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太太靠在床頭,愣愣地說不出話來。李原知道,她受了很嚴重的驚嚇,現在也沒法問話,便囑咐許鶯留在房間裡陪著老太太,自己則從房間裡出來了。
聶勇一看見李原出來,趕緊迎上去。李原看看他:「說說情況。」
聶勇翻開手裡的小本:「這家的男主人叫柯鳳年,是個文物收藏鑑賞家,在本市挺有名的,上面那老太太是他老伴,叫周筠。兩個人在這兒住了有三四年了吧,一直深居簡出,跟周圍鄰居和附件的其他人也沒有什麼來往。家裡還有一個老阿姨,是這附近村裡的,來的時間不長,才一個月。柯鳳年昨天晚上晚飯後出去散步就再沒回來,到今天早上,收到一份傳真,上面通知這家,柯鳳年被綁架了。老太太一看,當場就犯心臟病了。」
李原點點頭:「傳真的來源找到了嗎?」
聶勇說:「正在查,不過找不到。」
李原有點奇怪:「為什麼?」
聶勇說:「其實這是一份電子傳真件。是利用網路將電子檔案傳送到一個網路伺服器上,然後由伺服器發到這邊的傳真機上。我們追查過去,伺服器設在國外,再往下就沒辦法查了。」
李原聽得直撓頭:「現在的壞蛋怎麼都這麼高科技,傳真上寫的什麼?」
聶勇說:「那份傳真件已經收起來了,估計等一會兒要跟其它相關的證物一起拿回局裡做痕檢。不過上面寫的字,我記下來了,是‘柯鳳年在我們手中,不許聲張,等待下一步指示。’」
李原一聽:「什麼玩意,還指示,不過,他們倒是沉得住氣。」
聶勇說:「會不會是突發的?」
李原瞪他一眼:「胡說八道,他們能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就說明已經預謀了很久了,怎麼可能是突發的。」
聶勇嚇得不敢往下說了,李原又問:「老曾他們呢?」
聶勇說:「安裝置呢。」
李原說:「安什麼裝置?」
聶勇說:「電話監聽什麼的。」
李原說:「基本上沒用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綁匪不太可能用電話這種方式。不過,安上就安上吧,以防萬一。昨天這個柯鳳年出去,有沒有被監控錄影拍到?」
聶勇搖搖頭:「前十分鐘還能找得著他,過了十分鐘,他進了一條小巷子,就再也沒出來過,我們去那個巷子看了,四通八達地,都不知道他是去了哪邊,現在正在讓人對這一代周邊的錄影做排查呢。」
李原「嗯」了一聲,走到客廳看了看,曾憲鋒正在忙,這家的保姆站在旁邊,有點手足無措。李原過去:「您貴姓?」
這個保姆顯然有點猝不及防:「啊?我……我姓孫。」
李原笑起來:「原來跟我們局長是本家,我能問您點兒事兒嗎?」
孫阿姨怯怯地說:「您問。」
李原看她明顯十分地緊張:「您別緊張,我問您,當時那張傳真是您收的,還是你們夫人收的。」他指指頭上,示意樓上的老太太。
孫阿姨說:「是太太自己看見的,當時就昏過去了,我一害怕就報了警。」
李原說:「那上面不是寫著不準報警嗎?」
孫阿姨開始口吃:「那……那,我,我實在是慌了……」
李原連忙說:「您別緊張,您本來就應該報警的。」他見孫阿姨還是非常侷促,想了想,轉了個話題,「你們家的傳真機和電腦,平常誰用得多?」
孫阿姨的情緒略微放鬆了一些:「平常是柯老用得比較多。」
李原點了點頭:「這個電腦是誰給弄的?」
孫阿姨說:「是柯老的兒子,柯曉煒。」
李原「哦」了一聲:「孫阿姨,您別在這兒站著了,上去照顧你們太太吧,順便讓我們樓上那個小姑娘下來找我一趟。」
孫阿姨答應一聲,上了樓。李原問曾憲鋒:「通知被害人的兒子沒有?」
曾憲鋒說:「怎麼沒通知,聽說已經在飛機上了,中午就到。」
李原說:「這個被害人的兒子不在本市?」
曾憲鋒點點頭:「聽說在蘇州開公司呢。」
李原「哦」了一聲,看了看那部電腦,卻沒有伸手。許鶯下來了:「老李,你找我?」
李原「嗯」了一聲:「那老太太怎麼樣?」
許鶯直搖頭:「情況不是太好,看樣子,都快崩潰了。」
李原說:「看來,這老太太是啥情況也提供不了了。」
沉默了片刻,李原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廖有為打過來的:「你回趟市局,到孫局辦公室來一趟,有事找你。」
李原也沒跟他廢話,回到市局,一進孫局的辦公室,就看見馬劍坐在沙發上。
李原嘆了口氣:「華佔元的案子都快開庭了,你們竟然還有沒搞清楚的地方。」
馬劍說:「我們也沒辦法,起出馮允泰,發現了好多以前不知道的線索,現在是越挖事兒越多。」
李原往他對面一坐:「說吧,是不是這個綁架案又跟華佔元扯上關係了?」
馬劍點點頭:「柯鳳年表面上是個鑑定專家,其實是華佔元和馮允泰之間的中間人。華佔元對馮允泰行賄,從來沒有現金流,全部是通過古玩進行的。」
李原說:「柯鳳年是中間人的話,那個史鴻賓是怎麼回事?」
馬劍說:「華佔元對馮允泰行賄這件事,是通過柯鳳年和史鴻賓兩個人進行的。柯鳳年代表華佔元出面,史鴻賓代表馮允泰出面。柯鳳年負責幫華佔元收購古玩,以及把賄賂品交給史鴻賓。史鴻賓則負責替馮允泰收受古玩、估價和轉賣變現。同時,柯鳳年和史鴻賓還要代替主子討價還價。這樣一來,他們的權錢交易就變得很隱秘了。」
李原說:「那為什麼當初你們沒把柯鳳年提溜進去?」
馬劍說:「柯鳳年很隱蔽,從來不參與華佔元的黑社會事務。我們雖然對他早有懷疑,但也是上次抓了馮允泰之後,這些事才漸漸浮出水面。沒想到,剛查到他,他就被綁架了。」
李原說:「你們為啥來找我,自己查不就得了?」
馬劍搖搖頭:「這次我們沒辦法了。伍衛國供出來,華佔元曾經得到過一把古劍,可能是準備用來行賄了,但馮允泰和史鴻賓矢口否認,我們懷疑這把劍可能放在柯鳳年那裡,還沒來得及送出去。」
李原說:「這把劍值錢嗎?」
馬劍說:「相當值錢,據說現在估價已經五千萬了,這是照片。」說著他從公文包裡掏出幾張照片扔在茶几上,「這把劍叫七寶殘雲劍,據說是明太祖朱元璋的佩劍。土木堡之變後曾經流落民間,幾十年後回到皇宮中,最後陪著正統皇帝朱祁鎮躺在了棺材裡。後來有盜墓賊挖開了朱祁鎮的陵寢,把劍偷了出來,直到九十年代,在香港蘇富比的一次拍賣會上,這把劍才重新露面,被人用將近八百萬港幣的價格買了下來,後來就又失蹤了。」
李原說:「弄這麼複雜,你也不說說你們怎麼就沒辦法了。」
馬劍說:「我們查的過程中,有人匿名舉報,說相關辦案人員合謀侵吞了這把劍。相關辦案人員自然包括我本人、段蕭茹,還有我們這個專案組裡的幾個骨幹。所以,現在我們都已經處於停職審查的階段了。本來這次一開始沒打算找你,但部裡商量後覺得,匿名信的根本目的是為了阻滯我們的調查,換誰來查這個案子,還是一樣的結果。所以,還不如暫時按兵不動,讓你通過調查這個綁架案,順便幫我們找找那把劍,或許還能有一線希望。」
李原的語氣裡不自覺地冒出了一絲嘲諷:「原來如此,看來,這次你們應該能儘可能地給我提供情報了。」
馬劍說:「是這樣的。」
李原說:「那你們都查到什麼了?」
馬劍搖搖頭:「毫無頭緒,實際上只有伍衛國一個人交代了這件事,而且他也是道聽途說,並不知道太具體的情況。」
李原說:「也就是說這件事情有沒有還不一定是吧。」
馬劍說:「也可以這麼說,但現在案件的關鍵人物柯鳳年消失了,這件事就變成一件無頭案了。」
李原說:「這把劍的事情搞不清楚,華佔元和馮允泰的案子就不能交檢起訴了吧。」
馬劍說:「對,而且,這把劍會對相關人物的量刑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李原說:「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查柯鳳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