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7日

李原一宿都沒睡好,第二天早上,韓明豔跟琪琪一起來了,給他帶了粥。李原正在喝,常樹青又來了,李原一看見他就沒胃口了,把粥放下,擦擦嘴:「說吧,有啥事兒?」

常樹青皺著眉頭說:「想必你也聽說了,昨天發現了一輛計程車和一具屍體,經過牙齒比對,證明那具屍體就是柯鳳年本人。」

李原說:「這說明警方這次的行動完全失敗了?」

常樹青說:「是的。省廳和部裡已經正式成立了聯合調查組,調查你們在處置這起案件的過程中有無失當的地方。」

李原說:「那昨天你來那趟算什麼呢?」

常樹青說:「昨天我是代表省廳,今天我是代表部裡。現在這個事情已經上報了,本來還想捂一下的,這個屍體一齣現,就沒法捂了。」

李原說:「我知道的,昨天已經跟你說了,不知道的,你問我也沒用。」

常樹青對於李原的態度十分不滿:「李原同志,請你配合調查。」

李原的口氣也強硬起來:「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是廳裡的還是部裡的,與我無關,我只是陳述實情而已。我不會因為你是廳裡派來的就會隱瞞什麼,也不會因為你是部裡派來的就想起什麼來。」

氣氛頓時變得十分緊張,但李原知道,常樹青此時也拿他無可奈何,畢竟這不是正式的訊問,他又躺在病床上。

常樹青的臉色變得鐵青,李原看見他的腮幫子鼓了兩下,知道他在咬牙。李原的臉上雖然僵著,心裡卻覺得好笑。常樹青努力壓下自己的火氣:「好吧,今天到此為止,希望你這兩天能想起點什麼來。」說完帶著人氣沖沖地出去了。

琪琪和韓明豔一直在門口守著,見常樹青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對,就差不多知道里面是個什麼情況了。倆人一進屋,韓明豔就擔心地問:「怎麼了?」

李原說:「沒什麼,扶我坐起來。」

琪琪過去攙著李原往起坐,李原稍微感覺了一下,身上都還好,估計都是皮外傷,應該很快就能出院了。

韓明豔抱著玲兒坐在李原旁邊,玲兒又想往李原身上跳,韓明豔連忙按住她。李原動了動腰身,覺得倒還好,沒啥特別難受的意思。他想了想,還是讓玲兒把他的手機拿過來,給馬劍打了個電話:「怎麼樣,正難受呢吧,到我這兒來一趟。」

馬劍這次倒是隨叫隨到,四十分鐘之後就出現在了李原的病房裡。李原看看他:「我還以為你正給審得五脊六獸的呢,沒想到你還真能出來。」

馬劍「哼」了一聲:「誰像你,趕上好事兒了,往這兒一躺連督查都敢呲兒。」

李原說:「得了吧,你今天帶我出去一趟吧。」

馬劍看看他:「你行嗎?」

李原笑笑:「有啥不行的,多大的事兒,沒看我連吊瓶都不用打了嗎?」

馬劍看看韓明豔和琪琪:「你最好還是問問大夫吧。」

李原說:「不用問,大夫膽子都小,你說啥他們都不會同意的。」

偏偏這個時候正趕上大夫來查房,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地就把這句話聽到耳朵裡去了。大夫很不高興:「李警官,不要以為大夫都是沒事兒找事兒的主兒。即便你不希望我們當大夫的對你的健康負責,你自己也要為自己負責啊。」

李原一點兒都沒覺得不好意思,直接從床上下了地:「大夫,您看我能有什麼事兒,馬上就出院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大夫有點火了:「李警官,您的自我感覺什麼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您不能亂跑。這裡是醫院,我是大夫,你必須聽我的。」

馬劍趕快跟大夫說:「大夫,對不起,這個人就是這個死德行。您別跟他生氣,我訓他一頓,我是他領導。」

大夫氣哼哼地走了,馬劍看看李原:「看來你是跟誰都不對付啊。」

李原說:「那你還不夠趕緊把我救出去,要不然我非把大夫擠兌死不可。」

馬劍說:「把你弄出去是不太可能,不過我給你帶了點兒東西來。」

李原說:「昨天那個洪凱的資料,我還沒看完呢,你又帶什麼來了?」

馬劍說:「我到你這兒之前,去了一趟柯鳳年失蹤的那個小巷子,發現了一點兒事情。」說著話,他拿出一臺筆記本和一部數碼相機。

馬劍給他出示了自己拍的照片:「看見沒有,這個小巷子又窄,路面又差,要是散步的話,真不是個好去處。」

李原看了看照片:「你就沒查檢視柯鳳年平時散步都走什麼路線嗎?」

馬劍笑起來:「真讓你說著了,我真查了一下。」他拿出一張地圖來,上面已經用紅藍筆畫出了兩條路線,「我查了之前二十多天的監控錄影。藍線是柯鳳年之前散步的路線,但是,在出事之前半個月,他的散步路線變了。」他手指著那條紅線,「看見沒有,這條線正好從柯鳳年失蹤的巷子穿過,而柯鳳年失蹤那天能查到的行蹤和這條紅線也是吻合的。」

李原點著地圖:「柯鳳年按這兩天路線散步各需要多長時間?」

馬劍說:「按藍線的話,需要一小時三十分鐘左右,按紅線,需要一小時四十五分鐘,所以,連著三天,柯鳳年都是八點一刻到家的。」

李原摸著下巴:「這就怪了,一連半個月,這個柯鳳年散步時間長了十五分鐘,那位夫人和那個阿姨居然一點都沒發覺。」

馬劍說:「是啊,有點奇怪啊,不過這十五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

李原搖搖頭:「老年人的生物鐘其實更嚴格,不要說十五分鐘,就算只有五分鐘,有時候都有可能讓他們覺得不適。」

馬劍說:「看來有必要問問這兩個老太太。」

李原說:「那你還不帶我去一趟?」

馬劍還沒說話,琪琪和韓明豔湊過來,李原生怕她們攔著:「放心放心,下午就回來了,我的衣服呢?」

李原換好了衣服,跟馬劍溜出了醫院。路上,李原問馬劍:「你今天去那條小巷子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那裡有什麼不太對頭的地方?」

馬劍開著車:「這還真不太好說。」

李原說:「你最好能把柯鳳年失蹤那天周邊的監控錄影都幫我搜集起來,我覺得你們恐怕是忽略了什麼了。」

馬劍點點頭:「我來安排。」

李原說:「還有你那些照片,也給我一份。」

馬劍又點了點頭:「也行。」

到了柯鳳年家門口,李原下了車,走到門前,忽然想起來,自己來得似乎不太合適了。他抬起手,猶豫著要不要按門鈴,門卻自己開了。

開門的是孫阿姨:「李警官,您來了?」她似乎並不是太吃驚。

李原有點奇怪:「嗯,您知道我們來了嗎?」

孫阿姨說:「是少爺,說在樓上看見有人停車,讓我看看是不是來客了。」

李原有點奇怪:「柯曉煒也在嗎?」

孫阿姨說:「在的,昨天聽說老先生不在了,少爺就回來了。」

李原說:「我們來得是不是不合適?」

孫阿姨說:「還好吧,您快請進來,別在門口了。」

李原和馬劍進了屋,柯曉煒迎出來:「二位,裡面請吧。」

李原和馬劍被柯曉煒讓進客廳,李原簡單地向柯曉煒介紹了一下馬劍:「這是我領導,姓馬,您叫他馬警官就行了。」

柯曉煒象徵性地和馬劍握了握手:「請坐。」

李原坐下,斟酌了一下詞句:「您的繼母,周老太太,這兩天身體怎麼樣?」

柯曉煒搖搖頭:「不太好,昨天聽說我父親去世,又犯心臟病了,雖然沒出什麼大事兒,但現在已經起不了床了。」

李原「哦」了一聲:「最近您也夠辛苦的了,這也是我們工作不到位造成的。」

柯曉煒說:「人各有命,你們也盡力了。」

李原不置可否,他轉了個話題:「您說您父親專門有一個房間存放他的那些藏品,能帶我們瞻仰瞻仰嗎?啊,這和案情無關,我只是對這些東西有點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