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27日

李原說:「我先說給你聽聽,你看是不是這麼回事。」

華俊驄說:「那你說吧。」

李原說:「華俊鵬找我,是他發現有人在陷害他,而這個人很有可能是你。」

華俊驄突然站起來怒吼道:「你胡說!」後面的警察連忙過來把他按在凳子上。

李原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冷靜:「華大公子,請聽我說完。」

華俊驄在椅子上掙扎了幾下才消停下來,李原接著說:「華大公子,李原這個名字恐怕是你告訴他的吧。說實話,這個案件發生以來,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時隔兩年,華俊鵬會突然出現在那樣一個地方,指名點姓地叫我的名字。聯絡到你們目前的處境,我終於知道原因了。

「想必你們從你們的朋友那裡知道了,警方正在對你父親掌控下的整個黑社會集團進行調查,一旦收網,你們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你們,確切地說,是你個人,為了阻滯警察的調查想出了這樣一個主意。之所以選擇你弟弟,其實是因為你的弟弟跟你們整個家族已經決裂,而且他正準備像警方舉報你們的罪行。而選擇我,則是因為我是唯一一個跟你弟弟有交集的警察。你算盤打得很精,你打算讓你的弟弟喊著我的名字,死在一大群人的面前。這樣,你們就可以使警方揹負巨大的輿論壓力,同時通過一些上層關係阻滯警方對你們的調查。然而,這個想法近乎天方夜譚。但你不愧是在美國留過學的高材生,智商果然不同尋常,很快你就想到了一個方法。

「你可能不知道華俊鵬正在吸食麥角酸二乙醯胺這種致幻劑,但你知道的一點是,華俊鵬偶爾會給你打電話,這些電話的時間通常都很晚,而且他胡言亂語,不知所云。有過一兩次之後,你發覺華俊鵬可能是陷入了某種狂亂的精神狀態之中。於是,你嘗試著對他進行誘導實驗。

「其實,這種誘導實驗從原理上來說也是催眠術的一種,只不過因為它是藉助藥物實現的,所以相對來說比較低階,但同時也比較容易實現。你一定是在電話中暗示他,一個叫李原的人跟他是仇人,要來殺他如何如何。

「你的這種誘導的確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由於華俊鵬給你打電話時正處於一種很狂亂的狀態,所以很輕易地就上了你的圈套。據他的鄰居回憶,華俊鵬經常高喊李原這個名字,還口口聲聲要打死這個人。同時,鄒婷婷的身上也發現了許多被毆打的痕跡,這都是你乾的好事。」

李原說到這裡,已經有些難掩心中怒氣,他勉強定了定神:「你嘗試了幾次,發覺每次好像都誘導得比較成功。這個時候,警方步步逼近,眼看就要突破你們了。於是你便打定主意,準備動手了。

「你找到了華俊鵬的住處,讓你喜出望外的是,他住的地方與曲水華堂開發的財富淵源工地門對門,於是,在你的心目中形成了一個方案。首先,你對曲水華堂的工地進行了詳細的考察。案發前,你曾多次去工地視察過,當然,我相信,你一定也在一些深夜去考察過財富淵源的周邊環境。

「你發現曲水華堂的工地,雖然表面上戒備森嚴,卻有一個隱蔽的出入口,而這個出入口正對財富淵源大廈的一個側門。只要是夜深人靜,從這個口進出,一直到進大樓,幾乎不可能被人發現。你仔細地考察了這條路徑,並把它牢牢記在腦子裡。當然不光這條路,包括從這個側門上樓的樓梯,你也考察了。順便說一句,我們在樓梯上發現了一種深藍色的纖維,我想這應該是你的某件西裝上的吧。聽說華俊鵬出事的前幾天,那個樓梯的鐵欄杆正在刷一種油漆。這種油漆最大的特點就是老也不幹,這種纖維,應該就是當時你考察這條路徑時被油漆沾下來的。華俊鵬的手上也沾有這種油漆,這就說明,你走上這段樓梯的時間應該和華俊鵬走上這段樓梯的時間差不了太多。

「你把這段路徑完全徹底地記在自己的腦子裡,然後你就只能等待。你必須等華俊鵬主動給你打電話,這樣這件事才顯得比較自然。這一天確實被你等到了,那天晚上華俊鵬給你打電話,你發現他又處於那種狂亂的狀態了。於是你開始誘導他走上你記在腦子裡的那條路,並讓他在不知不覺中竟然爬上了四十樓。要知道,我們一般人不要說爬四十樓,爬十幾層受不了。當天晚上,如果華俊鵬沒有吸食毒品的話,可能也爬不了那麼高吧。

「然而,我在現場發現,華俊鵬如果要爬上四十層,他在下面是一定不能驚動工地上的任何人的。但據當時打電話報案的人說,華俊鵬口口聲聲喊著李原的名字。那麼華俊鵬就應該是在四十樓上喊的了?但當時報警電話又和工地隔了一條街,連工地上的保安都沒聽見華俊鵬喊李原的名字,報案人又是怎麼知道華俊鵬叫李原的呢?這個疑點一齣現,我對報警電話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我想,那個報案人應該是你吧。你當天晚上,為了保證這個計劃順利實施,一直在現場附近監視。最初,華俊鵬確實按照你的意圖,不被任何人發現爬上了四十樓。可是你突然發現,在他站上四十樓的時候,他再不被人發現,你的所有計劃就都泡湯了。這的確是個致命的漏洞,於是你慌張之下,找到附近僻靜處的一個電話亭,打110報了警。你在報警電話中,故意聲稱有人綁架了一個小姑娘,口口聲聲要找李原,你其實是通過這樣一種方法,把你預先設計的情節灌輸進了所有參與者的腦海中。

「110接警中心把這個情況反饋給了派出所,現場去了警察。有人認出來四十樓的人是華俊鵬,然後據此推斷出,他所找的李原就是我。於是我便被要求去工地參與勸服華俊鵬,當我到了工地,剛剛對著華俊鵬喊了一句話。你便發出了誘導,使得華俊鵬當場死在我的面前。這樣一來,我就永遠說不清楚了。

華俊驄一直沉默著,聽到這兒,他緩緩抬起頭:「這麼說,那個報警電話,已經被你們聽過了?」

李原點點頭:「是的。你可能認為,我們現在已經亂成一團,根本顧不上找報案人了吧。老實說,我一聽那個報警電話裡的聲音,就有一種背後冒涼氣的感覺。你可能是為了掩飾身份,故意對聲音做了修飾吧。但另外一種情況,你可能沒考慮到。你為了誘導華俊鵬,一定也對聲音進行了修飾。人是很難同時扮演多種角色的,所以你報案的時候,不自覺地使用了對華俊鵬進行誘導時的聲音。」

華俊驄慘然一笑:「是嗎,原來我有這麼多漏洞。」

李原說:「是啊,這個計劃太精巧了,你的自信,使你認為我們應該根本不會去追查報案人吧。」

華俊驄說:「我的聲音,應該很好判斷出來吧。」

李原點點頭:「嗯,除此之外,第一句先說你好,以及因為長期在國外生活,導致說漢語時語法刻板生硬的語言習慣,都把嫌疑指向了你。」

華俊驄說:「看來,我已經無法為自己開脫了。」

李原強忍著怒氣:「華俊驄,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出於怎樣一種心態,竟然對自己的弟弟下這樣的毒手。」

華俊驄說:「怎樣一種心態,只要能救爸爸,怎樣都行。他不是我們華家的人,如果他是,就不該背叛爸爸。他是我們華家的叛徒,我這是在為家裡清除敗類。」

李原拍案而起:「華俊驄,你這個畜生!華俊鵬之所以會在陷入狂亂的時候給你打電話,是因為他希望你能救他。他在心目中把你當作親哥哥,所以在他最危難的時候,他希望你能給他幫助。可是,你竟然利用他對你的這種依賴和信任,反過頭來置他於死地。你這種人,真是禽獸都不如。」

李原拖著疲憊的身體從審訊室出來,許鶯和聶勇過來問他:「老李,這麼說,華俊鵬是被華俊驄殺死的?」

李原搖搖頭:「華俊驄只是有這個意願而已。其實你們注意看了華俊鵬的屍檢報告沒有,以當時華俊鵬體內的毒品水平,他不太可能陷入多麼深的幻覺中,所以受華俊驄擺佈的可能性其實不大。如果他是一個毫無意識的行屍走肉,怎麼可能一路上都不會被人發現。而且他這一路上,雖然都是坑坑坎坎,身上居然沒有什麼傷痕,也說明他的意識是比較清醒的。那加上他爬了那麼高的樓,又在上面折騰了半天,體內的lsd應該代謝得差不多了。我想,其實華俊鵬應該是對自己的變化有所察覺,也想知道華俊驄到底幹了什麼。鄒婷婷應該也沒有被他綁架,而是陪著他一直爬了那麼高的樓。但對華俊鵬來說,他越接近現實,就越失望。直到最後,他發現華俊驄竟然是要殺死他,想必他已經對這個哥哥徹底絕望了吧。但在這個時候,他還沒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他讓鄒婷婷給高大夫打電話,因為他很信賴高大夫。可是高大夫當時已經亂了方寸,只是求他別殺自己的女兒,卻沒有一句關心他的話。最後一個可信賴的人也失去了,這應該是對華俊鵬的最後一擊,再看到下面滿地的警察,他徹底地喪失了生的希望。所以……」

許鶯說:「老李,你是說,華俊鵬其實是自殺。」

李原憂鬱地搖搖頭:「我不知道,也許我當初接到華俊鵬的那個電話,事情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玲兒住了幾天院,沒發現什麼大毛病,咳嗽也治好了。出院那天,李原來接她。玲兒一看見他,高興得叫起來:「警察老爸。」

韓明豔趕忙去掩她的嘴,李原也居然有點害臊起來:「小丫頭,別瞎說。今天帶你出去玩兒啊。」

玲兒直拍手:「好啊好啊,警察老爸。」

韓明豔只得換了個話題:「李警官,省廳的那個房間,我們實在住得是不太習慣。」

李原笑起來:「我也不習慣,你放心,我幫你們找了個賓館,不比省廳的招待所差。對了,你們這回乾脆住到端午節吧,到時候我把琪琪接來,咱們好好過個節。」

韓明豔笑道:「哪能住那麼長時間啊。」

(完)