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21日00:04

車子開動了,白志超放下手機:「已經通知車站了,駐站的只有一個民警,可能要當地派出所配合。」

李原沉默不語,看了看坐在裡面的張新桂。白志超看著窗外,心裡有些惴惴:「是他嗎?」

李原說:「剛才柳萌萌不是說了嗎,一號包廂那邊的車門開啟了,這樣看來,這個人應該是從那兒下去的。」他指了指走道,然後問包奇,「剛才你查的時候,沒有發現這個人嗎?」

包奇也很緊張,使勁搖搖頭:「沒,沒發現。」

李原看看他,心想就這麼個雛兒,還喳喳呼呼地,他回頭抱歉地跟張新桂說:「麻煩您先等一下,我去去就來。」

他徑直走到另一頭的車廂門,柳萌萌還在那裡守著。李原問她:「這裡有什麼異常嗎?」

柳萌萌搖搖頭,李原看了看車門:「這個車門要怎麼開?」

柳萌萌說:「時速降低到100公里以下,用我們的鑰匙就能開啟。」

李原說:「是你們配發的三角鑰匙嗎?」

柳萌萌說:「是的。」

李原說:「你們車上所有的門應該都是能用這種鑰匙開的吧。」

柳萌萌「嗯」了一聲,李原看了看周圍的情況,有一個垃圾箱,一個洗臉池,兩個洗手間。李原問包奇:「你當時把這些地方全看過了?」

包奇有點抹不開,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白志超問:「這些地方能藏人嗎?」

李原笑笑:「不是這些地方。」他用手指了指,「他藏那兒了。」

大家順著他的手一看,是車廂連線處的門。李原說:「這個人既然能跑下車,就說明他手裡應該有那種三角鑰匙。這邊也藏不了人,那肯定是開了門藏在那邊了,那邊的發電車的結構比較複雜,他不太好找下去的路,要想跑只好還是回到這邊開啟這個車門跑掉。」

白志超看看包奇,包奇更沉默了。李原擺出一副老前輩的姿態跟包奇說:「小夥子,刑偵不是那麼好搞的,踏踏實實多累積點兒經驗,比什麼都強。」

這一下,包奇的臉都紅到脖子根了,白志超也覺得臉上有些火燒火燎的。李原有點得意洋洋,對白志超說:「這個人就交給下面的同志吧,咱們還是回去接著問話。」

張新桂坐在八號包廂裡好一陣了,李原一回來先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有點突發事件,久等了,請問您就是張新桂吧。」

張新桂一臉的倦容,好像十分疲憊,她強打精神點了點頭:「是我。」

李原說:「死者江士達,您熟悉嗎?」

張新桂有點為難:「怎麼說呢,還行吧。」

李原說:「還行?我可聽說,你跟江士達是老同事,你能到北京來,還是他幫的忙呢。」

張新桂說:「其實,怎麼說呢。當時因為我兒子考上了北京的大學,我們兩口子就想著調到北京來,託人找到江總,禮也送了,飯也吃了,最後只把我一個人弄過來了。我們家男人到現在還在大連,我呢,也老是給派到外地去。」

李原說:「就因為這個,你就對江士達不滿了?」

張新桂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警察同志,話可不能亂說,不滿是不滿,我也不可能對他怎麼樣啊。」

李原看了看她:「我只是問你是否不滿,可沒問你對他做什麼了。」

張新桂有點生氣,但又不敢造次。李原看了看她:「你打牌怎麼樣?」

張新桂搖搖頭:「我一點兒也不會。」

李原說:「就這樣你還陪著他們詐金花呀。」

張新桂說:「反正他第二天還會把錢還給我們,我們就哄著他高興唄。」

李原說:「對了,這個江總很喜歡喝酒嗎?」

張新桂說:「他是喜歡灌酒,仗著自己酒量大,非要讓那些不會喝酒的人喝,然後看人家出洋相。」

李原說:「那你們這幾個人酒量大概怎麼樣?」

張新桂說:「反正我是一口不喝,讓我喝我也不喝,我們王經理也從來不喝酒。小盧平時也就二兩白酒的量,啤酒最多一瓶。小田能喝,據說從來沒喝醉過,幾個領導都喜歡跟她喝,也難說,誰讓人家又漂亮又放得開呢?」

李原有點不想問她話了,但還是把最關鍵的那個問題問了:「今晚您回到包廂之後,聽到什麼了嗎?」

張新桂搖搖頭:「沒有。」

李原看看張新桂那張半老徐娘的臉:「好吧,先到這兒吧。」

這回輪到那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田歌了,她一進來,那股讓李原漲頭的香氣就又充滿了包廂。田歌一屁股就坐在倆人對面,打著連天的哈欠,兩條腿叉開一晃一晃的,一臉的無所謂。

李原儘可能不看那兩條白花花的腿,而是盯著田歌的眼睛:「晚上打牌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或者不太正常的情況?」

田歌說:「能有什麼,就是打牌唄。」

李原說:「那袋子杏仁,你們都沒吃?」

田歌說:「苦的,誰吃呀。」

李原說:「那你們江總吃了嗎?」

田歌說:「他?他吃了,還不少呢。」

李原說:「他不怕?」

田歌說:「他就是那人,老是下個套讓你鑽,然後看你出洋相。」

李原說:「你是說,他是為了騙你們吃苦杏仁,才自己吃了好幾個的,讓你們覺得這袋子杏仁沒啥問題?」

田歌說:「是啊,他淨幹這種無聊的事。」

李原說:「你們都不上當,他豈不是很尷尬?」

田歌說:「他才不尷尬呢,我們不上當,他就一直重複這一招,直到有人看不下去,迎合他一下。」

李原說:「這麼說,你們打牌的時候他吃了不少杏仁?」

田歌說:「是啊,但我們真懶得搭理他。」

李原說:「你們玩兒牌到什麼時候?」

田歌說:「到熄燈吧,王姐說不玩兒了,大家就都站起來回去睡覺去了。」

李原說:「你們既然要陪著江士達玩兒,幹嗎還不讓他盡興?」

田歌說:「意思意思得了,這麼累,誰有精神陪著他,又不是多大的官。」

李原「哦」了一聲:「你們玩兒牌的這段時間裡,江士達就一直在吃那些苦杏仁?」

田歌說:「是啊,我們也實在是懶得看他出洋相了,就都散了。」

李原說:「你喝酒了嗎?」

田歌說:「喝了一瓶啤酒。」

李原說:「其他人呢?」

田歌想了想:「基本沒喝。」

李原說:「什麼叫基本沒喝?」

田歌說:「盧琛喝了兩口白酒,就覺得暈得不得了,沒再喝了,王姐和張姐一口沒喝。」

李原「哦」了一聲:「那你們江總喝得可不少啊,我看地上至少放著兩個小二的瓶子和五個啤酒瓶子。」

田歌說:「我沒注意……不過江總倒是一直沒停了喝。」

李原說:「他每次吃飯都喝這麼多酒嗎?」

田歌說:「他?人來瘋,人越多越喝。」

李原撓了撓頭:「看來你們江總的風評不是太好嘛。」

田歌「哼」了一聲:「能好到哪兒去?別的領導都比他強多了。」

李原看看她:「別的領導?誰呢?」

田歌說:「就說我們王姐吧,老是請我們吃飯,經常把自己的好東西拿出來大家一起享受。這次她從法國給我跟張姐一人帶了一小瓶無毫升的香奈兒,可要合成人民幣差不多得一千呢。王姐她老公也不錯,也經常跟我們一起玩兒牌打麻將什麼的。不過王姐她老公可不如江總,贏了錢都放自己口袋裡,從來不往外掏。」

李原想起什麼來:「你現在噴的香水,就是這個嗎?」

田歌說:「當然啦,不過我那瓶早就用完了,我這是王姐等車的時候,給我噴的她自己的那瓶。」

李原忽然覺得好笑:「你們那個張新桂,也用香水嗎?」

田歌看了他一眼:「用倒不一定用,但人家收下了。」

李原點點頭:「最後一個問題,今晚您回包廂之後,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呢?」

田歌搖搖頭:「沒有,睡得太死了。」

李原笑笑:「好吧,請您先回吧。」

田歌說:「問完了?我能睡覺了嗎?」

李原說:「請便,不過我們可能隨時要把你們叫醒問話的。」

田歌站起來,輕輕咕噥了一句,李原也沒聽清她說的是什麼,眼看著她出去了。

白志超看了看筆錄,問李原:「會不會是江士達吃了過量的苦杏仁,導致氰化物中毒?」

李原不置可否,對包奇說:「繼續吧。」

包奇點點頭,接下來是那兩個中年人,一個叫袁之璞,一個叫劉磊。先過來的是袁之璞,就是那個臉上有顆黑痣的人。他剛從廁所出來就被帶過來了,坐在李原的對面,倒不怎麼緊張。

李原看了看他胸口衣袋上的三個字:「‘聖德思’,是你們公司的名字嗎?」

袁之璞點點頭:「是,我們是個做機電裝置的公司。」

李原說:「哪種機電裝置?」

袁之璞說:「那種大型中央空調,微電腦中控的。」

李原笑笑:「我不太懂,你們這次是……」

袁之璞說:「我們賣出去的裝置出了點兒問題,需要換零件,我們是回北京辦這件事的。」

李原說:「那你們搬的那個大箱子……」

袁之璞說:「就是出問題的裝置的一部分。」

李原「哦」了一聲:「非得搬回北京才能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