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李原萎靡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什麼也不想做。電話鈴響了,聶勇接起來,說了兩句,結束通話之後,告訴他:「廖隊說,讓你去一下他那兒。」
李原緩緩站起來,想剛剛大病初癒一樣,蹣跚地走進廖有為的辦公室。馬劍也在,一見李原這個樣子,他和廖有為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
幾個人也沒什麼寒暄,李原坐下之後,馬劍遞過來一疊檔案:「我想這些你應該用得著。」
李原接過來翻了翻:「原來如此。」
馬劍說:「你好像並不吃驚嘛。」
李原強打精神說:「我覺得秦雨綿在談話一涉及到嶽世軍的時候,就表現得非常不正常,所以我一直懷疑他們倆之間有什麼特殊的和不為人知的關係。」
馬劍說:「嗯,嶽世軍當初下鄉的時候,和大隊的鐵姑娘隊長有了感情,秦雨綿就是他們倆的骨肉。其實也可以這麼理解,當時,嶽世軍為了爭取大隊推薦的上大學名額,就用和鐵姑娘隊長談戀愛的方式來表現自己,沒想到玩過了界。等他上了大學,又絕情地拋棄了這母女倆。」
李原說:「或許這就可以作為動機了吧。」
馬劍說:「你們繼續調查吧,我說多了會對你們造成干擾的。我該走了,再見。」
馬劍站起來,和廖有為握了握手。李原舉起手裡的檔案:「謝謝你提供的情報,我想已經足夠了。」
馬劍看看他:「是嗎?那我就靜等你破案的訊息了。」
馬劍走後,廖有為問李原:「事情我都聽老曾說了,你也是,怎麼能打孩子呢?」
李原的話音裡有點淒涼:「我是恨我自己。」
廖有為說:「你也別自責了,我打算給許鶯批幾天假,你看行嗎?」
李原說:「批吧,我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廖有為說:「這個案子,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李原想了想:「既然秦雨綿和嶽世軍之間的關係已經明朗了,我想,今天就可以讓程波他們去查一查秦雨綿的工作室了,我覺得那裡肯定是第一現場。」
幾輛警車呼嘯著來到了來到了秦雨綿的工作室前,李原向秦雨綿出示了搜查證。秦雨綿憤怒地說:「李警官,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原說:「抱歉,秦老師,具體的事情在稍後對您的問詢中將會詳細說明。現在我們懷疑您的工作室是一起兇殺案的現場,所以需要對這裡進行蒐證。」
秦雨綿說:「你們有什麼證據?」
李原說:「證據稍後會給您看的,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謝謝。」
兩個警察過來把秦雨綿領到一邊,其他人則開始忙著拉警戒線,安置標牌,程波他們隨即開始了蒐證工作。
李原沉著臉,不時地瞟一瞟秦雨綿。秦雨綿滿臉怒氣,小田在旁邊早嚇得面如土色了。
警戒線外面早圍了不少人了,不一會兒,歐陽老師從人堆裡擠出來:「警察同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原說:「我們懷疑這裡是一起案件的現場,正在蒐證。」
歐陽老師說:「這不可能啊。」
李原看了看他:「你怎麼知道不可能呢?你知道什麼嗎?」
歐陽老師嚇得後背冒涼氣:「不知道,不知道,您請便。」說著話就縮到一邊去了。
李原看了看周圍的人群,抬起警戒線和聶勇鑽了進去。
找到程波,李原問:「有什麼發現沒有?」
程波指指秦雨綿正在創作的那件作品:「那玩意下面的地面上發現了少量血跡,雖然經過擦拭,但還是有反應。」
李原說:「那也就是說,嶽世軍是在這裡遇害的?」
程波點點頭:「恐怕是。時間過去太久了,基本上找不到其它有價值的線索了。那個血跡的形狀挺特別的,有一個月牙形的邊,好像是滴下來的血被什麼擋住了似的。據我分析,有可能是死者和兇手在這裡起了爭執,被兇手推倒,枕骨磕在那個銅疙瘩上,當場斃命。」
李原說:「應該是這麼回事吧,也沒有別的解釋了。」
程波說:「可惜,如果能發現腳印的話,這個推斷就完美了。」
李原說:「外面能不能找點什麼線索呢?」
程波想了想:「你這麼說倒是提醒我了,外面是紅土地,比較容易留下痕跡,看來有必要對房子外面也好好勘查一下。」
程波他們在外面的紅土地上搜尋了幾個鐘頭,李原就在旁邊盯著。程波的鑷子忽然從地裡牽出一個東西來,李原隨即蹲在他旁邊。
那是一塊腕錶,卡通維尼熊造型的,表還在走著,把上面的紅土清理掉,可以看到錶帶上有一塊汙跡。李原心裡猛地一緊,對程波說:「能把這個給我嗎?」
程波說:「你著什麼急呀?等我們回去鑑定完了,再給你。」說著話,把腕錶裝進證物袋,交給旁邊的助手了。
李原只覺得手腳冰涼,渾身無力,勉強站起來,對聶勇說:「我有點不舒服,咱們先回局裡吧。」
李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偎在沙發裡,臉色蒼白。曾憲鋒嚇了一跳:「你,你是怎麼了?」他的心裡也充滿了自責和害怕。
李原擺擺手:「沒事,可能有點感冒。」
曾憲鋒說:「我有藥,你要嗎?」
李原說:「不用,聶勇給我倒杯熱水來。」
聶勇倒了一杯熱水,遞到他的手裡。李原喝了一口,絲毫沒有覺得舒服。他把水杯放下,問聶勇:「程波他們回來沒有?」
聶勇搖搖頭:「應該還沒有,我讓他們一干完,就給我打電話的。」
李原「哦」了一聲:「我出去一下,他們回來了告訴我一聲。」
李原徑直去了顧馨蕊那裡,一進她的辦公室,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了。顧馨蕊一看他的臉色也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麼了?」
李原低低地說:「你是不是最近送了一塊腕錶給琪琪,維尼熊的,是你從國外帶回來的。」
顧馨蕊點點頭:「是啊,怎麼了?」
李原說:「這塊表國內有賣的嗎?」
顧馨蕊說:「沒有啊,只有英國賣。我看挺可愛,又不太貴,就給琪琪買了一塊。」
李原說:「琪琪說這塊表丟了,因為這個還跟你吵了一架。」
顧馨蕊的眼神黯淡下來:「是啊。」
李原說:「她大概是什麼時候丟的呢?」
顧馨蕊說:「大概是……有十天了吧,最讓我生氣的是,她居然過了四五天才跟我說。」
李原盤算了一下:「十天……也就是上個月22號左右了……」
顧馨蕊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怎麼了?琪琪是不是牽扯進什麼案子了?」
李原掩飾著:「沒有沒有,你別緊張。」
顧馨蕊面如死灰:「我知道,這是紀律吧。」
李原覺得心臟一陣一陣地絞痛,他衝進衛生間,用涼水反覆地洗自己的臉頰。二十分鐘後,他才覺得好受一些。李原走到樓下大廳,想喘息一下,手機卻響了。聶勇告訴他,現場的警察已經把秦雨綿和她的學生兼助手小田先帶回來了。
對小田的問話毫無結果,這個小姑娘嚇壞了,幾乎是全程帶著哭腔說,自己從沒見過嶽世軍這個人,連這個名字都沒聽說過,她晚上從來不來工作室和辦公室,所以什麼也不知道。
對秦雨綿的問話則相對平靜得多,李原開門見山地說:「秦老師,嶽世軍是你的父親吧。」
秦雨綿依舊是那麼冷淡:「看來你們都知道了。」
李原說:「不錯,上個月22號晚上,你和他應該在工作室見過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