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鬱的寧靜(下)

現在冰櫃裡的溫度還沒有完全降下來,一股惡臭立刻衝了出來。段蕭茹馬上把冰櫃重新關上,倒退了好幾步,臉都變黃了,跑到門口,衝著外面拉下口罩,乾噦了半天。李原心想,還以為你多牛呢,也是個銀樣鑞槍頭。

段蕭茹出了醜,臉上有點掛不住,靠在門框上喘息了半天,斷斷續續地說:「屍體正面沒有明顯傷痕,可能是在後面,身上也看不出打鬥傷。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是被人襲擊的。」

李原早躲到門外去了:「行了,有這些也不錯了,你出來吧。」,段蕭茹剛走到外面,李原一伸手就把房門給拉上了。

段蕭茹揉著胸口走了,李原一想,既然都到這裡來了,索性再看看崔經理的辦公室吧。

崔經理的辦公室還維持著原狀,李原看了看四周,首先想到的還是崔經理右手的那兩根手指,他想得頭疼,怎麼也想不明白崔經理到底想表達什麼。李原一轉念,崔經理是否真的有什麼要說的現在還不能確定,與其糾結於此,不如從別的地方考慮一下。他又設計了一下那條崔經理的行蹤。他那天把自己送回了房間,和自己分別之後,應該是先從樓梯下到一樓,李原忽然發現,這一段居然是個盲點,他最近手忙腳亂的,居然忘了問問那天晚上221房間值班的保安,有沒有見過崔經理。因為崔經理如果是從樓梯下的一樓,如果郭隊長當時沒有打瞌睡,他就一定會被郭隊長看到。崔經理擺明了是不想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的行蹤,而且應該也不會知道郭隊長當時在打盹,他還會從樓梯口下來嗎?李原想到這裡,也不看崔經理的辦公室了,他立刻又找到郭隊長,讓他查一下那天晚上看守221房間的保安。

郭隊長很快找到了這個人,小夥子昨天熬了一宿,正在睡覺,很不情願地從床上爬起來回答李原的問題。李原單刀直入:「你那天晚上三點鐘左右看見崔經理了嗎?」

保安揉著眼睛:「三點多?看見了,從我面前過來著,看我犯困,還訓了我兩句。」

李原問:「他當時下樓了沒有?」

保安想了想:「沒有,他直接從我面前過去了,往樓道另一邊去的。」

李原忽然有了一種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感覺:「他幹什麼去了?」

保安說:「他應該是每天晚上都要查崗來著。」

李原問:「查什麼崗?」

保安說:「就是查我們這些保安的崗,怕我們偷懶。」

李原說:「所有保安都要查嗎?」

保安說:「都要查。」

李原說:「那他從你面前過去之後,還回來過嗎?」

保安搖搖頭:「沒有,我那天生怕他再回來,嚇得一晚上沒敢打瞌睡。」

李原想了想,讓郭隊長找一下那天晚上值班的保安,看看當時遇見崔經理沒有。

一通電話打下來,當時居然沒有一個人見過崔經理。李原這個時候才真的有些驚訝了,他心裡一動,難道是崔經理自己關的監控。這個時候也無法做出什麼猜測了。李原先揣測著崔經理的行為,他上了二樓,揣測著崔經理當時走過的路線。和自己分手後,他先經過了221門口,遇到了保安,訓斥了他幾句,然後繼續往前,在229和231之間沿著走廊拐了個彎,然後一直走到盡頭,開啟了樓道門,走到了外面,回身鎖好樓道門,然後順著消防梯下到一樓,並繞到後面,先開啟廚房後面,偷偷溜進去,偷了一把刀,然後開啟廚師宿舍的後門,進入自己的辦公室,坐在皮椅上,狠狠地把刀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李原這時順著自己推演出來的路線也走進了崔經理的辦公室,然而他發現有一點似乎有點不太合理。崔經理既然是要回辦公室自殺的,他還有必要把所有開啟的門再重新鎖好嗎?或許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定會把開過的門重新關好,但是他的辦公室門卻是開著的。

李原想了半天,依然搖了搖頭,人在臨死前的心理活動,是無法揣測的,或許崔經理就是忘記了關自己辦公室的門,也未可知。

李原很懊喪,琢磨了這麼半天,似乎也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他還是在崔經理的辦公桌裡找了找,發現了那張溫泉區的地圖,按照郭經理的說法,這張地圖只有一張,如果是這樣的話,翟文嘉現在要麼已經在那裡面迷路了,要麼已經跑到外面來,正在某個地方窺探著他們。

到這個時候,李原也不願意多想了。他又開始懷念顧馨蕊和程波,如果有這兩個人在的話,他們現在一定能提供很多證據了吧。

李原想了半天,還是上了樓,他打算再把幾個死者的房間查勘一遍。在畢少強和翟文嘉的房間裡,他翻檢著兩個人的東西,卻仍然一無所獲。李原百無聊賴地坐下,想起褲子口袋裡的那把賓士車鑰匙,便把它取了出來放在手裡。

李原把車鑰匙翻過來掉過去地看,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頭,兩個人如果能開賓士車,又怎麼會要一輛捷達。他取出對講機,讓郭隊長幫忙查一下,這兩口子是開什麼車來的。

郭隊長很快有了迴音:他們開的是捷達車。李原開始有些納悶了,那麼這把賓士車鑰匙是怎麼回事,如果不開這車的話,是不是應該把車鑰匙放在家裡呢?他不自覺地按了按車鑰匙上的按鈕,忽然想起來那天發現這把車鑰匙的訊號特別強烈,能嚴重地干擾電視機的效果。

一個念頭猛地冒出來,他拿著這把車鑰匙在房間裡這兒按按,那兒按按,然而結果卻讓他十分失望,居然沒有一點響應。他本來以為這是個發信器之類的東西,現在看來可能性已經不太大了。

失望的李原從227室出來,又進了傅學安和陶秋華住的219室。他把這兩個人箱子裡的所有東西都攤在床上,試圖從裡面找出什麼線索來。這兩個人帶得最多的就是那些成人用品和暴露女裝,倒弄得兩個人是情趣用品商店的老闆似的。李原隨手拿起一件,抻了抻,覺得基本上就是陶秋華的尺碼,應該也不是給別人的了,估計也很難找到能達到陶秋華那種身材的女人了。

李原把衣服扔下,想了想,索性把兩個人包裡的東西也全部倒在床上。一件事情忽然吸引了李原,這兩口子居然也有兩把車鑰匙。一把是迷你酷珀的,一把是雷克薩斯的。李原馬上又讓郭隊長幫忙查了查這兩個人開的車,結果卻是:陶秋華確實是開著酷珀來的,而傅學安確實是開著雷克薩斯來的。

看來,這兩把車鑰匙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了。李原失望之餘只得把這些東西重又收揀起來,放回原處。等他把那些女裝和情趣用品全部裝回去之後,他忽然發現,這兩夫妻似乎沒帶什麼男人的衣服和用品,就連剃鬚刀都沒有。

李原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房內和所有的櫥櫃,確實沒有這樣的東西。李原暗想,難道這個姓傅的就邋遢到這種程度嗎?這麼熱的天,好幾天不換衣服,他受得了嗎?

李原想了半晌,忽然笑了起來,他趕忙跑到孟濤住的221房間。這個房間裡的東西也還是老樣子,李原看了看他曾經關注過的東西,一把就把一床毛巾被扯到衛生間門口的地上攤開,然後把摔碎的暖瓶拿到毛巾被上擰開,把裡面的碎瓶膽全倒了出來。

李原揀了幾塊稍微大一點的碎片,反覆看了幾遍,這回居然呵呵地笑出聲來了,他知道,他離真相不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