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8日

李原昨天從外面一回醫院就爬不起床了——他本來就沒好,昨天在外面跑,完全是仗著那一股虛火。

韓明豔倒啥也沒說,琪琪一直在埋怨他,而他的主治醫師也被他惹火了,要求他完全禁足,不準出病房一步。

廖有為又來了,站在床邊:「你還真是不讓人省心。」

李原看看他:「你最近被審得怎麼樣了?」

一句話說到廖有為的痛處了,他頹然坐下:「別提了,部裡和省廳成立了聯合調查組,趙副廳長任組長,我、老曾全被問話了,還不知道最後接個什麼處分呢。」

李原說:「哪個趙副廳長?」

廖有為說:「三月份剛任命的趙勖光,分管督查工作,兼任紀委書記。」

李原想了想:「好像聽說過這麼個人……為什麼不是部裡的人掛帥?」

廖有為說:「那誰知道,說起來,你昨天跟馬劍跑出去查著什麼了?」

李原搖搖頭:「沒查出什麼來,不過柯鳳年失蹤的那個巷子是一所古宅的後山牆。」

廖有為說:「這倒是頭回聽說,柯鳳年不會在那兒發現什麼文物了吧。」

李原說:「可能是,不過,他也不至於連去半個月吧。」

廖有為說:「要不就是去見什麼人。」

李原搖搖頭:「不像,說不好。對了,你們在那附近都查著什麼了?」

廖有為說:「你還是問馬劍吧,現在我手頭的資料全在他那兒。」

李原說:「怎麼了?你被禁止和我交流案情?」

廖有為嘆了口氣:「這個案子現在已經被工作組接管了,市局只有技偵和法醫能參與,其他警種都被禁止參與這個案子的偵破。」

李原說:「這叫什麼玩意嘛,沒有咱們這兩條腿,怎麼破案?」

廖有為說:「你也別抱怨了,這回連你都給劃到外面來了。不過,給你的理由還算過得去,說是因工負傷,讓你休假。」

李原往後一靠:「一切行動聽指揮吧,我也歇兩天。不過,我估計馬劍不能讓我閒了。」

廖有為說:「得了,你是奉旨歇業,他敢來,你給他頂出去。」

李原一笑,不置可否。廖有為看看韓明豔和琪琪,意味頗深長地說:「好好享受一下吧,再上班就不一定有這麼好的時機了。」

琪琪早都在旁邊聽得不耐煩了:「好了好了,後爹,你說你來看病人吧,兩手打巴掌,啥也不帶,你看人韓姐,那麼大一籃子花。」

廖有為早都注意到那個花籃了,他笑了笑:「你這前爹,自從上次溫泉山莊那個案子之後,我送什麼他都能扔出去,除了案件資料之外。」

李原不想讓他們在糾纏,打了個岔:「這馬劍,昨天把我折騰成這樣,今天就不露面了。」

廖有為說:「對了,老程讓我給你帶個信。」說到這兒他看了看琪琪和韓明豔,「麻煩你們迴避一下行嗎?」

琪琪老大不樂意地站起來:「行,給你們騰地方。」

韓明豔笑著跟琪琪說:「琪琪,咱倆出去吃點兒東西吧。」

廖有為見兩個人出去了,這才繼續說:「白浪沙的那枚炸彈,用的是塑膠炸藥,引爆裝置大部分被炸到江裡去了,根本沒法確定遙控距離。」

李原若有所思地說:「一般的對講機通話距離理論上最遠是兩到三公里,這在沒有任何干擾的理想情況下才能達到,實際上,最多也就一公里,遙控器基本上也就是這個情況。再遠就不能保證訊號質量了。白浪沙在江心,這條江的江面大概也就一千一二百米,白浪沙距離兩岸的距離差不多都是五六百米。這樣的話,其實兇手可藏身的範圍就很窄了。」

廖有為說:「爆炸之後,我們組織人力對白浪沙周圍三公里的範圍全部做了排查,也是一無所獲。」

李原忽然想起什麼來:「我記得當時江面上好像有兩艘船。」

廖有為說:「也查過了,沒什麼異常。不過當時綁匪要是在船上,可真是插翅難飛了。當時水上公安已經把那片水域嚴格監控起來了,爆炸一發生,立刻就把這幾艘船控制住了,根本沒有任何逃生的機會。」

李原說:「還有一點,綁匪是怎麼把炸彈弄到白浪沙上去的?」

廖有為說:「這個倒是搞清楚了,在白浪沙的邊沿有一塊地面特別平,懷疑可能是綁匪停船的位置。根據這塊地面的形狀和尺寸,基本上鎖定了綁匪用的船隻,是一種快艇,本市倒是有兩家租這種快艇的公司。本來是打算讓老曾他們查查的,結果現在也被人家接收了。」

李原嘆口氣:「什麼事兒都是隻開個頭啊,這案子可怎麼查。」

廖有為搖搖頭:「沒招兒,不讓查就不查了,還能怎麼樣。」

李原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你剛才說白浪沙邊沿有一塊地特別平?」

廖有為點點頭:「是啊,上面也就是落了不少砂土石塊和其它東西,估計是爆炸的時候掉的,怎麼了?」

李原說:「我記得那次爆炸相當厲害,我掉到江裡,其實有一大半是被氣浪扔進去的,怎麼可能留下這麼一塊平地?」

廖有為搖搖頭:「這就不清楚了,老程他們正在做爆炸分析,看分析出來是什麼情況吧。」

李原說:「屍體和那輛計程車呢?」

廖有為說:「通過柯鳳年的屍體已經很難判斷他的死因了,只知道炸彈被放在了前機蓋子下面,爆炸之後引燃了引擎裡面的油料,造成大火。」

李原想了想:「柯鳳年當時坐在哪裡?」

廖有為說:「後排靠右,估計綁匪把他弄死或者弄昏之後偽裝成乘客,拉著他到了爆炸現場,然後引爆了計程車。」

李原說:「計程車上也發現不了什麼痕跡了吧,先被火燒了一遍,又被消防隊一衝,火裡來水裡去的。」

廖有為說:「是啊,能確認死者身份已經夠不易的了,都快燒光了。幸虧他還有個牙齒記錄,要不然屍體身份都沒法辨認。」

李原說:「看來這牙不好也有好處。」

廖有為說:「行了,別說風涼話了。其實我今天有別的事兒跟你說。」

李原看看他,嘿嘿笑了起來:「姓常的那貨,跑回去告我的家家狀了吧。」

廖有為說:「你也是的,人家好歹是省廳派的,這麼不給人面子。」

李原「哼」了一聲:「跑我這兒耀武揚威的……我可是傷員!」

廖有為說:「人家跑回去跟趙副廳長告狀去了,說你不配合。趙副廳長找孫局談話了,讓他要求市局的同志要識大體顧大局,不要鬧情緒,這不孫局就把我派來了。」

李原笑起來了:「這不是大懶支小懶,小懶乾瞪眼嘛,把你弄過來有啥用。」

廖有為說:「沒用不沒用的,意思到了就得了,你再怎麼的也不能讓孫局太為難了。」

李原說:「不過說起來,這個趙副廳長可夠護犢子的,這事兒不是常有的嘛。你查我,我心裡不高興,頂你兩句,這也不新鮮,值得他這麼大費周章嘛。」

廖有為說:「別把自己等同於犯罪嫌疑人,我們可是警察,要遵守紀律。」

李原說:「你在我面前也就這本事了。」

廖有為說:「行了,我又不知道你是怎麼回事,來也沒抱什麼希望。我說,你這個小女朋友,有啥打算沒有?」

李原說:「得了吧,什麼女朋友,什麼打算也沒有。」

廖有為說:「你呀,得了便宜賣乖。琪琪回來之後都跟我們學了,人家晚上害怕,讓你守著他們,別回自己房間睡,晚上還給您吹頭髮來著。」

李原一聽,嘴張了半天,臉上的表情詭異極了。偏偏這個時候門開了,韓明豔和琪琪進來了。琪琪一看見廖有為:「後爹,你們怎麼還沒說完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