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話,門又開了,幾個人走了進來,為首的一個,西裝革履,直接走到李原的床頭:「李警官,你好,我是省廳的常樹青,這是我的督查證,這次來是調查昨天的事情的。」
李原「哦」了一聲,對韓明豔說:「你們先回避一下吧。」
韓明豔抱著玲兒出去了,常樹青坐在她剛才坐的凳子上,其他人站在他身後,讓李原覺得有種跟黑社會談判的感覺。
常樹青倒是很客氣:「李警官,省廳成立了調查組,對柯鳳年綁架案的偵破工作進行審查,我是專門負責您的。您能講一下昨天您在島上的大致情況嗎?」
李原搖搖頭:「我覺得還是從整個案件開始說起吧,這樣或許更清楚一些。」
常樹青擺擺手:「其他的事情,我們已經向廖隊長和其他人詢問過了,我們現在只想知道,您當時在島上都遇到了什麼。」
李原很不高興,但還是耐著性子講了一下,自己還能記得住的,從登島到爆炸這一段時間中發生的事情。
常樹青仔細聽著,這段過程很短,很快就講完了。常樹青問:「也就是說,對方知道了您的警察身份,才引爆的炸彈?」他雖然是詢問的口氣,但卻讓人覺得不容置疑。
李原有些艱難地點點頭:「是的。」
常樹青問:「對方是怎麼認出您的,您想過這個問題嗎?」
李原搖搖頭:「我覺得對方認出我的身份的可能性很小,除非……」
常樹青追問道:「除非什麼?」
李原有點後悔說出這兩個字來了:「除非他們見過我。」
常樹青若有所思,停頓了一會兒:「您到過被綁架者的家裡嗎?」
李原說:「剛案發的時候去過,登島的當天也去過。」
常樹青說:「也就是說您去過被綁架者家兩次,我可以這樣設想一下嗎?綁匪也在監視著被綁架者的家,您在那裡出現過兩次,又在交易地點出現了,綁匪是否可以因此推斷你是個警察呢?」
李原顯然不能接受:「被綁架者的親屬也能做到這些吧,況且我還化過妝。」
常樹青說:「綁匪應該做過精細的準備工作,知道一些相關情況,也就能辨認出您並不是被綁架者的親屬。」
李原有點無語了,常樹青接著說:「我聽說,綁匪向你們索要一把古劍,而你們找不到,就找了個空箱子湊數,是嗎?」
李原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常樹青說:「那你們置被綁架者的生命於何地呢?」
李原越來越不滿了:「如果我們兩手空空去,恐怕柯鳳年死得更快。」
常樹青說:「這件案子中,為什麼你們會一直被對方牽著鼻子走,而沒有一點斡旋。如果能拖延一點事情,結局會不會好些呢?」
李原搖搖頭:「人家根本沒有給我們任何對話的機會,怎麼可能斡旋呢?我認為,我們這次處理這個案件,雖然有很多突破常規的地方,但整體來說,還是儘可能地想辦法促使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
常樹青笑了,他掃視了一下李原滿身的傷口,這種神情和眼神讓李原覺得對方彷彿是在諷刺他。常樹青笑完才繼續問:「還有一個問題,這次案子這麼緊張,你為什麼居然還能偷閒去見兩個在押犯?」
李原氣壞了,他不自覺地攥了攥拳頭,結果手腕上的針頭刺痛了他。李原這才把手鬆開:「這兩個在押犯知道這把寶劍的事情,我去也是想盡快搞清楚寶劍的下落。」
常樹青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那麼請問,您查到什麼了嗎?」
李原勉強讓自己放鬆了一下,搖搖頭:「沒有,線索斷了,而且時間也來不及了。」
常樹青「嗯」了一下:「你們查到哪兒了?」
李原看看他:「這一點,廖隊他們沒告訴過你們嗎?」
常樹青說:「他只知道,發現了一個保管箱,而這個保險箱和王成康有關。」
李原想了想,馬劍是部裡派來的,看來這個姓常的沒有權力去審他。他不太想把實話全說出來:「保管箱裡放著三件古玩,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常樹青說:「那你怎麼知道跟王成康有關呢?」
李原心想,他還真能刨根問底:「這三件古玩,都有底款,底款的第一個字連線起來,是‘成康嘉’三個字,能聯想到的,只有王成康了。」
常樹青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李警官,恕我直言,你們未免太兒戲了。」
常樹青他們走了,李原憋了一肚子氣。琪琪和韓明豔進來,韓明豔倒沒說什麼,琪琪說:「老爹,那人誰呀,怎麼那麼討厭。」
李原氣哼哼地:「誰知道,愛誰誰。」
韓明豔有點憂心:「你沒說什麼不好聽的吧。」
李原壓著火:「沒有。」他停了片刻,「把我的手機拿來,我要打個電話。」
琪琪說:「哎呀,好了,打什麼電話呀,你就踏踏實實歇著吧。」
正說著,馬劍又來了,李原只好讓琪琪和韓明豔再出去迴避一下。
馬劍看看他,忽然笑起來:「你也有今天?」
李原也看看他,反唇相譏道:「你也有今天?」
馬劍絲毫不以為忤:「大家彼此彼此,你是躺在床上不能動,我是困在屋裡不能動。」
李原說:「他們居然還能放你出來,不怕你跟我串供?」
馬劍笑笑:「事兒得說清楚,但說清楚之前,工作也還得接著做,畢竟還有個案子和一條人命沒結果呢。」
李原說:「你來找我幹嗎?不會是看笑話的吧。」
馬劍說:「當然是來看笑話的,我發覺咱倆只有都落到這步田地了,才有可能正常交流。」
李原不耐煩地說:「得了吧,早都看見你手裡的公文包了,拿出來吧。」
馬劍笑了笑,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來交給李原。李原接過來開啟,馬劍在旁邊跟他說:「這人叫洪凱,澳大利亞籍華人,據說現在已經到本市了。他就是傳說中要來替華佔元和馮允泰平事兒的人,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做炸彈。我們懷疑,白浪沙上的那枚炸彈就出自他的手上。」
李原看了看這個人的資料:「你們發現這個人了嗎?」
馬劍說:「昨天剛剛發現,那天開計程車截走周筠的就是他。」
李原點點頭:「說起來,那輛計程車你們找到了嗎?」
馬劍說:「那車一直開出市區,就找不見了。今天早上有人報警,說是北郊有一輛計程車爆炸起火,現在你們局裡的技偵已經出現場了。」
李原說:「這樣的話,線索豈不是又斷了?」
馬劍說:「也不完全是,看看能查出點兒什麼來吧。」
李原說:「爆炸的時候,沿江兩岸的監控你們調取了嗎?」
馬劍說:「正在排查,但有難度,現在技偵對於炸彈的遙控方式還沒有分析出來,所以鎖定嫌疑人躲藏的區域還有困難。」
李原又低頭看了看洪凱的資料:「誰那麼大本事,能使喚這位爺。」
馬劍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有買就有賣,倒也沒什麼稀奇。」
李原搖搖頭:「我是覺得,現在這事兒是不是弄得有點太大了。這哪像是平事兒呢,這簡直就是在挑事兒嘛。」
倆人正說著呢,廖有為來了。李原一看,這倒不錯,三個苦哈哈湊齊了。
廖有為此時也是一腦門子官司,不過他現在已經顧不上說自己有多倒霉了,進了門連寒暄都沒有一句,就宣佈了一個讓兩個人都目瞪口呆的訊息:「那輛計程車的火已經撲滅了,在車上發現了一具已經燒焦的屍體,搞不好就是柯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