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文嘉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被發現了,李原躲在後面,指揮保安把屍體用床單兜起來。屍體剛被抬到旁邊,一個保安忽然叫了一聲:「咦?這裡有個耳環。」
李原吩咐趕緊把屍體抬走,他實在是受不了這個味道。等保安都散了之後,他才湊過去,那裡的臭味還沒有消散。他一把抓起耳環,拔腿就跑了出來。
到了外面,他大口呼吸了一陣,總算是喘過氣來了,這才看了看手裡的耳環。他依稀記得,陶秋華也戴著這樣一個耳環。李原看著這個耳環,又開始撓頭,他看了看耳環上面,好像有一點點的血跡。李原想,這表示什麼呢?陶秋華、畢少強、翟文嘉三個人是同時失蹤的,而屍體則是一個一個被發現的,兇手好像是希望我們發現畢少強的屍體,但不願意我們看到另外兩個人的。這三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以至於會導致現在這樣的一種結果。
李原猶豫了一下,忍著老大的不痛快,又進了那條岔路,結果他發現,找到屍體的地方,就是那些藍色布絲的盡頭。李原看了看這些藍色的布絲,以他的推斷,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翟文嘉是被陶秋華騙進來的,這樣,陶秋華應該是主動撕□上的布絲來作路標。另外一種,翟文嘉是殺死陶秋華之後進來的,她怕出不去,便撕下了陶秋華身上的藍色布絲來做路標。李原又想了想,也許有第三種可能性,有另一個人同時殺死了兩個人,然後把翟文嘉移屍至此,又用了陶秋華的衣服來做路標。
李原又重新斟酌了一下,如果是翟文嘉殺死的陶秋華,那麼又是誰殺死的她呢?畢少強,還是另有其人,如果是畢少強,那麼他又是被誰殺死的,又是被誰吊上旗杆的呢?如果說另有兇手,那麼兇手為什麼不把三個人的屍體放在一起呢?這樣拖來拖去,豈不很容易留下痕跡?同樣的理由,第三種可能性也就顯得非常不合理了。但,如果是陶秋華的話,她又在哪裡?在發現了他們的對講機之後,這距離他們三個人失蹤有兩個小時,而這之後,牌坊的鐵門就被關閉了。她現在到底在這裡面,還是在外面?如果在裡面,在這裡又完全沒有發現她的蹤跡。在外面的話,她又在哪裡,畢竟前院雖大,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李原想來想去,也是空頭疼,始終找不到一個答案。郭隊長在對講機裡問他,現在要不要回去,李原想了想,讓他們等自己一下,然後順著主幹道慢慢地走了下來。
山莊的所有人對這具屍體的發現已經開始有點麻木了,也沒什麼人來找李原瞭解情況。屍體很快被放進了冰櫃裡,李原站在這排冰櫃前面,心裡十分沮喪。他知道,現在屍體或許能告訴他一些什麼,但面對屍體確實不是他的強項。
李原正在猶豫要不要檢查一下屍體,有個人在門口說:「怎麼了,這麼為難?」
李原抬頭看了看,是段蕭茹,他沒說話。段蕭茹走過來,隨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拿過一雙手套和一枚口罩戴上:「還以為你什麼都通呢,看來也有不行的時候。」
說完她也沒跟李原商量,一伸手拉開了第一個冰櫃,孟濤直挺挺地躺在那裡。段蕭茹看了看孟濤的屍體:「嘴邊有白沫,可能是中毒,身體出現紺紫,是窒息症狀,但渾身上下沒有抓撓的痕跡,應該是很快就失去了意識。除此之外,身體上沒有其它的痕跡,」她伸手抬了一下孟濤的屍體,「手臂和肋部有潰爛,應該是在死前形成的,看樣子有點像是燙傷或凍傷,不過這麼熱的天,凍傷就有點……可能是被燙傷的吧。」
李原想了想,燙傷倒也說得過去,當時孟濤正拎著開水瓶往洗臉池裡倒開水。
段蕭茹接著說:「死者的身材倒不錯,應該長期從事和運動、健美相關的工作,只靠日常鍛鍊是達不到這種程度的。聽說他是個模特,看來不是騙人。」
李原聽著,也不作聲。段蕭茹開啟了裝崔經理屍體的冰櫃,看了一眼:「一刀斃命,流的血還真不少。這把刀的寬度比人的肋骨間距要大,所以不得不把刀平過來刺進去,刀尖向下,刀柄向上,看起來是用了很大的力,從上至下,當場刺入心臟死亡。左手握刀,死者應該是個左撇子,不過他這一隻手力氣還真大,竟然能把刀扎進去那麼深。右手伸出兩指,都沒有伸直,可能是已經沒有力氣了。」
段蕭茹又看了看傅學安的屍體:「真慘,給踩成這樣,估計全身骨折的地方不少。」她說完竟然按了按死者的肋骨,「夠可以的,全身青紫,肋骨骨折,枕骨塌陷,內臟出血明顯,不過,讓馬踩成這樣,這人後背還真乾淨,除了馬蹄子印之外,什麼髒東西都沒有。」
李原「嗯」了一聲,有點詫異:「是有點怪,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段蕭茹說:「那我可不知道了,有可能第一下就被踩死了吧。」
李原沉吟了一下:「你能再看看另外兩具屍體嗎?」
段蕭茹的嘴角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微笑,她看了看畢少強的屍體:「渾身多處磕碰,骨折明顯,應該是掉到地上砸出來,但因為是死後傷,所以沒有瘀青,有些部位雖然破了,但沒有出血或出血很少,血液也沒有凝結,也都是死後造成的。頭髮的髮梢比較整齊,應該是被剪掉的,這一點看不出與被殺有何關聯,可能是在掩飾什麼,也可能是在誤導偵查方向。」
李原說:「難道剪頭髮就是為了湊那句‘學禪修道’嗎?」
段蕭茹說:「有可能,兇手可能確實是個變態。」
李原撓了撓頭皮,覺得有些不可理解。
段蕭茹看了看:「有一點比較奇怪,死者的嘴裡有血跡。」她已經掰開了畢少強的嘴。
李原有點奇怪:「什麼意思,他咬到舌頭了嗎?」
段蕭茹搖搖頭:「沒有,也不像牙齦出血,因為整個口腔都是,倒像是吐血。」
李原說:「這是不是他的真正死因呢?」
段蕭茹說:「有可能,弄不好是內臟出血,但是現在也沒有法醫,根本確定不了。」
李原說:「有沒有可能看看是哪個部位出血呢?」
段蕭茹說:「可以試試,但得給我一把剪刀。」
李原出去,叫了一聲郭隊長,讓他拿來一把剪刀。段蕭茹把剪刀接在手裡,剪開了畢少強的上衣,露出他的前胸:「嗯,摔成這個樣子,每個臟器都有可能受損了。胸口上有一個傷口,應該是那枝箭刺傷的,不過好像是表皮傷,出血量不算太大,刺得也不算太深,但傷口亂七八糟的,好像被那枝箭反覆劃過。」她沉吟了好一會兒,「兇手好像……好像在破壞什麼痕跡。」
李原的好奇心一起來,也就忘了屍體的慘相了,也湊過來看了看:「好像是,這個部位……怎麼說呢,有點奇怪。」
段蕭茹點點頭:「相當奇怪,我有點說不好……」
李原也想了半天,到最後依然是搖搖頭,他也想不出來。
段蕭茹直起身子:「周圍好像有點發青……這是怎麼回事……算了,不管它了,看看最後一個吧。」
李原早有準備,一聽她說這話,立刻往後退了好幾步,到了門口。段蕭茹看看他:「警察還怕這個。」說著話,一伸手開啟了盛裝翟文嘉屍體的冰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