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用力點了點頭:「本來是一扇窗戶的,後來崔經理搬進來辦公,加了好幾個櫃子,嫌地方不夠,就把這扇窗戶堵死,然後把板子挪到這裡來了。」
李原心想,難怪沒看見,當時這塊板子被窗簾擋住了。他託著木板的邊晃了晃,又問服務員:「既然窗戶都堵上了,為什麼不把窗簾拆了?」
服務員回想了一下說:「崔經理說窗簾先不拆,就這麼掛著,反正別的地方也用不上。」
李原回頭看看這塊木板,拿出照相機來對著屋裡嘁裡喀嚓拍了幾十張照片,這才對站在門口的保安說:「再找一個人來,把這塊木板弄下來。」
保安衝著走廊進口的保安室叫了一聲:「郭隊長,能來個人嗎?」
郭隊長應聲而出:「什麼事兒?」
保安說:「李警官讓把屋裡這塊板子弄下來。」
郭隊長撓撓頭:「就剩我自己了,得了,我來吧。」
郭隊長和這個保安一起把木板從牆上搬下來,又在李原的指揮下把木板背面衝上平放在了地上。這時,所有人都看見木板背面有一顆釘子,釘子上掛了個布口袋。
保安和服務員都有點發傻,李原把布口袋取下來,先看了看原來的窗戶,那裡已經被磚頭砌死了,但沒有抹面,磚頭離窗臺邊沿還有一指寬的距離,所以掛上木板之後,那裡正好形成了一個暗格,所以口袋掛在那裡誰也沒能發現。
李原把口袋拿在手裡,卻沒有馬上拿出裡面的東西來看,而是讓保安重新把木板掛回了原處,又讓保安找了個檔案袋,把所有的鑰匙都裝進去,然後把這個檔案袋也收到自己手裡了。郭隊長幹完這兩件事,本來想回去,卻被李原攔住了。李原問他:「昨天晚上也是你值班吧,發現有人到這兒來了嗎?」
郭隊長搖搖頭:「沒有。」
李原說:「崔經理昨天晚上和我分手是兩點半左右,這個時間之後,你們沒發現任何人?」
郭隊長仍然搖頭:「確實沒有。」
李原看了看他:「連崔經理回來都沒發現?我看你是睡著了吧。」
郭隊長嚇得一哆嗦,不敢說話了。李原死盯著他:「說,是不是睡著了?」
郭隊長囁嚅著說:「中間就打了個小盹,一下子就醒了。」
李原說:「不可能吧,如果只是打盹的話,崔經理走進來,你怎麼可能沒聽見?」
郭隊長更害怕了:「我真不知道,確實是只打了個盹來著,而且是趴在桌子上的。另外,我們晚上值班,窗簾都不拉上的,不然我們也看不到外面的事情。要是崔經理來了,肯定會看到我,一定會把我叫起來罵的。」
李原搖了搖頭:「把昨天晚上的監控調出來我看看。」
郭隊長的臉更苦了:「不,不行,昨天晚上,監控,關了。」
李原大驚失色:「什麼時候關的?」
郭隊長結結巴巴地說:「不,不知道,好像是你們離開前後,今天早上接班的時候才發現,這才又開了。」
李原覺得郭隊長說的不像是謊話,前思後想,對這件事情也沒有個合理的解釋。他沒再追究下去,而是又問這些人:「不從那個門進的話,還有哪裡能過來嗎?」
這些人互相看看,服務員開啟了崔經理辦公室對面的一扇門:「這個房間裡有一扇門。」
李原走到門口看了看,裡面分了幾層,有好幾張床,還有一些日用品:「這是什麼地方?」
服務員說:「本來是廚師們的宿舍,但是因為現在人少,就讓廚師都跟我們服務員住一起,這個房間就空下來了。」
李原走到服務員說的那扇門那兒:「這扇門的鑰匙在誰那裡?」
服務員說:「在,在崔經理的手裡。」
李原直覺得頭疼,他實在不願意再去碰那具屍體,但此時又沒有別的辦法。他又轉回到崔經理的屍體前,戴上手套,準備搜檢一下屍體。剛一蹲□子,他就發現椅子下面扔著一串鑰匙和一個單獨的帶著牌子的銅鑰匙,鑰匙和木牌上都站了血跡。
李原先拿照相機拍下了鑰匙的位置,這才伸手將鑰匙撿起來,問這些服務員和保安:「這是崔經理的鑰匙嗎?」
服務員和保安先看了看那一串鑰匙,一起點頭:「沒錯,就是。」
李原「嗯」了一聲,又給他們看了看單獨的那把鑰匙,鑰匙掛著的木牌子上寫著「溫泉浴場」:「這是丟的那把鑰匙吧。」
服務員把頭探進崔經理的辦公室,看了看那塊木板上掛的鑰匙:「是,丟的就是這把。」
李原到了廚師宿舍向外開的那扇門,那扇門上的撞鎖從裡面能直接開啟。後面是一塊很小的區域,旁邊是一堵圍牆,圍牆旁邊有一從灌木和一條小道,對面不遠處是另外一扇門。
李原指著那條小道:「這條路是幹什麼用的,到哪兒去?」
服務員說:「這是廚房出垃圾的路,拐過去就到樓前面了。」
李原又指著那扇門問:「這是什麼地方?」
服務員說:「那是後廚。」
李原問:「那扇門現在開嗎?」
服務員直搖頭:「不開。」
李原過去又試了幾把鑰匙,把這扇門也開啟了。進去之後,迎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遠處有一絲光亮。服務員摸索著把電燈開啟,李原看了看,原來是放各種餐具廚具的庫房。餐廚具應有盡有,堆了滿滿一屋子。再看剛才看到的遠處那一絲光亮,原來是一扇門,開啟門之後,就到了廚房。
幾個師傅正在裡面忙碌,李原問:「是誰發現丟了一把刀?」
服務員叫了一聲:「侯師傅。」
侯師傅應聲而至,李原說:「是你發現丟了一把刀?」
侯師傅點點頭,李原又問:「那把刀原來在哪兒?」
侯師傅用手指了指旁邊的刀架:「就那邊,其實這把刀用得也不多。就是因為說崔經理死了,我們才查刀的,結果就發現這把刀沒了。」
李原說:「你跟我去看看吧,咱們從廚房穿過去。」
侯師傅仗著膽子看了看崔經理胸口上的那把刀,回頭衝李原說:「好……好像是。」
李原有點惱火:「什麼叫好像是,你給我確認。」
侯師傅都快哭出來了:「警官,我真確認不了,這……這也太嚇人了。」
李原無奈,只好擺擺手,讓侯師傅回去了。他又想了想,吩咐保安隊長找幾個冷櫃,搬到一個空房間裡。
保安隊長傻乎乎地問:「要冷櫃幹什麼啊?」
李原有點不耐煩了:「存屍體,這兩具屍體再不凍起來就該爛了。」
李原實在是有點疲憊了,他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了。他剛剛坐下,想休息一會兒,門鈴響了。李原把門開啟,站在門口的卻是韓明豔。
韓明豔說:「李警官,你能過來一下嗎?」
李原沉吟了一下:「好吧。」
韓明豔關上門,輕輕地跟李原說:「玲兒和琪琪都睡了,咱們就別進去了。」
李原點點頭:「她們倆今天還好吧?」
韓明豔說:「玲兒倒還好,琪琪昨天燒就退了,但一直沒精神,流鼻涕,還咳嗽,你聽。」琪琪在睡夢中咳嗽了幾聲,韓明豔接著說,「琪琪昨天一天沒看見你,還問我你幹嗎去了。我只好說,你正在跟人家聊天呢。」
李原笑笑:「你騙不了他,我從來不喜歡跟人聊天,尤其是陌生人。」
韓明豔說:「我聽外面有點亂,是不是又出事了?」
李原沉默了許久,才點點頭:「崔經理死了。」
韓明豔一哆嗦:「怎麼回事?」
李原搖搖頭:「不知道,有點像自殺。」
韓明豔低下頭,有點黯然:「沒想到這次跟你出來,又攤上這種事情,看來我確實是個災星。」
李原說:「你別這麼說,人各有命,又不能怪你。」
韓明豔抬頭看看李原:「李警官,你今天能睡在這邊兒嗎?我有點害怕。」
李原點點頭:「行,我去把被子衣服拿過來。」
韓明豔進屋睡了,李原洗過了澡,換上睡衣抱著被子盤坐在沙發上,他把那個口袋拿到手裡,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看了看,那是一疊照片,大概有十幾張,上面拍的竟然全是孟濤,從照片上的時間看,有這次的,還有上個月的,甚至還有幾個月乃至半年之前的。
李原看著照片直皺眉頭,看來崔經理一直在跟蹤孟濤,孟濤很可能就是被他殺死的。按照崔經理的死亡情況來看,也許是殺了孟濤之後,有了畏罪的想法。於是他昨天晚上先通過廚房的後門,在廚房裡偷了把刀,然後從廚房經過那兩扇門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自殺,這樣倒也不是說不過去。
等李原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他正在朦朧之中,門鈴忽然尖叫起來。李原十分不悅地站起來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服務員,早已嚇得面色蒼白,手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結結巴巴地說:「李,李警官,不好了,馬棚裡的馬驚了,把,把人,把人踩死了。」
李原就像被人兜頭澆了一桶雪水一樣,登時清醒了,也驚呆了。站了一會兒,他猛然回頭,從沙發上的衣服兜裡翻出史鴻賓給他的那張便籤紙,那上面分明寫著「楊三郎被馬踏屍首不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