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個個都懷著惴惴的心情聚集在一起,等著李原說些什麼。李原張了張嘴,一時默然。所有人懷著壓抑的心情沉寂了幾分鐘,李原才抬起頭問史鴻賓:「史先生,今天給大家發對講機的時候,這三個人都在什麼地方?」
史鴻賓想了想:「他們都在自己的房間裡。」
李原問:「那時他們有沒有什麼異常呢?」
史鴻賓猶豫了片刻:「好像沒有。」
李原想了想:「看來得問問他們是什麼時候出去的。」
史鴻賓有點為難:「這個我就說不清楚了。」
李原也沒接他的話:「大家先回吧,儘可能不要出這個樓。」
這些人也不想說什麼,但也不願離去,都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李原心裡也很不舒服,好一會兒,他才說:「各位,說實話,目前這個情況,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不過,我覺得,大家只要不亂跑,好好在房間裡待著,安全應該還是能夠確保的。」
他沒等這些人說什麼就起身離開上樓了,在二樓,他問那個看守221房間的保安:「今天看見陶秋華、畢少強、翟文嘉這三個人了嗎?就是227和219住的客人。」
那個保安想了想:「看見了,有個客人給他們發對講機來著,發完之後沒多長時間,他們就出門了。」
李原問:「他們幹什麼去了?」
保安說:「他們啥也沒說,我也沒問。」
李原說:「大概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保安想了想:「下午三點多的事兒吧。」
李原暗想,下午三點多的話,肯定不會是吃午飯去了,他又問:「當時他們出門的時候,具體細節能想起來嗎?」
保安又想了一下:「當時219的客人先出來的,大概過了十分鐘227的客人也出來了。他們都是直接下的樓,至於下樓去哪兒了,我就不知道了。」
李原沒再多問,又去找了保安隊長,讓他幫忙把當時的監控錄影調了出來。他從12點開始調取錄影,看到了眾人從房間裡出來去吃午飯,然後又看到了大家吃完飯各自回房間,接著又看到了史鴻賓和黃旭華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發對講機,再後來,就看到了陶秋華從房間裡出來下了樓,過了十分鐘,畢少強和翟文嘉也出來了。李原注意到,三個人手裡都拿著對講機。
從監控錄影的情況來看,這三個人下了樓直接出了大廳。李原對這三個人同時消失覺得十分奇怪,他想了想,覺得也許房間裡會留下什麼線索,便吩咐服務員開啟了219和227的房間。
陶秋華住的219房間裡,李原並沒有發現什麼太古怪的東西。陶秋華行李箱的密碼鎖鎖著,李原撬開鎖翻檢了一下,裡面裝了不少衣服,都是女裝,內衣外衣都有,其中不乏性感暴露的,在箱子的一個角落裡,還放了一盒情趣安全套和一盒壯陽藥,還有一些瑣屑的小東西,都是些情趣用品。李原搖搖頭,心想這對夫婦還挺有激情。他懶得再考慮這種事情,把箱子重又蓋上了。
衛生間裡放了一些化妝品,李原看了一下,倒沒覺得有什麼特別。陶秋華的lv挎包放在窗前茶几旁的椅子上,李原開啟翻了翻,手機、鑰匙、錢包、證件之類,連汽車行駛本都在裡面。李原看了看她的手機,裡面的通話記錄也就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錢包裡頭大概有兩千多塊錢,還有一堆卡。鑰匙也看不出什麼來,除了一些房間和抽屜鑰匙,還有一把車鑰匙。把這個挎包提起來,下面露出了一個小手包,李原開啟看了看,翻出一張駕照,原來這個包是傅學安的。李原翻了翻,裡面裝的東西和陶秋華的基本上沒什麼區別。李原心想,這還真是夫婦倆,帶的東西都沒什麼兩樣。
227房間裡,畢少強和翟文嘉的東西也不少。除了兩人的換洗衣服和隨身物品外,沒有什麼太特別的東西了。李原注意到兩個人的包裡有一把捷達的車鑰匙,還有一把賓士的車鑰匙。他覺得有點奇怪,因為他記得停車場上好像沒有賓士車,而且賓士和捷達之間的差距也太大了,多少讓人有點覺得不太協調。不過旋即他就想到,這兩個人是開汽車修理廠的,他們有可能是把客戶的車鑰匙帶出來了。
李原正在檢視,有人輕輕敲了敲門。李原走到門口,見韓明豔靠在敞開的門上,便問道:「怎麼了?」
韓明豔說:「都後半夜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李原揉了揉額頭:「這麼晚了?」
韓明豔說:「是啊,你這兩天太辛苦了。」
李原問:「琪琪和玲兒呢?」
韓明豔說:「都睡了,琪琪現在不怎麼咳嗽了,晚上吃了一大碗粥,看來差不多該好了。」
李原說:「那就好,你怎麼樣,這兩天也夠累的吧。」
韓明豔說:「我倒還好,天天在房間裡待著,看著她們倆,也沒什麼事情。」
李原說:「本來想帶著你們娘倆出來散散心,沒想到又遇上案子了。」
韓明豔笑笑:「沒什麼,以後想起來,跟玲兒說說,也是一段很神奇的經歷。」
李原有點像自說自話:「神奇嗎?我倒希望永遠不要有這麼一段經歷。」
韓明豔說:「早點回去休息吧,別太勞神了。」
李原點點頭:「好吧,今天就到這兒吧。」
回到房間,李原洗了個澡。從浴室出來之後,韓明豔還在沙發上等他。李原用乾毛巾胡亂擦了擦頭髮,坐在沙發上:「你怎麼還不睡呢?」
韓明豔說:「先不忙,我給你吹吹頭髮吧。頭髮不幹就睡,容易感冒。」
李原坐在沙發上,韓明豔站在他身後,拿酒店的吹風機給他吹頭髮。房間的窗簾沒有拉上,李原的眼睛看著窗外,忽然嘆了口氣:「外面的風景好像很美啊。」
韓明豔也不由抬頭看了看窗戶,那是一片大落地窗,透過那裡能看到外面的星空和樓前芭蕉樹的輪廓,還能依稀看到更遠處的馬廄、體育館等建築。
韓明豔忽然感到手指有點痛,原來她看得有些失神,被電吹風吹出來的熱風燙了一下。她趕忙低下頭,繼續給李原吹頭髮。李原好像是自言自語:「這個地方還真是不錯,如果沒斷電的話,現在外面應該是一片燈火通明吧。」
韓明豔沒有回答他,又過了五分鐘,她把電吹風一關:「好了,早點睡吧。」
李原看看她:「謝謝,晚安。」
韓明豔又加了一句:「我把這個房間的房卡給你一張吧,這樣你要是回來晚了,就可以直接進來了。」
一大早的,李原又被吵醒了,一個服務員哆裡哆嗦地說:「李警官,又出事了。在,在大門口。」
李原其實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二話沒說,換好衣服,就直奔山莊的大門口。
在那裡,李原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旗杆上掛著一個人,披頭散髮,胸口插著一根細長的東西,應該早已死去,在朝陽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刺眼。李原覺得一陣一陣地頭暈,黃旭華和史鴻賓也趕到了。史鴻賓緊張地問:「李警官,怎麼辦,要不要放下來?」
李原閉上眼睛,不願意再看,只是點了點頭。黃旭華和郭隊長跑過去,先看了看情況,對李原喊道:「李警官,是用升旗的繩子掛上去的。」
李原又點了點頭,仍然不願意看一眼。黃旭華和郭隊長手忙腳亂地解開纏在旗杆上的繩子,不知為什麼,繩子剛一解開,屍體竟然就墜落下來,狠狠地砸在地面上了。
大家都吃了一驚,黃旭華也覺得自己闖禍了,他跑過來解釋說:「李警官,繩子被割斷了,你看。」說著話,給李原看了手裡拿的一截繩子。
李原盯著那截繩子,心想,看來有人把掛國旗的繩子割斷,只把一個繩頭用割下來的這一截纏綁在旗杆上,但看上去仍然像一根整的繩子。黃旭華他們解開了這一截斷繩,等於放開了掛屍體的繩子,屍體就掉下來了。
李原有些萎靡,他問黃旭華:「這個人是誰?」
黃旭華回去看了看屍體:「好像是畢少強。」
李原也湊過去看了看,確實是畢少強,他掉下來之後,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腰上彆著一部對講機。李原暗想,昨天那兩部對講機我已經收起來了,加上今天這一部,一共是三部,看來那兩個人也凶多吉少了。
史鴻賓忽然叫了起來:「李警官,你看,他,他的辮子好像被人剪了。」
李原蹲在屍體旁,看了看他散亂的頭髮,又抬頭看了看旗杆,又低下頭來看看死者胸口細長的東西——那是一支箭,插得並不深,用繩子固定在胸前,就好像插在那裡一樣。李原問郭隊長:「這是你們射箭館的箭嗎?」
郭隊長看了一眼:「是,箭桿上有‘擁翠’兩個字,是我們的箭。」
李原問:「你們的健身館、馬廄這些設施現在都不關門嗎?」
郭隊長說:「這些地方現在都關了。」
李原問:「那這支箭是哪兒來的?」
郭隊長有點為難地說:「您這麼問我,我也不好說啊。」
李原問:「這些地方的鑰匙都是誰手裡有?」
郭隊長說:「都在崔經理辦公室的那塊木板子上掛著,除了他之外,我們誰都沒有。」
李原想,那塊板子上的鑰匙自己都收起來了,難道是犯人開始策劃這件事情的時候就把所有的鑰匙配了一把。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犯人策劃得也太周密了。
李原越想越覺得悲觀,他拍了幾張照片,就吩咐郭隊長把屍體收進冰櫃裡。史鴻賓問李警官:「李警官,這,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李原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