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少強想了想:「一般,基本上沒什麼輸贏。不過老黃贏得不少,收了好幾千進兜裡了。」
李原說:「哦,你們打得夠大的。」
畢少強嚇壞了:「沒有沒有,我們說的好幾千實際上都是拿撲克牌代替的,沒打錢。」
李原儘可能地讓自己的笑容再柔和一些:「別擔心,我只調查這個殺人案,至於抓賭,不在我的工作職責之內。」
畢少強勉強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李原問:「請問你們的工作是什麼,啊,我是隨便問的,如果你們覺得不想回答就算了。」
畢少強說:「我們倆開了個汽車修理廠。」
李原「哦」了一聲:「二位還沒結婚?」
畢少強說:「還沒,打算年底。」
李原笑笑:「那就提前恭喜了,順便問一下,你們那天打牌的時候喝的都是什麼茶水?」
畢少強想都沒想:「鐵觀音。」
李原說:「都喝了?」
畢少強篤定地點點頭:「都喝了。」
那位坐輪椅的老者叫馮允泰,老是在他旁邊的小姑娘叫魏雅晴,是他的護士。這次馮允泰並沒有坐輪椅,而是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李原看了看他的輪椅,就放在馮允泰的旁邊,上面還放了一根柺杖。馮允泰見他盯著自己的柺杖:「我剛才在屋裡練習走路來著。」
李原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啊,對不起,您現在能走路嗎?」
馮允泰擺擺手:「哪兒走得了,只不過是讓小魏扶著我站起來在屋裡挪動挪動而已,我怕在輪椅上待時間太久了會落下很多毛病。」
李原說:「不好意思,您的腿……」
馮允泰說:「沒啥不好意思的,年輕的時候就有風溼,到老了就更厲害了,前兩年乾脆站不來了。」
李原說:「您幹嗎不用電動輪椅呢?那樣是不是方便一點。」
馮允泰的表情有點苦澀:「我的兩條腿已經廢掉了,可不想讓兩隻手也廢。用這種輪椅,還能經常自己推推練練胳膊,不過最近也不行了,太遠的路也推不動了。」
李原說:「對不起,問了這麼多不相干的。請問死者孟濤您認識嗎?」
馮允泰想了想:「其實也就是在這兒見過,怎麼說呢……」
李原問:「有什麼不好說出口的嗎?」
馮允泰搖搖頭:「倒沒什麼不好說出口的,只是那孩子,我很不喜歡他。」
李原問:「為什麼呢?」
馮允泰說:「我這輩子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聽個京劇什麼的。可那孩子只要一遇見我聽京劇,捂著耳朵就跑。等回過頭來再遇上我的時候,就問我能不能聽點兒活人聽的東西,你說這叫什麼話嘛。」
李原說:「可是我感覺您跟他好像是很熟悉的樣子。您不是還問他房間乾淨不乾淨嗎?」
馮允泰說:「你說前天中午的事情啊。倒也不是很熟悉,但是那孩子很不講究衛生,吃個飯能吃得一桌子都是骨頭。所以那天他提出來要跟我換房間,我就擔心他把房間弄得一塌糊塗。我這個人愛乾淨,受不得那個。」
李原說:「那您跟孟濤實際上是沒什麼關係了?對不起,我只是確認一下。」
馮允泰說:「沒別的關係了,你別那麼侷促嘛。既然是配合調查,我一定有什麼說什麼。」
李原說:「那我就隨便問了。您剛才說的吃飯吃得一桌子骨頭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馮允泰一聽,忽然哈哈笑起來了:「您可真是打破砂鍋了,說實話,我也忘了。對他吐骨頭這個事兒印象太深刻了,其它的倒模糊了。」
李原也笑起來:「還有幾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前天晚上十點到昨天早上九點,您和魏小姐在什麼地方?」
馮允泰想了想:「前天晚上九點到十點半,小魏在幫我按摩兩腿。十點半以後我就躺下了,小魏也回房了。昨天早上我是七點準時起的,小魏幫我洗漱之後,我們就下樓吃飯了。」
李原接著問:「第二個問題是,死者住的房間是您最開始住的,您一進來的時候發現什麼異常了嗎?」
馮允泰又想了想:「其實也沒發現什麼,就是發現自己的窗戶被樹給擋住了,心裡很不高興。」
李原問魏雅晴:「魏小姐呢,發現什麼了嗎?」
魏雅晴搖搖頭:「我也沒發現什麼。」
李原「哦」了一聲:「您手上的傷是……」
魏雅晴下意識地把左手背到身後:「是削蘋果的時候不小心傷到的。」
李原說:「好吧,我先告辭了。」他站起身來,「對了,還有一件事,魏小姐的房間是221對面的220吧?」
魏雅晴愣了一下:「是啊。」
李原說:「既然馮老先生換到了247房間,您為什麼不也換到對面的248呢?這樣的話,有什麼事情應該很方便吧。畢竟從220到247還有一段路程。」
馮允泰插進嘴來:「248已經住了人了,當時就想著省點麻煩吧。」
李原看了看手裡的房客名冊:「哦,是,沒錯248住的是那位史鴻賓先生。告辭了,這回我沒有什麼問題了。」
馮允泰沉吟了一下:「李警官,我想問一下……」
李原看看他:「請說。」
馮允泰說:「如果我沒跟孟濤換房間的話,那天晚上死的人會不會就是我?」
李原搖搖頭:「這個還不太清楚。」
李原走出247,一個服務員早已等在那裡了,一見他走出來,連忙叫他:「李警官,您能跟我來一下嗎?」
李原見那服務員變顏變色的,心裡也開始忐忑起來,問了句:「怎麼了?」
服務員卻不肯說,帶著他直往一樓走。山莊的保安室、監控室、經理室等等設施全在一樓餐廳對面的一條走廊裡面。他們沿著走廊一直走到快到頭,服務員不往前走了,用手指著走廊的盡頭,臉卻埋在另一隻胳膊裡面去了,而且渾身都在顫抖。
李原抬頭一看,門口站著一個保安和一個服務員,心臟就開始劇烈地跳起來,趕忙過去一看,崔經理仰面躺在寫字檯後面的皮椅上,左手扶著心口部位的一把短刀的刀柄,血從這裡流出來,已經把整個前胸都染紅了。
李原只覺得頭都快炸開了,他忙回頭問這些人:「什麼時候發現的?」
保安雖然是個一米八的大小夥子,此時渾身也在篩糠:「是,是十分鐘前。」
李原問:「到底怎麼回事?」
保安說:「今天一早上起來就沒看見經理,但是因為大家各忙各的,也沒覺得什麼。十分鐘之前,我到這兒來轉了轉,發現經理室的門開著,一推門進來,就發現經理死了。」
李原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走廊的進口一邊是保安室兼收發室、監控室和保安休息室,保安室對面是服務員更衣室和休息室。這幾個房間後面是床上用品和日用品倉庫,兩個倉庫挺大,門離經理室還有一段距離,估計服務員一般也不會走到經理室的門口來,發現得晚也在情理之中。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很兇地問保安:「你們經理都丟了,你們居然這麼長時間都沒發現有問題?」
保安哭喪著臉:「這不能怪我們啊,崔經理其實從來都不怎麼管事的,本來他也就才來兩三個月,業務也不熟,還鬧了幾次笑話。而且他也不願意跟我攪和,其實我們老覺得這地方有他不多,沒他也不少。」
李原不愛聽了:「去,給我那一雙手套和一雙鞋套去。」
服務員不一會兒就從旁邊的倉庫裡找了一雙鞋套和一雙絨線手套來交給了李原,李原戴好之後進入了辦公室。
走到寫字檯後面,李原才發現,崔經理的血浸滿了胸前的衣服,已經流到地面上,皮椅周圍的地上到處斑斑點點。他覺得一陣一陣地眩暈,簡直有一種要嘔吐的感覺。勉強抑制住這種感覺,他還是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除了崔經理的皮椅周圍,別的地方並沒有發現血跡。他又看了看那把刀,那是一把果蔬刀。
他正在觀察這把刀,門口忽然有人叫了一聲:「呀,又死人了?」
李原很惱怒地抬起頭,卻發現是那個戴墨鏡的美女,他立刻命令道:「不要進來!」
美女嘆口氣:「你們這地方怎麼這樣?天天死人,跟鬧鬼一樣。」
李原也不理她,自顧自地觀察崔經理的屍體。他發現崔經理的右臂耷拉在扶手上,拇指、無名指和小指扣在一起,食指和中指則半伸半曲。
李原用自己的手比了比崔經理的手勢,心裡在想,這是什麼意思,二?勝利?他一想到二,不覺倒吸一口涼氣,好像那天的史鴻賓告訴他的唱詞裡面有一句「二郎兒短劍下命赴陰曹」。
李原真的被嚇壞了,他知道他必須找史鴻賓好好問問那幾句唱詞的含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