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1日

李原問:「像什麼?」

聶勇猶豫了一下說:「我也說不好,好像是像個人。」

說著話,車已經開到了美術學院樓的門口,李原他們找到了當時報案的一位歐陽老師。歐陽老師一聽他們是來問這個事的,兩手一攤:「其實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負責日常事務的,是我們學院的雕刻系的秦雨綿老師報告的。」

李原說:「當時你們學校的保衛處和管片派出所來了嗎?」

歐陽老師說:「來了,查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麼。」

李原說:「那塊銅當時是放在什麼地方了嗎?」

歐陽老師說:「放在秦老師的工作室裡,不過她的工作室不在這個樓裡,在那邊那一排小平房。」說著他用手隔著窗戶指了指。

李原看了看:「秦老師是做銅雕的吧。」

歐陽老師點點頭:「對呀,她那攤兒聲音又大,用電量又高,還老是搞什麼熔鑄之類的,沒法放在樓裡,只好放那兒去了。」

李原「嗯」了一聲:「麻煩您帶我們去跟秦老師談談吧。」

歐陽老師點點頭:「行,我先打過去問問。」他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喂,小田啊,秦老師在嗎?不在?那麻煩你等她回來了告訴她一聲,警察同志來調查她那塊銅料的事兒了,想問她幾個問題。」

歐陽老師掛上電話,對李原說:「不好意思,我們秦老師工作時間從來不帶手機。她那兒本來就很難聽到手機的聲音,而且她在工作時間也不願意受人打擾。」

李原感慨地說:「這就是藝術家啊。」

歐陽老師吭哧了一下:「算是吧。」

李原盯著歐陽老師看了兩分鐘,看得他有點不太自然:「秦老師的人際關係怎麼樣?」

歐陽老師愣了一下:「怎麼說呢……」

李原說:「我隨便猜猜,您可別往心裡去啊。秦老師是不是很清高,不合群,大家都覺得跟她沒法交流?」

歐陽老師也啞然失笑了:「確實確實,要說秦老師的藝術,說實在的,我也不是專業,看不出什麼來,可人家是拿過大獎的,作品還在國外巡迴展出過。人嘛,說實話,確實也挺漂亮,剛來的時候追求者也很多,說句不好意思的話,連我都動過心思呢。不過您可別誤會啊,我壓根也沒敢對人家怎麼樣,而且我現在孩子都兩歲了。不過呢,秦老師跟誰都沒多餘的話,能一個字說清楚的,絕對不說兩個字,所以到現在還是獨身。都說紅顏命薄啊,我看多半也是自己作的。」

李原也笑起來:「秦老師家裡人都不著急嗎?」

歐陽老師說:「那咱可不知道了,秦老師家裡的情況我們誰都不清楚,就知道她的履歷表上寫著未婚。」

李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秦老師來這兒工作了多長時間了?」

歐陽老師說:「差不多六年了,原來人家在加拿大。」

李原點點頭:「海歸?」

歐陽老師搖搖頭:「不好說,人家在國外的時候就挺不錯的了,不過沒當老師而已。回國之後,其實也是兩頭掛,在那邊也有職務。要說起來,外面都說我們這學院用了秦老師是佔了大便宜呢。」

李原有點納悶:「怎麼說呢?」

歐陽老師說:「其實啊,我們這個學院是前年才掛牌的,以前一直叫美術系,也沒有銅雕這個專業。秦老師到我們學校之後,我們這個系才開始大量跟國外進行交流,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系才能拿到不少資金支援。就這個樓,都快二十年了,去年才第一次重新裝修。我們學院的進項,有百分之八十都是通過秦老師拿到的。所以外面好多人說,我們這兒是一夜暴富。」

李原說:「問句不該問的,其他老師有沒有對秦老師羨慕嫉妒恨的呢?」

歐陽老師說:「不可能沒有,可要說回來,這些老師的工資這兩年能漲上去,還是靠著人家秦老師呢。就衝這個,有氣也得憋著,有火也得悶著不是。」

桌上的電話響了,那邊的小田告訴歐陽,秦雨綿回了辦公室,現在正在等他們。

歐陽老師帶著李原他們到了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有一個三十多歲的漂亮女人,穿著工作服坐在大辦公桌旁邊的一張轉椅上喝茶。

歐陽一進門就滿臉堆笑地對這個女人說:「秦老師,這位是市公安局的李警官,李警官,這位是秦老師。」

秦雨綿放下杯子,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說:「歡迎歡迎。」說著話伸出手來和李原蜻蜓點水地握了握,「請坐。」

歐陽老師沒有坐:「秦老師,你們先聊,我那兒還有點兒事兒。」

秦雨綿點點頭:「請便。」

一個小姑娘給李原他們三個人送過來三杯白水,秦雨綿對她說:「小田,麻煩你去趟工作室,可以拍照片了。」

小田也出去了,李原說:「其實我們只是來了解一些情況而已,您沒……」

秦雨綿搖搖頭:「我一直都會把作品創作的每一步結果都拍成照片,這是一種很好的學習資料。」

李原點點頭:「原來如此,你喜歡給半成品拍照……」

秦雨綿很不客氣地說:「這不是半成品,這些作品都是有生命的,給這些作品的誕生過程拍照,實際上就跟現在給胎兒拍照作為留念是一樣的。」

李原讓她噎了一下,不覺嚥了口唾沫:「不好意思,我不懂藝術。我們今天來,就是為了那塊……怎麼說呢?」他拿出了那塊銅的照片,擺在了秦雨綿的面前,「請問這是您的……」

秦雨綿看了看:「是我的作品。」

李原稍微輕鬆了一點:「啊,我明白了,也是未完成的吧。」

秦雨綿說:「是的,如果你們找到了,可以還給我了嗎?」

李原搖搖頭:「很抱歉,剛才您說會為您作品的誕生過程拍照,但我們收到的報案資料卻沒有照片,而一些相關的資料,像尺寸、重量都沒有,所以無法認定這就是您丟失的…這個…作品。」李原說完這句話,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反戈一擊的暢快。

秦雨綿的眉毛皺了皺:「好吧,那怎麼才能證明這是我的作品呢?」

李原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氣了,心裡居然開始有點打鼓:「您是什麼時候發現這件作品不見的呢?」

秦雨綿想了想:「十幾天了吧,應該是上個月22號晚上丟的。」

李原說:「哦,您晚上還加班嗎?」

秦雨綿又不高興了:「對於我來說,沒有加班這個概念,有了靈感,就要去做,沒有靈感,就停在那裡而已。」

李原心裡又產生了輕微的挫折感:「您是什麼時候發現它不見的呢?」

秦雨綿說:「第二天早上。」

李原點了點頭:「您能帶我去看看工作室的環境嗎?」

秦雨綿說:「可以,請跟我來。」

秦雨綿的工作室很簡陋,就是紅土地上幾間磚房,兩個小間是倉庫,一個大間是工作室。推開工作室的門進去,李原發現裡面也沒有裝修,地上是水泥素地,沒有任何鋪裝。小田正在裡面拍照,李原看了看那件半成品,放在房間正中。他把那塊銅的照片開啟,比對了一下:「秦老師,您在重新創作這件作品嗎?」

秦雨綿微微頷首:「是的,一件作品不能完成,會使我無法安心。」

李原好像有點讚許:「誠然,調查記錄顯示,您這裡的門窗都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秦雨綿說:「是的。」

李原又說:「周圍由於沒有安裝監控系統,也無法調取錄影。」

秦雨綿又說了句「是的」,李原問:「為什麼不安裝呢?您恕我庸俗,這麼多銅材,可是會引起盜賊的興趣的。」

秦雨綿說:「我不喜歡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尤其是在工作的時候。一想到頭上有人盯著我看,我就無法進行下去。」

李原說:「可離這兒不遠就是學校的後門啊,是不是太危險了?」

秦雨綿說:「危險不是我應該考慮的事情。」

李原說:「好吧,當時那件作品擺放在哪裡了?」

秦雨綿說:「跟這件的位置完全一樣。」

李原說:「您確定?」

秦雨綿說:「確定,我的每一件作品,都有它固定的位置。」

李原的手機響起來了,他慌忙出了工作室。琪琪在電話裡大聲抱怨:「你們跑哪兒去了,把我晾在這兒一整天。人家都下班了,就我一個人給你們看辦公室。」

李原連忙說:「我有點兒事,馬上就好。」

琪琪氣呼呼地說:「早點回來接我。」

李原再回到工作室內,對秦雨綿說:「秦老師,您覺得是否還有什麼特殊的情況能提供給我們嗎?」

秦雨綿搖搖頭:「應該是沒有了。」

李原說:「好吧,謝謝您,我們先走了,如果有問題,可能還要來打擾您。」

秦雨綿說:「只要能把那件作品還給我,你們來幾次都行。」

李原說:「我們一定會盡快解決的,哦,對了,請問您打算為這件作品起什麼名字呢?」

秦雨綿愣了一下:「我還沒想好。」

李原笑了笑:「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