買到同一趟車同一個車廂純屬湊巧了?」

王素萱想了想:「可以這麼說吧。」

李原說:「除了你、盧琛和田歌之外,還有一個女同志叫什麼?」

王素萱說:「叫張新桂,說起來,她還是江總介紹進來的。」

李原若有所思:「她是江總的什麼人?」

王素萱說:「好像是江總在上個單位的老同事。」

李原有點奇怪:「上個單位……江士達是什麼時候到你們這兒的?」

王素萱說:「江總來了大概有三年多了吧,這之前是在大連的研究院當副院長,這個研究院跟我們是一個系統的。」

李原心想,原來是個空降幹部:「盧琛是會計,這個張新桂就應該是出納了吧。」

王素萱「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李原說:「你們江總平時到這個工地上來得多嗎?」

王素萱想了想:「不好說……我對他的工作安排,不是太清楚。」

李原說:「那你們江總這次到這個工地上來……」

王素萱搖了搖頭:「也不太清楚。」

李原看看王素萱:「您來得多嗎?」

王素萱搖搖頭:「不算太多,這一年也就兩三次吧,財務上的事情不怎麼需要出差。」

李原點點頭:「盧琛和張新桂回北京的次數多嗎?」

王素萱又搖了搖頭:「自從去年他倆來了之後就沒有回去過。」

李原想了想:「還有一個問題,今晚您回到包廂之後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或者發現什麼事情呢?」

王素萱搖搖頭,很乾脆地說:「沒有。」

李原斜著眼睛瞟了兩眼白志超記的筆錄:「好吧,那就先這樣吧。」

王素萱站起來,李原卻忽然說:「啊,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們江總平時的人際關係怎麼樣?」

王素萱猶豫了一下:「人際關係……怎麼說呢?就算是過得去吧。」

李原好像明白了點兒什麼:「好吧,您先請回吧。」他看看包奇,「把張新桂請過來吧。」

包奇帶著王素萱走了,列車忽然開始減速。李原走到包廂外面,眼看著車停在了一個小站上。李原問剛從車廂連線處回來的柳萌萌:「怎麼回事?不是說出了北站就不會再停車了嗎?還有,你幹嗎去了?」

柳萌萌說:「是換車頭,已經跨路局了。另外還要順便上水下垃圾什麼的。這不要停站嘛,我得去把廁所給鎖上。」

李原想了想,好像鐵路上是有這麼一說,到了另一個路局的管轄區間,就要換上另一個路局的車頭。

過了一會兒,包奇已經帶著張新桂往這邊走過來了,李原正打算回包間,外面忽然嗚地一聲響起了汽笛。李原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下,一道雪亮的光柱照在隔鄰的鐵道上,順著這縷光,李原看見一個人影正慌張張地越過鐵道向站臺跑去,手裡還提著什麼東西。

李原腦子一轉,忽然回頭對白志超叫道:「快,快跟這個站聯絡,有人從咱們車上跑下去了,可能是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