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2日

李原一大早就被叫到了孫局的辦公室,進門就看見馬劍和廖有為面對面坐在那裡。

孫局見李原進來,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這位早就認識了吧。」

李原點點頭:「認識,公安部的馬專家。」

馬劍也衝他點點頭:「你好像不是太吃驚嘛。」

李原嘆口氣:「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最近連著三個案子每個都能跟你碰上。」

馬劍說:「我也不想,誰讓你老遇上這種案子呢?」

孫局擺擺手:「好了好了,別說得好像我們這兒治安狀況有多差似的。說正事兒吧。」說完他看了看馬劍。

馬劍翻開手裡的卷宗:「你們發現的那個死者,在出入境記錄裡找到了。這人叫嶽世軍,國籍是加拿大,華裔,身份是加拿大魁北克大學的心理學教授。今年6月20號在本市入境,住在省師範大學的招待所。你看看吧。」說完把卷宗遞給了李原。

李原接過卷宗,坐在廖有為旁邊,翻了翻:「那等於是沒來幾天就死了嘛。」

馬劍說:「是啊,他在這兒好像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也不知道來這兒幹什麼。」

李原說:「加拿大那邊也沒發現他失蹤,讓你們協查?」

馬劍搖搖頭:「嶽世軍好像說是要來中國的偏遠山區,而且加拿大那邊也放暑假了。所以那邊這麼長時間也沒發覺,一直拖延到現在。這次要不是你抖了個機靈,還是發現不了。」

李原聽出他話裡有點奚落,他倒也不在意:「那你這次來,是不是因為這嶽世軍身上揹著什麼大案子呢?」

馬劍搖搖頭:「沒有,只不過因為他是外國人,上級很緊張。」

李原有點不快:「什麼意思?」

馬劍說:「上級擔心這件事跟恐怖主義有關,你知道,現在的反恐形勢很緊張,牽涉到外國人的案子,都要徹查是否與恐怖組織或者恐怖事件有關聯。」

李原翻開卷宗看了看嶽世軍的履歷:「外籍華人……文革的時候居然還下過鄉?」

馬劍說:「有什麼好奇怪的,你沒下過鄉嗎?」

李原不理他,繼續往下看:「被鄉革委會推薦上了工農兵大學,八十年代去美國讀了博士學位,九十年代移民加拿大,經歷可真夠豐富的。」

馬劍說:「其它詳細的資料,加拿大那邊還沒有傳過來,你那兒查到什麼了嗎?」

李原想了想:「拋屍的地點是查到了,兇器也有了。」

馬劍看看他:「你不會隱瞞了什麼吧。」

李原搖搖頭:「沒有沒有,就查到這麼多。」

馬劍往後一靠:「行吧,還那樣,我也不干擾你,但是希望你有什麼新發現及時通知我,我還在省廳的那個辦公室,聯絡方式也沒變,你可以隨時來找我。這些資料就放你這兒了,有新資料我會通過檔案交換或者傳真發給你的。」

李原回了辦公室,琪琪正在給許鶯看星座:「你的太陽星座是天秤座,天秤座代表公平平衡,你應該是一個比較正直的人。但天秤也意味著搖擺不定,如果你的身邊出現了兩個以上的男人的話,你會非常痛苦……」

李原一腳門裡一腳門外,聽個正著,連忙打斷:「行了行了,別胡說八道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琪琪對許鶯一吐舌頭,一指李原:「回頭我給你分析分析他,省得你倆老受他氣。」

李原說:「行了行了,到沙發上去,我們三個得分析案情了。」

琪琪撅著嘴站起來,把座位給李原讓出來。李原坐在椅子上,把卷宗往桌上一扔:「死者身份搞清楚了,加拿大籍華人。為啥來這兒,來找誰,完全不清楚。」

許鶯把卷宗拿起來:「別說,看這張照片倒還真有點學者範兒。」

琪琪忽然在許鶯的耳朵旁邊叫起來了:「這人我認識。」

三個人都嚇了一跳,李原有點慍怒:「你插什麼嘴啊。」

琪琪鼓著腮幫子,嘟著嘴不說話了。許鶯見她不高興,忙轉過來,撫摸著她的肩頭問:「琪琪,你在哪兒見過他嗎?」

琪琪依舊是那個表情,點點頭:「嗯,他是我們學校心理協會的指導老師。」說完看著李原,「麻煩你讓一下。」

李原不自覺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幹嗎?」

琪琪坐到椅子上,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開啟了自己學校的網頁,然後進了心理協會的網頁,指導老師裡確實有嶽世軍。點開連結,李原看了看,內容基本上沒什麼特別的,他一直看到最後一行,那裡寫著聯絡人:譚莉莉。

李原敲了敲桌子:「譚莉莉……」

琪琪說:「譚莉莉就是我們屋的,你去那天沒見著,是我們這四個人裡頭最想出國的。」

李原說:「要是這樣的話,嶽世軍是不是來給這個什麼心理協會做指導的?」

琪琪搖搖頭:「不可能,現在都放假了,而且也沒聽說心理協會有這件事。要是有的話,早都在網站上登出來了,而且還得到處貼海報——她們可能得色呢。」

李原有點迷惑:「不是來找你們這個什麼心理協會的,那能是來幹什麼的呢?」

琪琪又搖搖頭:「不知道,她們心理協會的個個神出鬼沒的,猜不著。」

李原看看她:「你就沒加入過什麼推理協會之類的,你那麼喜歡看柯南。」

琪琪說:「行了,你別損我了,哪兒有那麼個協會。」

李原說:「不管怎麼說,你們學校看來與嶽世軍的案子是扯上關係了,走吧,許鶯、聶勇,咱們再去一趟。」說完抬腿往外就走。

琪琪站起來大聲說:「喂,你們又把我扔下了。」

李原回頭看看:「公事,沒法帶你。」

李原他們叫上技偵,一直開到了師大招待所樓下,找服務員開啟了嶽世軍的房間。

嶽世軍的房間很整潔,他帶來的東西,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之外,還有一些隨身物品,像護照、手機、錢包之類的,另外還有一臺筆記型電腦,擺放在寫字檯上。程波他們帶上手套翻檢了一下這些東西,一一收錄。李原把電腦開啟,卻發現設了密碼,李原隨便敲了幾個密碼進去試了試,一個都不對,便讓程波他們把電腦也收回去了。

程波他們在房間裡忙,李原帶著許鶯和聶勇到了樓下前臺,問服務員:「335的客人這麼長時間不回來,你們也不知道?」

前臺的小姑娘有點膽怯:「這也不能怪我們,客人一入住的時候就說,準備連續住一個月,還說房間需要打掃的話,他會跟我們說,但平時不讓我們進他的房間,所以就……」

李原說:「這個人平時有鍛鍊身體的習慣嗎?」

小姑娘很篤定:「有的,他每天晚上都要出去鍛鍊。」

李原有點納悶:「晚上鍛鍊?」

小姑娘說:「是啊,每天都是九點多出去的。」

李原說:「那他大概是什麼時候回來呢?」

小姑娘說:「這就不知道了,有時候早,有時候晚,誰也說不準。」

李原沉吟了一下:「上個月22號晚上,他也出去了?」

小姑娘點點頭:「出去了。」

李原說:「那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呢?」

小姑娘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們是每天十點換班,我只知道他是九點出去的,但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李原說:「你能幫我問問嗎?」

小姑娘說了聲「能」,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喂,經理呀,22號那天晚上您是值的晚上十點的班吧……來了幾位警察,說要問問335的客人,就是那個老是穿著一身緊身的衣服出去鍛鍊的……對對,就是他……警察說想問問這個客人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沒看見他回來呀,他是不是十點以後回來的……哦,您也沒看見?好,那我就這麼跟警察說了……不知道,但是應該跟咱們招待所沒啥關係……嗯,好,經理再見。」

她放下電話,對李原說:「那天十點的晚班是我們前臺經理當的,她也說沒看見。」

李原說:「那也就是說他沒回來是吧。」

小姑娘好像做錯了什麼似的:「應該是的,因為他有時候十點之前就回來,有時候是十點之後回來,我們又正好是十點換班,所以……」

李原笑笑:「沒事兒,別緊張。」

李原他們從招待所出來,去了秦雨綿的工作室。秦雨綿正在工作,她穿著工作服,戴著護目鏡和口罩,手裡拿著一把電動切削機,在李原他們昨天看到的那塊銅上琢磨。李原他們看了一會兒,秦雨綿一點也沒發覺。李原也不去打擾她,和許鶯、聶勇在門口看她工作。

一個多鐘頭之後,秦雨綿才停下來。她把切削機放在一旁,摘下護目鏡和口罩,仔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取出相機拍了幾張,拍著拍著,發現李原他們站在門口看她。秦雨綿愣了一下,李原伸出手示意她繼續。秦雨綿便又拍了幾張,才把相機收起來。

李原他們這才走過來,秦雨綿問:「李警官,有什麼事嗎?」

李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秦老師,您的創作過程應該都是自己拍照記錄的吧。」

秦雨綿看看他:「是啊。」

李原說:「您昨天應該是為了方便談話,才找這個由頭把小田支出去的吧。我就覺得奇怪嘛,想要真實記錄自己的創作過程,拍照只能自己來。別人不知道創作時的細節,也就不知道該拍些什麼。而小田在我們到這裡的時候還在拍照,也正好說明了她就是我說的這個別人。」

秦雨綿說:「李警官,這應該不能算我說謊吧。」

李原擺擺手:「對不起,我有時候想到一些讓自己得意的東西就很想說出來,找個人分享一下。」

秦雨綿說:「您終歸不是為了跟我分享這些無聊的事情吧。」

李原說:「那當然不是,我只是想問一下,6月22號晚上到第二天凌晨,這裡有人嗎?」

秦雨綿搖搖頭:「沒有。」

李原說:「真的沒有人?」

秦雨綿說:「真的沒有人,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