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真相——謎底(下)

李原看了看在座的人,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李原喘了口氣:「解開了這些人是如何被殺的並沒能真正揭開案件的真相,這其中的關鍵點是,這些被害者在本案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以至於一定要被殺死滅口,在這時仍然是一個謎。

「對於崔經理來說,我一度認為,他只是為兇手做試探來客、提供情報等外圍的工作,但崔經理的被殺使我多少感覺到他的工作不止於此。後來我忽然想到,那晚斷熱水應該就是崔經理在兇手的指派下乾的,否則,即便他一直在查孟濤的情況,也無法認定他跟兇殺案有關,他一定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參與了對孟濤的謀殺,才能使他如此驚慌,以至於必須被兇手滅口。

「而畢少強夫婦,也讓我很困擾。表面看來,他們與所有人的死似乎都沒有關係,雖然陶秋華說過的話冒犯了他們,但也不能成為他們殺人或被殺的原因,直到我在畢少強的行李中發現了一些東西。

「在畢少強的包裡面有一把賓士車的鑰匙,然而我問過服務員,這兩個人來的時候只開了一輛捷達。本來我也沒多想,畢竟他們倆開了個汽車修理廠,包裡有把賓士的車鑰匙也不足為奇。直到一次,我很偶然地發現,這把車鑰匙的訊號強度大得出奇,竟然能夠在幾米開外對電視機形成干擾。我這才發覺,這把車鑰匙可能是一枚改裝過的發信器。這個時候,我又開始感到困擾,這個車鑰匙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如果這枚車鑰匙是發信器的話,那麼接收器又在哪裡呢?

「我隨之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我曾經問過住在256房間的段蕭茹,在孟濤被殺的晚上,她有沒有發覺什麼特殊的情況。她告訴我,深夜曾經恍恍惚惚看到過一道閃光。我當時意識到,這道閃光可能是變壓器被燒燬的那一瞬間發出來的。然而在我對當時在三樓打麻將的五個人進行詢問的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提及這件事。當時我也在懷疑,是不是段蕭茹搞錯了。但當我看到變壓器的時候,我發現它燒得很厲害,有很明顯的焦糊味,上面塗的油漆都被燒掉了好幾塊,由此我便覺得,段蕭茹看到的那一道閃光應該是真實存在的。這樣一來,打麻將的那五個人和變壓器被燒燬就有了脫不開的關係。

「這個時候,我發現那個變壓器的分接開關上竟然一塵不染。和變壓器本身的髒汙比起來,這顯得非常的不協調。我當時就覺得,應該是有人動了這個開關,引起了短路,這個人為了抹掉自己的指紋,把分接開關用什麼東西擦了一遍。從這個角度來考慮的話,用調分接開關的方法破壞變壓器,應該是不在最初計劃之內的。破壞變壓器的計劃本來應該是準備通過遙控裝置進行的,但讓實施者沒有想到的是,配電室的電磁輻射太強,對遙控電波造成了嚴重干擾,這一過程就此失敗,實施者不得不親自出馬來完成這件事。想到這裡,我就明白了一點,這五個人中,有一個最為關鍵的人物,就是你:黃旭華。

黃旭華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什麼意思?」

李原冷笑了一下:「黃旭華,當晚,你們在打麻將的時候,服務員曾經給你們泡過一壺茶。我問過畢少強,他說你們都喝了一些鐵觀音。但問題是,你有失眠症,那麼晚了,怎麼可能還喝茶呢?我也問過服務員,她說十點多被你們支下樓去泡茶,到十點半茶水泡好上來之後,發現你們已經換人了。黃旭華從桌上下來,換上了翟文嘉。恐怕,那個時候,你換下來的目的其實是因為發現遙控器無效,一時情急,打算親自嘗試一下。當然,你要避開服務員的耳目,所以就把她支下去泡茶去了。但很顯然,就算你親自去按那把車鑰匙,配電室仍然是毫無反應。

「你很清楚這一步在你們整個計劃的重要性,所以你不得不鋌而走險,親自去破壞變壓器。在服務員送茶水上來之後,你便告訴她這裡用不著她了,讓她回去休息。自己則在服務員走後藉故溜出來,到了配電室,擰了分接開關,導致變壓器短路燒燬,完成之後,又回到了棋牌室。但這個時候,事情辦完,你已經無心再在牌桌上糾纏了,於是牌局就此解散。但你沒想到的是,畢少強並不清楚你失眠的情況,他的本意是要為你掩護,結果反而暴露了你。而傅學安和陶秋華夫婦顯然意識到了什麼,為安全計,也就不敢說出什麼對你不利的證詞。順便說一句,你在出事的第二天換上了運動服,以後再沒有以襯衫領帶的形象出現,恐怕是因為你在破壞變壓器的時候,領帶或者襯衣上留下了證據,比如襯衫或者領帶被火星燒出了洞,或者用領帶來擦了分接開關。」

黃旭華有些氣急敗壞了:「你這算什麼證據。」

李原說:「還有別的證據。而同時,在傅學安的身上,並沒有發現正面被踩踏過的痕跡。也就是說傅學安倒在地上,是任由馬匹踩踏,而不做任何掙扎自救的。這當然也可以解釋為,他在第一下就被踩死了,但我認為,並沒有這麼巧的事兒,他其實是在被馬踩之前,就已經死亡或者昏迷了。魏雅晴是被人把頭按在水裡溺死的,在她的身上也沒有發現掙扎的痕跡,她應該也是在死前已經陷入了昏迷,而你,黃旭華,由於你的失眠症,使得你是所有人中唯一有安眠藥而又可以不被懷疑的人。當然,這樣的證據有賴法醫檢驗去證實,但是,我覺得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了。另外,還有一個情況需要說明,你不是唯一的兇手,你還有一個同黨,就是這位史鴻賓先生。」

史鴻賓顯得很意外:「李警官,你怎麼能瞎猜呢,警察辦案是不是應該注意證據呢?」

李原笑了笑:「證據當然有,我檢視了這幾天的監控錄影,發現了一個情況。陶秋華、畢少強、翟文嘉三個人失蹤的當天,你和黃旭華兩個人分別去了他們的房間。你們看上去是送對講機去的,但是過了不久,這三個人就都從房間裡出來,隨即消失,這個情況是不是很值得玩味呢?」

史鴻賓也開始激動起來:「這能說明什麼問題,難道就因為去過他們房間,我就是殺人犯了嗎?」

李原說:「這一點當然不足以定罪,真正有趣的情況是,在傅學安出事的那天,和畢少強他們三個人出事的那天,你和黃旭華都是下午四點鐘出的樓,到了第二天快到中午了才回房間。你們很聰明,沒有選擇距離案發時間很近的時刻行動,而是有意把自己在外的時間放大。看監控錄影的人也很少,如果沒有注意到你們的話,是很難發現,你們兩個人在這兩晚都是徹夜未歸。只不過,你們確實是太辛苦了,在發現畢少強屍體的時候,你們兩個人都是一臉的疲態,使我對你們之前的行蹤產生了非常大的疑惑。再加上,移動崔經理的屍體並不是一個人能辦到的,這才引起了我的懷疑。

「此外,畢少強的死也提供了一些線索。我剛才說過,畢少強被什麼大力撞擊心臟而死的,不管是肘擊,還是用別的工具,要想使畢少強被一擊致死,必須由一個從後面控制住他,另外一個人則從正面狠狠一擊才能奏效。尤其是當時共有三個人,而畢少強和翟文嘉是一定會在一起的,只有一個人發動攻擊並把三個人全部殺死的可能性並不是太大。

「還有一點,也能作為一個旁證。我記得變壓器被破壞的第二天早上,你聲稱是從房間去餐廳的。我還專門問了,你當時為什麼沒有把運動服換下。你的答覆是你太累了,頭暈,害怕洗澡會使你昏倒,因此也就沒有換衣服。這個答案固然說得過去,但是,你當時可是脖子上圍著毛巾進來的。您自稱是六點半起床下樓運動,沒跑一會兒就回來了,到七點半到樓下餐廳,其它時間您都在房間裡待著,我很奇怪,這麼長時間,難道你連把毛巾扔在房間裡都不行嗎?這隻能說明,你根本沒有回房間,而是直接從外面進來的。你確實是早上六點半出門的,你的目的是觀察一下服務員和保安的動作,看看晚上黃旭華破壞配電室的事情有沒有被人發覺,同時你還要觀察其它一些情況。山莊的大門正常是在早上七點開放的,而你之所以到了七點半才到餐廳,是因為你除了看黃旭華有沒有暴露外,還必須要觀察一下,破壞配電室的辦法是否能把所有人全部困在山莊裡。你不願意承認自己七點到七點半這段時間在外面,是因為在這段時間裡,你曾經到過配電室觀察破壞的效果,你當然不願意讓人知道這個情況。從這一方面來考慮,你可能是這個事件的主要策劃者之一。

李原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說你是主要的策劃者之一,實在是因為這個案子的主犯另有其人。」

史鴻賓的臉色很可怕:「李警官,你到底什麼意思,請說清楚!」

李原擺了擺手:「請別激動,請聽我說完。魏雅晴的死,使我發現了本案中的其它一些細節。魏雅晴被捅了七刀,刀口比較窄,這個情況讓我聯想到了崔經理的死狀。在崔經理死後,進入廚房的鑰匙已經被我收了起來,兇手不太可能另外找一把刀來作案。那麼,魏雅晴身上的這些傷口是怎麼來的呢?老實說,這個問題也曾讓我猶豫了很久。但是,另外一點提醒了我,崔經理身上的刀,刀柄是向上的。老實說,這種刺的方式讓我也非常在意,不要說兇手,就算我們一般人拿著一把刀要刺什麼東西,也一定會正對著目標刺進去。因為刀稍微斜一點,刺入的力度就會受到影響,從而使效果大打折扣。所以,我覺得,兇手把刀從上往下刺入崔經理的心臟,一定有他特殊的原因。這個原因就是,兇手希望一旦崔經理自殺的假象被識破,我們會轉而認為崔經理是被人居高臨下刺死的。聯絡到我剛才說過的,崔經理身上的這把刀是為了掩蓋真實傷口的推斷,我倒認為,崔經理很有可能是被一個比他矮的人用另外一把刀從下方刺中的。」說著話,他把眼光轉向了馮允泰,「馮老先生,這個人就是你吧。」

馮允泰陰沉著臉一言不發,李原繼續往下說:「按說,您應該是最沒有嫌疑的,讓誰看也是,您不可能用自己最喜歡的那段戲來佈局,哪兒有把事情做得這麼明顯的殺人犯呢?但是,您恰恰就是利用了這一點來誤導我們的偵查方向。的確,在一開始,我也並不相信您就是殺人犯。我只是覺得魏雅晴可能與案件有牽連,絲毫也沒有往您的身上聯絡,我只是覺得,魏雅晴可能才是主犯,而您則是被利用的。正是這一錯誤,導致了魏雅晴的死,關於這一點,我也很難過。但是,當我把魏雅晴和崔經理兩人的死以及您的某些表現聯絡在一起時,馮老先生,我懷疑刺死崔經理和在魏雅晴身上做傷口的刀,應該藏在你的手杖裡。」馮允泰把自己的手杖攥得更緊了,李原微笑了一下,「我幾次在房間看到您,您的手杖都不曾離手,這讓我感覺,這把手杖對您而言非常重要。然而在魏雅晴被害那天,您把我叫到房間裡,手杖卻被扔在牆角,這讓我有點意外。我後來才意識到,當時,黃旭華正拿著您手杖上的這把刀刺魏雅晴,您的手杖短了一截,所以您在我面前沒法拿著它,但又必須把我叫到您的房間給黃旭華贏得一點空間不被發現,只能把它扔到牆角了。當然,您這把刀不光刺過人,那艘鐵殼船的船底應該也是被它戳破的,系船的繩子也是被它割斷的。當時黃旭華應該是把繩子割斷,這樣船則順著水流的方向,向湖中間飄過去,這樣一來,就彷彿兇手使用過這條船一樣。如果對這條船好好檢查一下,可能還能發現你們故意留在上面的血跡。但船已經嚴重鏽蝕,船底也有漏水的地方,湖水從這些地方慢慢地湧入船中,等到了湖中心,船裡的水也積累了一定的量,船就這樣沉沒了。」

馮允泰已經把手杖抱進懷裡了,李原伸出手去:「馮老,您能把手杖給我檢查一下嗎?」馮允泰不說話,李原接著說,「那把刀上應該沾滿了崔經理和魏雅晴的血,麻煩您……」

他還沒說完,猛然就覺得眼前銀光一閃。李原在電光火石之間拼了命往後一蹦,勉強躲開了這一刀,再看馮允泰的手杖已經分開,那把刀在他的右手上閃著寒光,看樣子,如果他的腿腳沒有什麼問題的話,第二刀可能馬上就會跟著刺出了。

李原看著馮允泰兇狠猙獰的臉,心裡也不免掠過了一絲寒意,而這個時候,黃旭華和史鴻賓也突然發難,他們打算一左一右夾擊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