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是從崔經理說起吧,崔經理篡改了房客登記資訊,使得所有人看上去是在不同的日子到這兒的,然而實際情況是,所有的房客都是同一天到這裡的。這件事真的是太奇怪了,讓我覺得崔經理似乎並不想讓我知道這種情況。
「這實在是一種欲蓋彌彰,於是我開始回憶各位之間的關係。我發現,傅學安和陶秋華是孟濤的老闆,孟濤來這兒是為了和魏雅晴幽會,魏雅晴是馮老的護士,史鴻賓先生對於馮老的愛好很清楚,黃旭華需要靠著史先生賺錢,畢少強、翟文嘉、傅學安、陶秋華、黃旭華五個人在一起打過麻將,唯一看似和這一大群人沒有關係的是段蕭茹和我們一家。
「其實,崔經理是兇手整個計劃裡相當有份量的一枚棋子,他是兇手在山莊裡的內應。另外,我們剛一到這兒,崔經理不辭勞苦,帶著我們滿園子轉。他根本不是熱情盡責,而是想看看我們這些不速之客到底是什麼來路。在孟濤出事之後,崔經理也一直跟在我身邊,一方面固然和他是山莊經理有關,另一方面,他也是為了刺探案情。而兇手之所以對山莊的情況這麼清楚,並能藉助山莊裡的條件實行一次又一次的謀殺,應該說,都是崔經理的功勞。此外,崔經理還做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李原說到這裡,把從崔經理辦公室找到的那些照片扔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這些照片是在崔經理的辦公室找到的,藏得非常隱秘。這些照片的拍攝時間,近的只有一兩個月,遠的大概是半年之前,它們或許是崔經理拍的,或許不是,但可以確認的是,崔經理一直在調查孟濤,而調查的時間長達半年以上。而崔經理之所以能在這裡當經理,現在看來也是特意安排的。從這個角度來說,有人編織了一張大網,而孟濤則是網中的一個小蟲而已,從踏入這個山莊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別人砧板上的肉了。
「崔經理雖然充當內應,卻並不是整個事件的核心角色。他雖然為兇手提供了大量的情報,卻並不知道兇手到底想做什麼。不要說殺人,就是破壞變電站這種事情,也不是他親自幹的。孟濤的死,應該說與他有關,但他卻是在孟濤死後,才真正明白兇手到底想幹什麼。這個時候他慌了,想找兇手去討個說法,卻直接被兇手滅了口,而這個案子也就是從此開始,變成了連環殺人案。
「傅學安和陶秋華夫婦,是無意間被捲進事件裡的。我曾經向被殺的魏雅晴小姐說過我的推斷,孟濤是陶秋華的面首,他本來不想讓陶秋華來,但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陶秋華不可能讓他從自己面前消失,所以他不得不讓陶秋華一起跟來。但他為了擺脫陶秋華,又偷偷把這件事告訴了傅學安,引得傅學安醋意頓起,一路追蹤而來,於是,這兩夫婦稀裡糊塗地踏上了不歸路。
「本來傅學安夫婦是可以不被殺的,但是他們卻很偶然地看到了兇手的某些行為。兇手最初希望他們能為自己做不在場證明,然而,兇手的手法出了問題,為了彌補這一漏洞,兇手在傅學安和陶秋華面前露出了馬腳。這兩夫婦如果裝傻,或許還能活著,也未可知,可他們偏偏自以為抓住了兇手的把柄,跑去和兇手要條件。而兇手此時已經殺了兩個人了,這兩夫婦的出現使他相當惱火,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地殺死了他們。
「畢少強和翟文嘉是兇手的幫手,他們和崔經理一樣,一開始也不知道兇手到底想幹什麼。等到他們明白過來,一定害怕得不得了吧。他們或許只想儘快抽身,然而兇手此時卻已經決定了,一定要把所有不妥當的知情人剪除,就像殺死崔經理、傅學安、陶秋華他們三個人一樣。至此,已經沒有能夠向我提供關於兇手的確切線索了。
「雖然殺死這幾個人都是臨時做出的決定,但兇手還是儘可能地用了一些手法。兇手在殺死孟濤和崔經理之後發現,這兩個人的死法居然和那段唱詞暗合,而且這還是我自己感覺到的,並沒有受到任何人的提示,於是便設計出套用整段唱詞殺害後面四個人的手法,這也是為什麼傅學安、陶秋華、畢少強、翟文嘉這麼快就被殺害的原因。這樣一來,既能造成恐慌氣氛,又能誤導所有人,使整個案件看起來就像蓄謀已久的連環殺人案。
「事情並沒有就這麼完結,在所有人都認為謀殺已經結束的時候,我找到了魏雅晴。我得承認,當時我的做法太冒失了。我發現魏雅晴和孟濤是情人,他們本來打算在這裡約會的,所以我覺得魏雅晴一定知道孟濤之死乃至這一連串事件的內情。
「我當時對魏雅晴的看法存在偏差,我覺得魏雅晴只是一個小姑娘,並非事件的核心人物,所以我當時是打算從她身上開啟缺口的。然而,事情並不像我想象得那麼簡單,魏雅晴實際上是整個事件的核心人物之一。孟濤拿魏雅晴當情婦,魏雅晴卻只把孟濤當成一個獵物。魏雅晴是一個餌,她把孟濤勾引到了這個網裡,並幫助兇手殺死了他,魏雅晴實際上是最重要的幫兇之一。
「這個情況,是與魏雅晴交談之後才被我發現的。老實說,我對魏雅晴、孟濤、傅學安夫婦之間的關係的推斷是極其自信的,我覺得只要把這些事情一一擺出來,能夠直接讓魏雅晴崩潰。在我的心目中,這樣一個小姑娘應該沒有那麼強的心理防線,而魏雅晴卻斷然否定了我所有的推斷,使得我當時就有一種挫折感和不自信。那時我真的是很沮喪,認為自己的推斷一定是出了問題。然而,還沒過半天,魏雅晴就被殺了。我當即意識到,我對魏雅晴和孟濤等人之間的關係是沒有問題的,而且是案件的關鍵點之一。我對魏雅晴說的那些話,一定已經觸動到了案件的本質,否則兇手不可能如驚弓之鳥一般立竿見影地滅了魏雅晴的口。
「魏雅晴的被殺,顯然又是意外中的意外。兇手既要掩蓋自己的蹤跡和手法,又要跟那段唱詞合上,實在是不容易。但他畢竟是做到了,雖然比較牽強。
「然而,兇手在魏雅晴的事上最終還是露出了馬腳。我始終非常在意那一段唱詞,我覺得兇手完全沒必要生硬地依靠這段唱詞來作案。如果像剛才說的,僅僅是為了造成恐慌和誤導他人,這樣未免太過生硬了,我覺得,除了這兩個原因之外,一定還有其它的原因使得兇手一定要這麼做。直到我找到了魏雅晴被殺一事中兇手無法彌補的破綻,我才找到了兇手這麼做的最重要的,也是最根本的原因。
「魏雅晴在沙灘上被發現,周圍卻根本找不到死者本人和兇手的痕跡,包括腳印、拖拽印記等等。這是兇手犯的最大的一個錯誤,他暴露了自己的來路。當時我就想,既然兇手和被害人都不是從陸地上過來的,那就應該是從水路過來的。但山莊內所有這些場館的鑰匙都放在崔經理的辦公室裡,並在崔經理被害之後立即被我掌握起來。我認為如果兇手用過船隻的話,他一定去過船庫。但是船庫的鑰匙既然在我手上,我還用它開過船庫的門,所以兇手肯定不是通過船庫的門直接進入的。從這一點來推斷,兇手應該是從健身館的正門先進入健身館內,再從健身館進入船庫,開啟船庫的暗鎖,把船放出來,和魏雅晴一起乘船到了沙灘,然後把魏雅晴拋下,自己再划船回到船庫,把船收起來,再把船庫門鎖好,然後從原路離開健身館。
「於是,我們找到了和健身館蓋在一起的船庫,發現所有的船都在,而且船庫的門是鎖閉的,健身館的正門也被上了鎖,一個側門雖然曾經被人砸碎過,但也被保安封了起來。我觀察了這些可能的入口,發現都沒有異樣,那麼兇手是如何進入船庫放出船來作案的呢?
「如果不用船庫裡的船的話,通過水路到達沙灘的方式就只有游泳或者用外面的那條鐵殼船了。然而,魏雅晴的上半身雖然浸泡在水裡,下半身卻一點水都沒有沾,這樣一來,魏雅晴自己游泳到這個沙灘,或者兇手游泳把她弄到這個沙灘就都不可能了。而那條鐵殼船,由於時間久遠,又未加保養,船底生鏽已經非常嚴重了,用這樣一條船來裝載兩人,我對此始終還是有些疑慮。
「在回頭檢查了魏雅晴的屍體之後,她的頭髮給了我一絲的提示。我記得魏雅晴是一頭黑髮,然而從魏雅晴的屍體上,竟然能看到好多白頭髮,這種變化我實在是難以理解,直到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