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人跡

李原草草吃了點東西,吃完出來,郭隊長從保安室出來:「李警官,冰櫃我們都找好了,就放在崔經理辦公室旁邊的房間裡了,您看行嗎?」

李原點點頭:「走吧,看看去。」

那個房間的東西已經被堆到一邊去了,三個巨大的冰櫃被一次排開。李原試了試,冰櫃剛剛插上電不久,裡面能感覺到寒意,還不是特別冷。李原說:「找兩個小夥子,找幾張床單,膽子大點的,戴上手套和鞋套,先把崔經理的屍體搬進來。」

兩個保安早已準備好了,聽見郭隊長招呼,慌忙過來,一個搭住頭,一個搭住腳,把崔經理從皮椅上搬了起來放在床單上。屍體已經僵硬,就保持著那樣一個姿勢,被兩個保安勉強放進了冰櫃裡面。

李原又順便看了看椅子上,沒發現什麼特殊的痕跡,但是他對這個現場始終還是懷著一點疑惑,覺得沒有解釋清楚,但具體是什麼,他說不出來。

第二具被挪動的屍體是孟濤,兩個保安剛抓住屍體的四肢,一個保安忽然叫了一聲:「哎呀,屍體出汗了。」兩個人嚇了一跳,把屍體一扔就想奪門而去。

李原氣壞了:「站住!」

兩個保安怯怯地站住了,李原惡狠狠地問:「你們倆想幹嗎?」

一個保安哆嗦著說:「那個……那個屍體在……在出汗。」

郭隊長嚇得差點坐到地上去,李原也覺得頭髮根發奓:「胡說,屍體怎麼會出汗?」

那個保安都不敢回頭看那具屍體,用手一指:「真,真的,就在手肘那裡。」

李原仗著膽子湊過去,俯□檢視屍體:「那邊的手肘。」

保安說:「右,右邊。」

李原用帶著白手套的手拎起死者的右臂,看了看他的手肘又放下了:「這是出汗嗎?這是皮膚潰爛流出來的膿水,蠢貨。」

兩個保安雖然讓他罵了一頓,可聽說不是汗,心裡也稍微安穩了一點,這才勉強回來把屍體搬起來。

屍體剛搬起來,李原就發現死者的右邊肋部也在滴膿水。他忙讓保安停一下,彎下腰從下面看上去,發現死者的右肋從腋部到腰部大約有四五處潰爛,這些潰爛連成一線,看著很是瘮人。李原皺了皺眉毛,擺擺手,讓兩個保安把屍體放在床單上,也抬進了冰櫃。

接下來搬動的是傅學安的屍體,李原先給現場拍了照片,然後才讓保安動手。他特意讓保安把傅學安的屍體反轉來看了看,死者面部青紫,有窒息症狀,嘴角有一點點血絲。李原給他的正面也拍了照片,這才讓保安把傅學安放到床單上,抬回樓裡放進冰櫃。

屍體安頓好,李原鬆了一口氣,回到住處喝了口水。琪琪問他:「怎麼樣啊?」

李原搖搖頭:「沒什麼頭緒。」

韓明豔嘆口氣:「你也累著了,休息一下,換換腦子吧。」

琪琪趴在被窩裡:「我要是有力氣的話,就給你按按頭,再按按肩。」說著話直拿眼睛瞟韓明豔。

韓明豔忽然覺得有點臉紅,李原也覺得氣氛有點不太正常,趕緊站起來:「我想起個事情,得去看一眼。」

李原出了門,正在猶豫去哪裡看看,一眼就看見221房間門口站著的保安了,他猛然想起孟濤身上有些潰爛,頓時起了疑心,便走到門口。保安見是他來了,趕忙給他開了門,李原戴上手套和鞋套先去了孟濤陳屍的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關著,李原拉開門,裡面的燈從出事那天起就一直開著。李原又詳細檢視了一下里面的情形,沒有太大變化,檯面上擺著的東西也沒有動過。他把那些洗浴用品拿在手裡掂了掂,裡面倒是都有東西。他又仔細看了看臺面,忽然有一些起疑。他發現洗臉檯上雖然有隱形眼鏡盒,卻沒有隱形眼鏡護理液。

李原小心地拿起隱形眼鏡盒,開啟看了看,兩邊都是空的。李原站在洗臉檯前看了看這些東西,隱形眼鏡盒放得是最遠的。一條毛巾倒是放得挺近,李原回憶了一下屍體被發現時的情況。如果當時孟濤也是這樣站在洗臉檯前面的話,他到底是要幹什麼?洗臉的話,有必要把衣服都脫光嗎?搽這些護膚品,這些好像應該是洗澡之後要做的事情,但他當時身上和頭髮都很乾,沒有洗過澡的跡象。他應該不會擠粉刺吧,當模特的應該不會幹這種事情。

李原又想起了琪琪那天說的,半夜洗澡,結果突然沒有熱水了,想來當時整個樓層應該都是這樣的情況。李原考慮了幾遍,眼睛落到了剃鬚泡沫和剃鬚刀上,現在他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孟濤當時應該正準備刮鬍子。

按照李原的推想,孟濤應該是準備先刮鬍子再洗澡,但當時沒有熱水了。他便把熱水瓶拿了進來,在往洗臉池倒熱水的時候忽然死亡,屍體摔在地上,熱水瓶也隨即粉碎。李原把這個過程想了幾遍,覺得倒是合情合理,唯一說不清的就是孟濤的死因是什麼。看他的嘴角冒出白沫,倒像是中毒死亡,但從他只圍了一條浴巾的情況來看,似乎又沒有第二個人。

李原出來,到了房間外面,擺設並沒有什麼變化,威士忌和三文魚還放在那裡,三文魚已經變質了。李原看了看這兩樣東西,威士忌並沒有開,吃三文魚的刀叉還好好地卷在餐巾裡,喝洋酒用的高腳杯仍然放在櫥櫃原來的位置上,似乎孟濤還沒有開始享用的打算。

李原暗想,莫非孟濤是在外面中了什麼慢性毒藥,一路上都沒有發作,偏偏在準備刮鬍子的時候發作了。他想了想,自己又給否定了,這樣的毒物並不是沒有,關鍵問題是誰在什麼時候給他下的毒,又怎麼計算的他毒發的時間。畢竟那些小說裡一句「計算好毒發的時間」不是那麼簡單的技能,精確計算毒發的時間除了需要考慮毒發的時間外,還要考慮中毒者的身高、體重、年齡、血壓等等諸多因素,而死者的行動又難以預料,怎麼確保他能死在房間裡,難道這次真的遇到高手了?

李原越想越覺得頭疼,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覺得還是先搞清楚死者當晚打算幹什麼比較合理,畢竟這麼晚了喝威士忌、吃三文魚,還刮鬍子,本來就不是太正常。於是他在房間內又開始翻檢,直到他翻開床上的枕頭,才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

那裡放著幾個安全套,這一來,死者的行為全部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他那天晚上打算和一個女人幽會。正是出於這個目的,他才要了威士忌和煙燻三文魚,也正是出於這個目的,他才在大晚上的刮鬍子,而不是在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後刮。

目前看來,他等的女人並沒有來。李原找出了死者的手機,希望查一下上面的通話記錄。然而死者顯然是個非常謹慎的人,總是很及時地刪除自己的簡訊和通話記錄,似乎他經常是出於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才跟人用手機聯絡。李原大失所望之下,又去翻檢手機裡的資料夾,想看看裡面會不會有什麼照片之類的檔案,然而那裡也是空的。

李原開始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孟濤的死,一定與他的約會物件有關,然而,關於這個人是誰卻一點線索都沒有。他想了想,覺得他的老闆可能會對這些事情有所瞭解,於是他出了房門,按了219的門鈴。

門鈴響了一通,沒人答應,李原又按了一下,還是沒人答應,他想起自己手邊還有個對講機,便拿了出來,按下說道:「陶秋華女士,你在房間嗎?」

對講機裡沒人答應,李原又呼叫了一遍,依舊沒人答話。李原無奈之下,只得問所有人:「大家知道陶秋華在哪裡嗎?」

這一問,裡面此起彼伏地回答「李警官,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李原的心忽然一緊,對著對講機大叫道:「大家快到大堂集合,快,所有人。」

一會兒,黃旭華、馮允泰、魏雅晴等人都從房間裡出來了,馮允泰一看見李原:「李警官,怎麼了?」

李原緊張地說:「可能又出事了,快下樓集合。」說完快步下了樓。

五分鐘之後,連保安和服務員在內的人都到了大堂,連琪琪、韓明豔和玲兒也到了。李原問:「陶秋華,陶秋華在嗎?」

沒人答應,大家左看看、右看看,誰也沒發現陶秋華。李原知道,估計是又出事了,他緊張地問:「大家再查一下,還有誰不在嗎?」

大家又看了看,段蕭茹忽然說:「那一對也不在。」

李原嚇了一跳:「是畢少強和翟文嘉嗎?」

史鴻賓和黃旭華不約而同說了個「是的」,李原覺得頭都要炸開了。他吩咐保安隊長立刻把人集合起來,再找幾輛車,然後對黃旭華和史鴻賓說:「沒辦法了,咱們也一起去找找。」

李原和黃旭華、史鴻賓帶著一個保安開著一輛電瓶車,往後面找去了。一路上,李原不斷地用對講機呼叫失蹤的三個人,卻一點回應都沒有。一直開到「擁翠疊金」的牌坊前,黃旭華忽然說:「李警官,你看那個鐵門,怎麼開啟了?」

李原也注意到了這件事,他旋即聯想到崔經理手邊掉下的那把鑰匙。這僅僅是一轉念而已,此時已經容不得他多考慮了,電瓶車已經開進了溫泉區。李原命令開車的保安把車速放慢,讓他們三個人不要說話,自己則不斷地在對講機裡呼叫。

大約二十分鐘之後,幾個人都聽到了路旁的一絲電波的聲音,三人循聲找去,只見路旁扔著兩隻對講機。李原帶上白手套,把對講機撿起來,跟自己手裡的對講機比較了一下,是同一型號的。

黃旭華焦急地問:「他們幾個人就是在這裡嗎?要不咱們趕緊在這兒找吧。」

史鴻賓則趕忙對著對講機通報:「各位,找到了兩個對講機,可能在溫泉這邊。」

跟來的保安為難地說:「不好找呢,這裡面太大了,而且,現在天也快黑了。」

李原看著茫茫山林,不禁嘆了口氣,同時他也問自己,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四八郎失番邦無有下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