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鴻賓拿了一張便籤紙,把那段唱詞抄下來遞給了李原。李原接在手裡看了幾遍,心裡有點遲疑:「這是什麼意思呢?」
史鴻賓說:「楊家將你知道吧。這段戲就是寫楊令公領著七郎八虎闖幽州,結果被奸臣陷害全軍覆沒的故事。老百姓不也常說嘛,大郎替了宋王死,二郎替了八賢王,三郎被萬馬踏為泥漿,四郎八郎失落番邦,楊五郎出家當了和尚,楊七郎被潘仁美亂箭攢身,最後楊令公碰死在李陵碑。只有楊六郎一個人跑出來,回京城告了御狀,這才給楊家報了仇。」
李原想了想,好像評書裡確實有這麼一段:「那位馮老先生為什麼這麼喜歡這戲呢?」
史鴻賓說:「這誰知道,反正我每次遇上他,他都在聽這段。」
李原說:「看來您也是行家了,沒跟他聊聊?」
史鴻賓說:「有什麼可聊的,那老頭其實一點也不懂,開著個話匣子裝蒜而已。」
李原看了看便籤紙:「您跟那個死者孟濤熟悉嗎?」
史鴻賓搖搖頭:「不熟,我的圈子很窄,也就是古玩玉器行,愛好嘛,唱個京劇聽個評書什麼的,認識的人也有限。那個死了的年輕人,也就是在這兒見過幾次面而已。」
李原問:「那前天晚上十點到第二天早上九點您在哪兒呢?」
史鴻賓想了想:「那天我挺累的,晚上九點就睡了,第二天早上六點半起來,下樓慢跑了二十分鐘,回來洗漱吃飯。」
李原說:「我記得您那天是七點半才到餐廳來的吧。」
史鴻賓笑起來:「您記憶力真好,因為前一天游泳挺累的,慢跑的時候有點吃不消了,所以上樓休息了一段時間才下來。」
李原又問:「那您那天說要出去買點東西,是想買什麼呢?」
史鴻賓說:「您的記憶力可真不錯,這麼瑣屑的事情都記得。是這樣,我喜歡喝這裡的茶葉,本來想出去找茶農買點的。」
李原說:「夏茶的味道可不如春茶啊。」
史鴻賓說:「您可真是個行家,不過讓您這麼一說,倒好像我很有嫌疑似的。」
李原說:「哪裡哪裡,只是就茶跟您探討一下罷了。」
史鴻賓說:「要說夏茶確實不如春茶香馥,而且味道也比較苦澀,但我不太喜歡那種放了幾個月的茶葉,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所以我都是直接在山裡找茶農買最新的來喝。」
李原說:「看得出來,您對生活品質也是很挑剔的。」
史鴻賓說:「怪癖而已,說不上品質。」
李原說:「還得問一個問題,我記得您那天是穿著運動服進來的,難道您運動完沒有洗澡換衣服嗎?」
史鴻賓說:「您這話問的,讓我心裡越來越不安了。其實是這樣,那天我實在太累了,覺得有點頭暈,不敢馬上洗澡,只能先下來簡單吃點東西墊墊。要不然,有可能會昏倒。」
李原笑笑:「我也只是隨便問問,瞭解一下情況,您別往心裡去。」
史鴻賓說:「哪裡哪裡,都是我應該說的。」
李原說:「還有一個問題,您跟黃旭華很熟嗎?」
史鴻賓撓撓頭:「熟倒也說不上,他最近手裡有一塊玉,想讓我幫忙給估個價,所以最近老是纏著我。」
李原說:「是想讓您往高估吧。」
史鴻賓說:「還真是瞞不了您,就是這個意思。」
李原開啟房門,卻發現248門口圍著三個人。為首的是畢少強,他現在哆嗦得更厲害了:「李警官,聽說……聽說崔經理也死了?」
李原知道瞞也沒用,索性點點頭:「是啊。」
畢少強問:「是同一個兇手嗎?」
李原又搖了搖頭:「我也說不好,線索太少。」
畢少強忽然激動起來:「你不是警察嗎?怎麼會說不好?」
李原看著他,心裡有點無奈。翟文嘉在後面使勁拉扯畢少強的手,畢少強才沒說更多的話。黃旭華從後面繞出來:「李警官,我們原來以為兇手就是衝著孟濤一個人來的,可現在連崔經理都被殺了,我們就真的沒底了。照這樣下去,我們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兇手的目標。」
李原看著他,嘆了口氣:「這種情況也不能說就沒有。」
畢少強又激動了:「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好歹你現在也困在這裡了,你倒是想想辦法啊,難道就算殺到你頭上來,你也無所謂嗎?」
李原說:「現在只能請大家保護好自己……」
畢少強不容他說完:「什麼叫保護好自己,你既然是警察,你就該保護我們!」
史鴻賓剛才就已經站在李原身後了,這個時候他開了腔:「各位,現在也沒什麼好辦法,李警官也是無奈。各位要是自己先亂了,等於是給兇手空子鑽。我看,各位能不能委屈一下,儘可能不要隨便出門了。這樣,大家互相之間還能有個照應。」
黃旭華說:「史老師,我們也是沒辦法了,現在弄得人人自危……」
正說著,219房間裡忽然亂起來了,有男人的暴喝聲,還有女人的哭叫聲。大家嚇了一跳,趕緊敲219的房門。
好一會兒,房門才開,傅學安氣呼呼地站在門口:「有事嗎?」
李原問:「剛才怎麼了?」他順著傅學安的肩頭望向房間裡面,只看見陶秋華披頭散髮、衣衫不整,正捂著臉嗚嗚地哭。
傅學安大聲說:「看什麼看,兩口子吵架沒看過!」
李原說:「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嗎,幹嗎非得吵架?」
傅學安火更大了:「你管得著嗎?」說完「砰」地一聲就把門關上了。
李原搖搖頭,轉過來,那幾個人還圍著他,不肯散。李原嘆口氣:「各位,麻煩你們還是先回各自房間吧。為安全起見,請各位把房門鎖閉好,不要輕易出門。」
史鴻賓在一旁給他幫腔:「是啊,各位先散了吧,老是圍著李警官也不是個事兒。」
這三個人明顯有些不滿,但也毫無辦法,只能回了各自的房間。
李原看看史鴻賓:「謝謝。」
史鴻賓苦笑著搖搖頭:「還是請李警官早點把案子破了,或者能早點把我們弄出去。」
李原一聽,心情越發沉重了。
戴墨鏡的美女登記的名字叫段蕭茹,房間號是256。李原敲開了她的房門,她正穿著睡衣敷面膜。李原進來之後,她又回床上平躺著去了。
段蕭茹的房間燈光很暗,李原覺得很不自在,但又不得不開口詢問:「段小姐,請問前天晚上十點到第二天早上九點,您在哪裡?」
段蕭茹沉默了一下:「跟現在一樣,我在敷面膜,然後就睡了。第二天早上七點起的,起來洗漱吃早飯,吃早飯的時候咱們大家不都在一起嗎?」
李原又問:「您今天為什麼要去崔經理的辦公室呢?」
段蕭茹說:「我又沒想去,是有點餓了,想問問有沒有吃的而已,結果就發現那個門口站了好幾個人,才過去看看怎麼回事的。」
李原問:「昨天晚上您在哪兒呢?」
段蕭茹說:「一樣,先敷面膜,然後睡覺。」
李原自言自語:「兩次都沒有不在場證明啊。」
段蕭茹冷笑了一聲:「是啊,據說有的兇手殺人後還喜歡回現場再看看,我也符合這一特徵吧。」
李原聽她的口氣很不友好,心裡也覺得不太痛快。他站起來,想離開,猛然又想起了一個問題:「段小姐,你為什麼在室內也要戴墨鏡呢?而且房間燈光這麼暗,你是不是怕強光?」
段蕭茹還是那麼冷冰冰的:「啊,我的眼睛剛做了雷射矯正術,受不了強光刺激。」
房門在李原的身後關上,他回過頭看了看,說不清對這個女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走回到自己的房間門口,一個服務員正在那裡等他:「李警官,你能來一下嗎?」
李原心裡一哆嗦:「怎麼了?」他深怕又出現一個死者。
那個服務員說:「廚房裡丟了一把刀,不知道是不是……」
李原心裡稍微安穩一些,有點埋怨這個服務員不把話說清楚。那個服務員接著往下說:「還有,崔經理的鑰匙沒了。」
李原有點奇怪:「什麼鑰匙?」
服務員說:「崔經理辦公室裡的鑰匙丟了一把。」
李原有點慍怒:「剛才我在下面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說?」
服務員說:「這些鑰匙當時被蓋上了,我們光顧著看崔經理了……後來我們覺得不對勁,才發現……」
李原也不好多說什麼了:「算了,走吧,下去看看。」
崔經理依然躺在那張皮椅上,李原儘可能地不去看他。門旁邊掛著一塊木板,上面釘著釘子,鑰匙都是被一個一個地掛在上面的,鑰匙上掛著木牌子,標明瞭是哪個門的。有一個釘子上確實已經空了。
李原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麼剛才自己在這裡檢視屍體的時候也沒注意到這塊木板。他反覆回想了一下,抬頭一看才恍然大悟。他走到門口問外面的服務員:「這塊板子後面的位置原來是不是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